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生於野斐死於野斐
就在羅修因這些資訊而陷入短暫沉思，對雷達的精神壓製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鬆懈時。
異變驟起！
「就是現在！」
雷達心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那一直溫順低垂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無比凌厲的兇光！
「轟！」
他體內蓄積已久的雷霆靈力與暗中催動到極致的「虛空晷」之力轟然共鳴。
化作一道狂暴的衝擊，瞬間衝垮了那因羅修分神而略有鬆動的空間枷鎖！
倒吊的身形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猛然彈直，雷達右手在腰間一抹！
寒光一閃！
「錚！」
一道悽豔絕倫、裹挾著毀滅性紫色雷罡的劍光，如蟄伏深淵的毒龍出洞，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直刺羅修咽喉！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修為，更暗含一絲「虛空晷」賦予的撕裂空間的詭秘特性！
劍鋒所過之處，連穩固的空間通道都蕩起了細微的漣漪！
快！準！狠！
毫無徵兆，絕地反殺！
羅修瞳孔驟縮，身形向後急掠。
「嗤！」
劍鋒劃過，雖未刺實，卻仍在喉間撕開一道血線，猩紅噴濺！
不等羅修反擊，雷達手中已現出一道古樸符篆，猛地擲向羅修所在方位。
他口誦密咒，符篆轟然炸裂，狂暴的雷霆靈力化作怒濤，將羅修狠狠震飛數裡，就連遠處那枚漆黑巨繭也被震得劇烈搖晃！
趁此間隙，雷達咬牙祭出識海內蘊藏的最後一絲靈力，注入「虛空晷」中。
「開！」
一道幽深的空間裂縫應聲綻開！
就在他半個身子已沒入裂縫的剎那，羅修冰冷的聲音如附骨之蛆般追至。
「不知死活，給你生路，你不走。」
「那便，廢！」
最後一聲「廢」字落下，羅修甚至未動手指。
只見兩隻由純粹空間規則凝聚的灰暗巨拳，憑空顯現在雷達頭頂與身前！
一拳轟向那神異非凡的虛空晷，另一拳則結結實實砸在雷達背心！
「咚！」
空間通道劇烈震蕩，幾近崩碎。
那虛空晷硬受一擊竟紋絲不動，光暈流轉，果然非比尋常。
但雷達卻如斷線風箏般被轟出裂縫，鮮血狂噴，周身經脈盡碎，苦修數千載的化神修為，瞬間消散！
「本想留你性命，為我異界之行引路......」羅修把玩著掌心那顆剛從雷達丹田挖出的紫色金丹，目光幽冷，「既然你不願，那我便廢你修為。待本尊甦醒，吞你記憶，結果，一樣。」
羅修先前以精神力探查時，便察覺雷達體內這顆能量核心，雖與他自身的稜形星核形態不同，卻同為本源所繫。
不再理會癱軟如泥、哀嚎不止的雷達，羅修轉身，目光落回那枚彷彿孕育著整個深淵的黑色巨繭。
不能再等了。
羅修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節節攀升，在原地擺開一個古樸拳架。
一足前踏如弓，一手虛握蓄於腰間，另一手攥拳凝於身前。
所有能量，空間規則，颶風，極速，精神力，乃至這具分身存在的根本......皆向那緊握的右拳匯聚！
拳鋒之上，空間開始塌陷，光線為之扭曲。
「給我——開！」
一拳轟出，如隕星擊海，萬道寂滅！
感受到強烈的衝擊力，十方圖騰封印瞬間甦醒！
拳勁觸及巨繭的剎那，繭身表面十道古老圖騰驟然亮起，爆發出湮滅萬物的神光！
青龍圖騰昂首，噴吐出的並非尋常雷電，而是湮滅魂魄的乙木神雷！青黑色的雷弧跳躍著死亡的規則，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魂魄潰散般的尖嘯！
