第420章 暈龜
三色衣袍男子定睛細看，發現對方雖面容清秀、身姿卻偉岸，眉宇間更是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眼底深處彷彿沉著一潭死水。
很是詭異。
更奇怪的是，盤膝坐地的青年臉頰兩側不時掠過幾道漆黑的紋路，如活物般遊走。
無論怎麼看，這都與資料中那個意氣風發的野斐判若兩人。
破碎的窗欞間漏下幾縷斜陽，塵埃在光柱中無聲浮沉。
三色衣袍的男子目光如刀，緩緩掃過眼前人。
記憶中的「殺神」野斐，當有一雙詭譎的眼——瞳仁盡墨，怒時染血，銀髮如霜，周身血霧繚繞，那是屠戮萬千生靈留下的血氣。
而眼前這人......氣息乾淨得反常。
寸短的黑髮緊貼頭皮，眼底雖沉鬱卻並無血色，更感受不到絲毫殺戮之氣。
應該不是一個人吧？
不確定。
在試探試探。
「呵。」三色衣袍男子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野斐，別裝了。」
「此地你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就差脫光衣服遊泳了。我豈會認錯？」
「......」盤坐在地的詭異青年撇了撇嘴，滿臉寫著「不可理喻」。
靜默在空氣中蔓延。
詭異青年仔細搜刮記憶的每個角落，確認從未見過此人，終是抬眸，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哥們！你恐怕真找錯了。」
「什麼野斐野人，不飛的，小爺我聽都沒聽過。」
他指尖輕輕點在自己胸口，咧著嘴，露出滿口白牙，笑嘻嘻道：「我名，羅修。不認識你說的那人。」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幽光，語氣轉冷：「趁我還沒動怒......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詭異青年手臂極快地向後一縮，將那隻小烏龜藏到身後陰影裡。
無人得見，「烏龜」的龍首上額角處正泛著暗黃微光，它口部微微鼓起，彷彿正無聲地積聚著某種力量。
「滾？」
三色衣袍男子周身殺氣驟然翻湧，又在瞬息間被強行壓下。
他目光掃過青年眉心的白色星點印記，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算了，也許是我真的找錯了。」他語氣淡漠，竟真的轉身邁步。
陰影中的青年眯起雙眼，並未應聲，默默地將藏在身後的手抬起，使小烏龜的龜頭對準離去者的背心，龜甲上暗黃紋路隱隱流動。
「我勸你，把它收回去。」
陰冷的聲音自漸遠的黑暗中傳來，每個字都裹著刺骨的寒意，隨著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迴蕩在空曠的室內。
「它若敢動，我便讓那三小隻和你一起......消失。」
當最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詭異青年剛要鬆口氣，他腦海中卻毫無徵兆地響起一道清晰的傳音。
「羅修，我不管你是野斐還是誰。今日我放你一次，望來日我若栽在你手中時......你也能留我一條生路。」
這道聲音冷靜而剋制。
很顯然，正是方才離去的那位三色衣袍男子說的。
「哎呦！」下一秒，青年猛地跳腳，對著空蕩的門口破口大罵：「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響什麼？！都說了我不認識野斐！老子叫羅修！」
「羅修！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在廢墟中迴蕩。
一秒，兩秒......十分鐘過去，再沒有任何回應。
青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我靠......」他低聲啐了一口，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野斐啊野斐，你這是惹了哪路神仙？我才剛出來半天，就差點被你連累得當場祭天！」
他抱怨著，眼神卻逐漸冷冽，如同淬了冰。
「呵呵......」他忽然幽幽地笑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今日以勢壓我，他日還想讓我放你一馬？」
周身空氣陡然凝固，溫度驟降。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青年一字一頓，眼中寒光如刀。
「待我實力超過你之時，必——殺——你。」
最後三個字落下時，整個空間彷彿墜入冰窟，刺骨的寒意瀰漫開來。
他腳邊那三隻小獸被凍得瑟瑟發抖，緊緊蜷縮在一起，連嗚咽都變得微弱。
沒錯，這氣質詭異的青年，正是野斐的身外身羅修。
身外身的凝鍊雖分走了主身的部分靈魂本源，卻也有著難以預料的代價。它會隨機剝離本體的一種情感，同時極端放大另一種慾望。
而羅修，恰好被剝奪了所有「情」的牽絆。
無情無愛，無悲無憫。
與之相對的，是他被拉滿的諸般「欲」念。
對生存的極致渴望，對殺戮的本能追逐......這些冰冷又鮮活的慾望，構成了他存在的全部基石。
一小時後。
確認周遭徹底安全後，羅修懶洋洋地站起身，漫不經心地拍去衣上灰塵。
「沒意思，沒意思......真沒意思。」他低聲自語，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
將粉色的水母與紫色的章魚輕輕託在掌心，羅修隨後隨意一腳，將縮在角落的小烏龜踹出窗外。
「轟！」
伴隨著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窗外赫然顯現出龍首龜身、蛇尾盤繞的百米巨獸真容。
又「砰」的一聲，羅修踢碎殘破的窗臺，縱身躍出，穩穩落在玄武寬厚的背甲上。
他盤膝坐下，將一把藥丸接連拋入口中，感受著體內能量與精神的湧動。
「待我消化這些，也該成為五系覺醒者了......」他喃喃低語，隨即遺憾地撇了撇嘴，「可惜，還缺一把稱手的兵刃。否則，我便是真正的六邊形戰士。」
「誒～」突然，羅修眼中幽光一閃，似有了決斷。
「這『楊家劍訣』倒是不錯......等我等級上去後，便凝鍊一柄長劍。」
他越說越覺得滿意，「劍為百兵之君，可刺可劈，可斬可割，必要時還能當棍使......妙極，妙極，就它了。」
羅修忽然俯身，拍了拍玄冥的背甲：
「小王八，你走慢一點兒，我暈龜。」
巨獸回應一聲，還真走的蝸牛都不如。
......
行至某處，羅修又驀然抬手，指向遠方一片黑壓壓的屍潮。
「小王八，那邊有一片屍巢，看見沒？」
「全是白珠喪屍。」
「過去，滅了它們。」
他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我要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