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神經質的野斐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陽光的溫度與少年時的歡聲笑語。
兩個蹣跚學步的娃娃在沙坑裡搶玩具小鏟,野斐總是搶不過就哭,封溟便會把鏟子塞回他手裡。
童年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光斑。
兩個小男孩在公園裡追著肥皂泡奔跑,封溟總是跑慢半步,故意讓野斐撲到他的背上,兩個孩子笑作一團滾進草坪。
小學頒獎臺上,他們六年間輪流站在年級第一的位置,臺下永遠有對方在用力鼓掌、擠眉弄眼的表情,哪怕自己剛剛輸了一分而已。
初中那年野斐第一次翻牆逃課,只為了幫封溟給隔學校的小小校花遞情書。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野斐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
結果小小校花紅著臉收下情書,第二天卻給了野斐一個香吻。
兩個少年在操場打了整整三節自習課......的籃球,直到累得仰天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大笑。
高中畢業晚會上。
野斐搶過麥克風對著柳如煙唱跑調的情歌,被潑了滿臉啤酒也不惱,只對著封溟擠眼睛。
大學時他們擠在一間宿舍。
躺在一張床上通關遊戲,泡麵湯汁濺到野斐給柳如煙買的新裙子上,封溟連夜幫他重新訂購一身。
晨光中他掛著兩個黑眼圈說「安啦安啦,兄弟的女人就是我的女人,怎麼能讓她有小情緒呢」。
末世前一天,最後的黃昏。
封溟把他從懸崖邊緣拽回來,看著他為了紅粉骷髏要死不活的樣子,滿臉生氣:「要死也得先跟我喝最後一次!」
酒吧霓虹下,封溟往威士忌裡兌了多少眼淚,野斐至今記得。
回憶如潮水漫過胸腔,溼答答的一片。
那些勾肩搭背的日子,那些無需言說的默契......
「桀桀桀......」
野斐停下腳步,滄溟刀鋒上的海浪聲忽然變得刺耳。
他不明白。
明明經歷過那麼多相視而笑的清晨,彼此支撐的深夜,為什麼最終會走到必須刀劍相向的結局?
若他們並肩,這末世黑暗早他們的該被撕開裂口。
「明明你是重生者,我又擁有深淵之力可製造系統。」
「若你我二人聯手,必將橫掃末世,徹底終結黑暗。」
「打的喪屍連他媽都不認識他。」
可封溟選擇了另一條路。
一條......必須由他來終結的路。
為什麼?
為什麼曾經可以分享一切的人,如今非要置他於死地?
為什麼不能並肩作戰,非要刀劍相向?
為什麼連他最後的溫暖,楊昭玥,都要奪走?
無數個為什麼,在野斐腦海中翻湧,野斐握刀的手微微發顫。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怎麼想也想不通,十幾年的兄弟感情,為什麼末世降臨後,說沒就沒了。
他不忍心殺封溟,他甚至希望封溟能夠感知到這裡的異動,趕緊逃了也好。
現在就逃,逃得越遠越好!
「!!!」野斐猛地一驚!
「我怎麼能有這種想法!他的清道夫多少次把我逼上絕境,昭玥兩次險些戰死在我面前,就差一點就要與我陰陽兩隔,若不是,若不是我......最後及時趕到,後果難以想像,甚至楊泰更是間接死在他手裡。我怎能心軟!我怎能放過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野斐猙獰低語,周身散發的氣息如淵如獄,如若奪命的惡鬼般恐怖!
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野斐周身遊走的數億根精神遊絲由銀白轉為猩紅,如同無數血線纏繞翻飛。
瘮人恐怖!
若有鏡子,野斐會發現自己的雙眼竟恢復了純粹的黑白分明,彷彿終於掙脫了某種詛咒!
「封溟,你可要變得足夠強啊,強到不會讓我太輕易就殺了你!」
野斐低笑出聲,笑聲漸染瘋狂。
「桀桀桀!」
野斐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血色瀰漫的廢墟中。
......
西校區最後一棟高樓早已坍塌,化作滿地殘垣。
張浩宇最終還是敗了,敗給了自己的輕敵。
此刻他被幾根尖銳的冰錐刺穿四肢,死死釘在一根承重柱上,鮮血順著裂縫緩緩流淌。
聶青嵐站在廢墟間,喘息著收回異能。
她最終還是沒有下死手。
畢竟同為這片土地上掙扎的人。
畢竟末世還未終結。
自相殘殺到你死我活,並不是聶青嵐想要的結局。
她轉身離去,腳步踉蹌。
每邁出一步,身上數道傷口便滲出新的鮮血,在焦土上濺開點點暗紅。
聶青嵐早已重傷瀕危,卻仍固執地朝著一個方向艱難前行。
所有的療傷藥丸都在先前交給了葉勝,如今聶青嵐只能憑藉意志強撐身體。
她得找到他。
若找不到,這漫漫長路,便是她最後的歸途。
東校區那邊早已聽不見任何打鬥的聲響。
葉勝是否還活著?
是否已倒在那個白髮修羅的刀下?
她不知道,也不敢細想。
聶青嵐走啊走,走啊走。
一步,又一步。
視線漸漸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與心跳。
最終,聶青嵐失血過多的身軀再難支撐,她晃了晃,如斷翼的蝶般軟軟倒在一片荒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