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斬屍榜
當野斐再次醒來時已是夜晚，窗外傳來若隱若現的喪屍嘶吼聲。
他頭痛欲裂，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青松樓的，更不記得為何會在床上昏睡整整一天。
記憶像被撕碎的紙片，散落在意識的各個角落。
野斐只知道，當自己睜開眼時，看到的便是站在房間內的柳如煙和張作菱，還有殺氣騰騰的白勝等人。
那一瞬所有沉睡的記憶痛苦的湧入腦海中。
他忘記自己和柳如煙在房間內爭吵了多久，只知道柳如煙走時說了一句，「分手吧野斐，我們到此結束了。
最後，野斐望著白勝等人殺氣騰騰的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看著鏡子內的自己，那個緊握拳頭、泛紅的眼睛，都讓他想起從前的自己與柳如煙。
野斐沉默片刻，終於抬起手，聲音低沉沙啞道：「放他們走。」
張衛明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什麼？他們可是……」
「讓他們留下！」野斐聲音沙啞地打斷道，目光掃過每一個緊繃的面孔：
「安全區需要覺醒者……包括他們。」
……
青松樓一樓大廳。
一樓的灰白牆面上，密密麻麻刻著數千個名字。
斬屍榜！
張作菱懷裡摟著柳如煙，看著那面刻滿名字的牆壁，口中呢喃。
儘管上萬文字擠在方寸之間，但對覺醒者而言，十米之外，連最微小的刻痕都清晰可辨。
五感強化，是每一位覺醒者的基礎，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皆遠超常人。
榜單最上方，幾個猩紅的大字格外刺眼。
第一名：基地首席-白勝（覺醒者）——斬殺374頭喪屍！
第二名：斬屍隊統領-野斐——斬殺299頭喪屍！
第三名：斬屍隊副統領-王強（覺醒者）——斬殺285頭喪屍！
……
第十名：斬屍隊成員-趙四（覺醒者）——斬殺172頭喪屍！
……
……
第520名：後勤部-王毅（覺醒者）——斬殺2頭喪屍！
……
……
第978名：巡邏隊成員-李三——斬殺1頭喪屍！
末世僅僅發生八天，青松樓內的倖存者便已從1127人掉到了978人！
柳如煙盯著榜單，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菱哥……」
她聲音發緊，帶著不甘，「野斐連覺醒者都不是，竟然能殺這麼多喪屍？那他手裡的屍珠……」
紫群女子咬了咬唇，眼底閃過一絲懊悔：「早知道，就該把他的屍珠全騙過來，給咱倆提升實力用……」
張作菱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盯著榜單前十的名字，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他摟著柳如煙的手臂微微收緊，低聲呢喃：「一個普通人……他憑什麼？」
……
他們並不知道，青松樓倖存者原本是有1127人。
八天前，青松樓還有1127個呼吸，今日傍晚後勤部的人員再次清點人數時，榜牆之上只留下了978個人名，那149個空白缺口落在其他倖存者眼中像傷口般刺眼。
那些人有些是外出被感染，還有一些是因為衝突和自殺！
更多的是為了營救他們，永遠地把生命停留在了那場血戰之中！
……
陸小川將今日從明德樓帶回的三百五十七名新人，集中至青松樓二樓一間空曠的大堂內。
幾本厚重的空白冊子，整齊地擺在陸小川面前的桌子上。
「登記，」他面色凝重，簡短地說道，同時用手指輕敲了敲冊子的封面。
「姓名？年齡？覺醒的能力為何？」
陸小川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個個新人神情肅穆地排隊走向桌前，報出自己的資訊。
新人們彼此交換著眼神，他們深知，這薄薄的紙頁將會成為他們在安全區、『淨世之雨』後在新紀元的身份證明！
「肖雅婷，女，21歲，心靈系，17屆學子，服裝設計學院。」
「沈素冰，女，21歲，風系，16屆學生，空城學院。」
「薛靜雯，女，19歲，木系，原18屆學生，學院……」
「劉澄穎，女，18歲，火系，原19屆學生，學院……」
「溫敏，女，22歲，光明系，原15屆學生，學院……」
「柳一，南，……」
「薛二，男，……」
「湯五，男，……」
「金丹丹，女，……」
空房間內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新人們忐忑不安地站著。
她們目光緊盯著陸小川在空白頁上寫下的一個個名字、資訊。
這本花名冊，彷彿成為了倖存者們的生死簿！
