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雷達
海面之下，羅修又向下潛遊千米。
冰冷的海水裹挾著深海的壓力，卻壓不住他心頭那股愈發清晰的不安。
識海中那道連線本尊的魂線，已微弱如風中殘燭，每一次感應都像在拉扯即將斷裂的弦。
不能再等了。
他猛然旋身，雙腿在暗流中重重一蹬，整片水域隨之震顫！
「轟！」
身影如逆射的黑色利箭破開水體，撞碎層層壓力，向上！向上！
海面在眼前急速逼近。
「譁啦」一聲，羅修衝破海面，帶起一道沖天白浪！
陽光刺入眼底的瞬間，他已凌空而立，一身溼漉漉的黑衣帶著魚腥味緊貼身軀，水珠如斷線銀珠四散濺落。
他沒有絲毫停留。
身形在半空中驟然模糊，化作一道割裂天際的黑色長虹，拖出悽厲的音爆與殘影，朝著魂線最後傳來那一絲微弱波動的空間節點疾馳而去。
海面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只餘一圈擴散的漣漪，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
唯有那道黑虹，已貫穿雲層，消失在天際盡頭。
......
兩年半前。（這裡接京市素群女那個時間線後邊。）
雷罡界，紫霄宗後山。
仙霧如海，翻湧於千峰之間。
巍峨仙山懸浮於空，其上宮闕林立，琉璃瓦映照流轉的雷光。
天幕並非藍天，而是永續的絳紫色雷雲，無數電蛇在雲中穿梭遊走，時而凝聚成恢弘的紫色雷龍，仰首長吟，聲震九霄。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的雷霆靈氣，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吞吐著細碎的電弧。
「這是什麼情況？我們怎麼又回到了宗門，我們不是在那顆不斷爆發出璀璨光芒星球的大氣層裡嗎？」
一名喚作雷達的青年天驕怔怔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象，周身雷紋明滅不定，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他環顧四周，同行的師兄師妹、諸位護法連同長老皆在，個個面面相覷，恍如大夢初醒。
一名長老喃喃道：「方才那股氣息......」
雷達聲音發乾，接話道：「莫非是黃泉宗那位早已隕落的大能？」
說完，雷達抬手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
「嘶！」
疼痛真實無比。
雷達揉著泛紅的皮膚，怔忡道：「長老，方才那顆生死之氣失衡的廢棄星辰，難道真是那位傳說中存在的道場？」
長老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那星辰之內，其生氣稀薄如縷，死氣厚重如淵......的確像那位無上存在隕落後道念所化的不朽遺蹟。」
長老沉默良久，彷彿在翻閱識海中埋葬的古老記憶，最終才一字一句沉聲道：「或許，那是祂的傳承之地。我等強行撕裂空間闖入，驚動了守護法則，方才被直接遣返。」
說著，他環顧眾弟子，聲音裡壓著某種跨越紀元的重量。
「幽冥一道，說大，不過是一條路；說小......卻貫穿了萬古輪迴。」
「你們可知，每一個紀元湮滅又重生，便會有一尊天帝自混沌中誕生，統御萬界，執掌天道。」
「天庭可以崩塌，紀元可以終結，唯有一脈超脫其上......黃泉凌駕於天！」
長老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時光長河：「那人，是一楊姓修士。曾以煌天境修為，孤身蔑視當世天帝，拔劍而戰。敗而不死，墜入輪迴。數個紀元後，他自時光長河中再度走出，與新紀元的天帝鏖戰至諸天崩碎、萬界哀鳴，最終雙雙湮滅於光陰的盡頭。」
「每一紀元，都有一名黑衣修士，姓楊，黃泉宗宗主，也是黃泉宗唯一一人。」
「時也，命也。」長老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蒼涼與敬畏，「古籍載：他每一世皆在，每一世皆止步於煌天境。他挑翻過不止一座天庭，斬落過不止一尊天帝，卻始終……無法證道成帝。」
「直至上一紀元，一名自稱『君逍遙』的白衣修士，自時間長河的起點踏浪而來，只為尋找故土。那一日天道之戰初啟，楊姓修士視當代三天驕如無物，卻轉身挑戰君逍遙。」
長老閉上眼，彷彿仍能看見那一指的餘威：「結果，被一指鎮壓，道體崩散，歸於虛無。」
「誰能想到，億萬載歲月流轉，他的道念殘痕，竟會出現在那樣一顆廢棄的星辰上......」
長老重新睜眼，眼中如有星河流轉：「算算時間，距離下一場天道之戰，只剩千年。若無意外，那位楊姓修士必將再次從時光長河中走出，爭奪此紀元的『道果』，證那唯一的天帝之位。」
「大帝境，是天之下，萬靈之上的一帝；而天帝境——」長老聲音陡然拔高，聲如洪鐘震響：「是腳踏天道，手握陰陽，執掌輪迴，一念生萬物，一念覆蒼生！那是諸天萬界所有修者仰望的終極，是掙脫紀元枷鎖的唯一途徑！」
「然而紀元更迭，眾生皆聞天帝不朽，卻無人知曉那些證道後的天帝......究竟去了何方。他們的真容，他們的蹤跡，皆成謎團。」
「除卻自時光起點走出的君逍遙......」
「除卻上一紀元那位打崩諸天萬界，只為尋覓一縷仙蹤的凡人皇朝九皇子。他從凡胎俗骨，一步一步，登臨萬仙之上，最終證道為『淵皇』！」
長老頓了頓，聲音漸低，卻更加深沉：「還有一位殺伐果斷、執掌輪迴與時間規則的女帝......她同樣證道失敗，自封於某處生命禁區。而她，似乎也曾是凡俗之身踏足煌天，與那位楊姓修士......也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牽連。」
長老收回遠眺的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震撼而茫然的臉，聲如鐵律：「自今日起，那顆星辰列為我宗禁區，任何人，永世不得再探。」
「各自回峰，報備平安。今日所見所聞，能忘則忘，能棄則棄。」
「有些因果，不是我等能夠承受的。有些存在，哪怕只是遺落的道念，也足以讓整個雷罡界......萬劫不復。」
雷達第一次見到長老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心頭猛地一沉，忍不住壓低出聲問道：「長老......是有什麼不妥嗎？」
「那個世界的因果太大，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長老仰頭望向虛空中那團靜燃的黃色火焰，眼神深邃如淵，「能讓黃泉仙帝道滅之地，必已成新的生命禁區......你們啊，哎，罷了。」
「我先去面見宗主，稟報這千年遊歷所見。」
長老收回目光，袍袖一振，人已化作一道破空紫虹，沒入遠處雲海繚繞的小世界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