白虎圖騰撲出，爪牙間迸發的金戈之氣凝成億萬無形兵刃，每一縷都足以撕裂尋常小世界的法則壁壘，刃鋒未至，羅修體表的空間護甲已開始崩解！
朱雀振翅，灑落的南明離火並非赤紅，而是蒼白如骨，火焰過處萬物不焚，只化作最原始的虛無，連「存在」本身都被抹去！
玄武昂首，噴出的玄冥真水凍結的並非寒冰，而是事物演變的「時間」。
羅修左腿觸及真水霧氣的瞬間，竟開始逆向退化，血肉倒流，浮現出嬰兒般的稚嫩膚色，又在下一刻急速衰老、乾枯！
這僅僅是開始。
緊隨其後，麒麟踏地，地脈翻騰如龍蛇起陸，重力瞬間暴增萬倍。
騰蛇繞柱，毒霧化作吞噬光陰的灰暗領域。
窮奇嘶吼，音波直擊真靈，喚醒心魔億萬。
饕餮張口，形成吞噬能量與物質的絕對真空。
檮杌現身，災厄詛咒如影隨形，疊加百重負面規則。
混沌彌散，扭曲方圓百裡內一切邏輯與因果，讓攻擊可能逆轉向施術者自身！
十道性質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到極致的殺伐之力，化作十股毀滅洪流，將羅修徹底淹沒！
這不再是攻擊。
這是......天罰！
羅修狂吼，周身空間規則沸騰到極致，化作無數切割萬物的銀白絲線，與十股洪流對撞、湮滅！
他徒手撕開乙木神雷，靈魂被灼出無數空洞，卻以意志強行彌合。
他以空間碎裂對抗金戈之氣，雙臂被無形兵刃剮得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他點燃自身生命力化作屏障，硬抗南明離火三息，後背血肉蒸發大半，脊骨焦黑。
他逆轉區域性時間流速，與玄冥真水爭奪凍結權，右眼因時間紊亂瞬間老化失明，又強行回溯......
每一秒，他都承受著十種足以瞬殺尋常高階覺醒者的規則打擊。
每一次反擊，都燃燒著他作為「分身」存在的根本。
沒有輝煌的來歷，沒有漫長的修煉史詩。
他只是一具因本尊一念而生的分身，一生絕大多數時間在深海孤寂中廝殺修煉。
可這一刻，他爆發出的戰力與意志，卻彷彿一位真正的戰神，在與整個世界為敵！
終於，青龍虛影被他以半截手臂為代價，徒手掐碎！
白虎金戈之氣，被他以崩斷七根肋骨為代價，用胸膛硬生生撞散！
朱雀離火，被他引動空間亂流匯入未知維度！
玄武真水，被他以犧牲左腿永久衰老為代價，暫時封凍......
一尊接一尊圖騰虛影哀鳴破碎。
羅修的模樣已慘烈到無以復加，身軀殘缺近半，焦黑與冰霜覆蓋。
僅存的右眼黯淡無光，卻依然死死盯著那枚巨繭。
當最後一尊混沌虛影被他以自爆三成生命本源為代價，強行拖入空間夾層同歸於盡時......
十圖騰，盡滅！
「咳！咳咳......」
羅修踉蹌落地，腳下虛浮，每一步都留下血與能量混合的灼痕。
終於走到巨繭前，他伸出僅存的右手，並指如刀。
寒光一閃！
「刺啦！」
漆黑堅韌的繭皮被生生劃開一道裂縫。
透過裂縫，能看見其中沉睡的骷髏架子身影。
羅修笑了。
那笑容牽扯著臉上崩裂的傷口，無比難看，卻透著徹底的釋然。
他抬手，一指點向自己眉心。
「本尊......」
「我這分身一世，未曾看遍人間煙火，未曾領略山河壯闊。」
「但能為你斬盡十方守護，能以此殘軀為你鋪一級臺階......」
「便不算白來。」
話落，羅修指尖光芒大盛，把他所有的空間規則感悟，所有的能量本源，所有作為「分身」存在的印記與記憶，化作最精純的傳承洪流，源源不斷渡入繭中野斐的眉心。
他的身體開始透明，從指尖開始，寸寸化作飄飛的光點。
「工具人也好，分身也罷......」
「我來過。」
「我戰過。」
「我......無悔。」
最後一絲光芒渡盡，羅修殘存的身影如風中的沙雕，悄然消散。
唯有兩顆微光閃爍的星核，一綠一金，輕輕墜落在巨繭之旁，映照著繭中漸漸復甦的心跳。
和那逐漸開始生長皮肉的骨架......
彷彿在說：
此身雖逝，此道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