當陸小川將明德樓所有人員資訊登記完畢後，眾人隨之解散。
等待明天基地內喇叭的傳喚，將他們分配至各個部門。
陸小川獨自登上六樓，站在白勝臥室兼辦公室的房間裡，低聲匯報導：「目前青松樓共有倖存者1275人，其中覺醒能力的人只有277人。」
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沉重。
「末世爆發八天來，我們已損失149名倖存者，包括37名覺醒者。」
「砰！」
話音未落，方泠泠突然推門而入，門框與牆壁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我有個提議。」
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不如將青松樓基地正式更名為安全區吧！」
……
三樓食堂。
倖存者們排著長隊，嘈雜的交談聲和餐盤碰撞聲混在一起。
張衛明扶著野斐走進食堂。
黑髮青年的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顯然暗疾或是心疾未愈。
周圍的倖存者紛紛投來目光，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默默讓開一條路。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
肖雅婷快步走來，眼中帶著壓抑的欣喜，聲音輕柔卻微微發顫：「我就知道你會來。」
野斐扯了扯嘴角，勉強點頭，目光卻下意識地避開她，像是害怕從她眼中看到什麼。
沈素冰站在肖雅婷身後，神色冷峻。
她盯著野斐，突然開口，聲音清晰且冷硬：「野斐，我阻止你們殺張作菱和柳如煙，不是偏袒他們。」
身穿卡其色風衣，黑色肉褲的女子頓了頓，語氣稍稍放緩，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張作菱的戰鬥力對安全區至關重要，讓他活著，比讓他死更有價值。」
野斐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我明白……所以我沒有記恨。」
頓了頓，野斐苦笑了一下，再次說道：「只希望他們真的能為基地拼命，而不是……」
話未說完，張衛明已經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軀橫在兩人之間，語氣強硬：「夠了！現在不是翻舊帳的時候，老大需要吃飯！」
沈素冰沉默片刻，忽然從背上解下一把七尺長刀，遞向野斐。
正是龍淵刀。
刀鞘漆黑，紋路如龍鱗般冷冽，刀柄上纏繞的皮革已經磨損，卻仍能看出曾經被無數次握緊的痕跡。
野斐的目光一滯，手指微微顫抖。
這把刀本來就是自己的，只是不知為何跑到這個身穿黑絲女子手中了。
「送你了。」
沈素冰的聲音依舊冷淡，但眼神卻微微偏移，像是刻意避開他的視線，「就當是……我的歉意。」
她在說謊。
野斐知道，這把刀本來就是他的佩刀，只是之前因為某些原因落在了她手裡。
而現在，沈素冰不想直接承認『歸還』，只好用『送』來掩逝。
他緩緩伸手，指尖觸到冰涼的刀鞘，熟悉的重量讓他胸口一緊。
同時，肖雅婷的心聲在野斐腦海內響起。
「……謝謝。」
野斐低聲說，語氣複雜。
沈素冰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反正……」她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心中低語，「我現在是太刀社唯一的活人了。」
人群漸漸散去，倖存者們繼續排隊打飯。
而在食堂的角落，柳如煙靜靜地望著這邊，目光複雜。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低下頭，轉身離開。
野斐抬眼時，正對上柳如煙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迅速轉身，馬尾辮劃出的弧線像道斬斷過去的刀光。
張作菱冷哼一聲，端著餐盤走向柳如煙，二人坐向食堂角落處。
野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走吧，老大。」
張衛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且堅定。
野斐閉眼，點了點頭。
在張衛明的攙扶下，他端起餐盤，走向四樓的屋舍。
身後，食堂的喧囂依舊，而他的世界，卻彷彿只剩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