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勝、方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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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勝、方泠泠

  「你說你淋過雨了,可你現在怎麼還是個普通人?」方泠泠歪著腦袋問道,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野斐將手中樹枝丟掉,不解的說道:「是不是普通人和雨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

  白勝突然插話,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下午那場雨過後,在我們覺醒能力的同時,而他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唐刀刀柄,「他們變成了行屍走肉。」

  野斐的瞳孔微微收縮,好奇道:「他們?是指你們的同學?」

  儘管野斐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還是希望得到否認。

  方泠泠突然咯咯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哭腔。

  這哪是笑啊,分明是哭聲。

  「社長,我這個人比較沒心沒肺,就讓我來說的,反正他早晚都要知道。可能他下一刻也要經歷。」方泠泠的語氣雖然極為輕鬆,但她的眼中卻滿是淚花。

  白勝盯著方泠泠在月光下閃爍著螢光的眼睛看了許久,才緩緩點頭。

  「如果太難開口……」看著淚水將方泠泠的睫毛膏暈成了熊貓眼,野斐下意識伸手,「就不要說了,悲傷的事情說出之後,猶如傷口中撒鹽會更痛苦。」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方泠泠抬手打掉向自己伸來的手。

  方泠泠聲音嘶啞道:「要不是遇到我們,你早就被那些東西撕成碎片了!」

  「都死了……」方泠泠的聲音突然輕得像羽毛,「我們親手……殺了他們所有人……」

  白勝默默轉身,背影融進暮色裡。

  方泠泠的聲音越來越輕:「都怪那場雨,是那場奇怪的大雨。」

  「今天下午青松樓內武道會的場地,是我們唐刀社的演練宣傳時間。我們社團的37個人卡著時間陸續前往青松樓,途中下起了大雨。」

  「只有九個人提前走進了大樓,我們剩下的人都在風暴之中被吹刮的走不動道。28個人就近或或是趴在原地等待雨停,全都淋了雨。」

  「當時,我們所有人都以為是一場正常的大雨,我們換好練功服像往常一樣開始練功。」

  「直到太陽落下後,有20人身體開始產生各種疼痛不適,許多人疼得在地上打滾。我們焦急的上報給教練,教練派我和白勝去買藥。」

  「當我二人出了青松樓後……我和白勝就陷入了一陣恍惚,腦子裡同時出現了一副奇異的畫面在召喚我們。」

  「我的腦海裡是一雙虛幻的腿,白勝他告訴我是一把虛無縹緲的刀。它們就像是不存在……的東西。」

  「我們再次醒來時,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不遠處的青松樓傳出陣陣刺耳的嘶吼聲與痛苦的哭喊聲,還有教練那沖天的謾罵聲。」

  「我跟白勝聽到那些連綿不絕的聲音,也顧不上再去買藥了,急忙轉身趕回去看發生了什麼。」

  「當我和白勝趕到之時,遍地都是鮮血,斷臂殘肢混雜著血漿,被一群青灰色皮膚地惡魔塞進嘴裡咀嚼吞嚥……」

  方泠泠抹了把臉,繼續道:「……他們看到我們後瞪大血紅色的眼睛,口中喊著餓。紛紛撲向我們,危機時刻我二人眉心一陣滾燙,同時擁有了奇異的能力。」

  「好在他們雖然長相猙獰恐怖,但行動緩慢,地上的唐橫刀也多。白勝跟我憑藉著奇異的能力,耗盡全身力氣將他們殺光了,本以為是為隊友們報了仇……之後才發現那就是我們的隊友啊,是我們的同學,是我們的老師……教練。」

  方泠泠滿臉淚痕,哽咽著說出不久前才經歷的,本應深埋心底、永眠不醒的慘烈記憶。

  野斐將身前哭到脫力的女子輕輕擁入懷中。

  方泠泠的抽泣聲漸漸微弱,最終在野斐的安慰聲下沉沉睡去。

  野斐小心翼翼地抱起方泠泠,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將後者安放在褪了漆的長椅上。

  「咔。」

  隨後,野斐走到白勝身旁,從煙盒裡掏出出兩根香菸,嫻熟地用打火機點燃香菸,深吸一口後將另一根遞給白勝。

  「戒了。」白勝抬手擋開,聲音低沉。

  野斐眉頭微皺,將剛點燃的香菸從唇間取下,不等白勝反應過來,他已經把煙塞進了對方嘴裡。

  「抽吧。」

  野斐儘量讓自己語氣輕鬆,調侃道:「怕得癌?成了覺醒者者,體質應該強化了吧。」

  白勝下意識想吐掉,卻被野斐按住肩膀搖了搖頭。

  渾濁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野斐看著白勝緊鎖的眉頭,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句乾澀的玩笑:「再說,這時候不抽菸,難道抽我啊?」

  話一出口野斐就後悔了。

  草!這種時候開什麼玩笑。

  只見白勝指間香菸的灰燼簌簌落下,就像那些再也拼不回的往日。

  親手終結同窗性命的感覺,野斐連想像的勇氣都沒有。

  白勝指節泛白地捏著那支煙,突然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嗆進肺裡,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眼角都泛起了溼意。

  「她說錯了。」菸頭的火光,在白勝顫抖的指間明明滅滅。

  野斐沉默地又遞過一支煙,此刻任何語言都太輕飄。

  他知道白勝也要開啟自己心底那篇痛苦慘烈的記憶,他除了會哄柳如煙開心之外,其實也不是太會安慰人……

  野斐只能做一個沉默的聆聽者,盛放這段即將傾瀉而出的,血淋淋的記憶。

  「方泠泠殺死的喪屍不超過五隻。她只對那些在末世前與她有過節的人下手。當我們砍下第一顆喪屍頭顱時,就認出了那曾是我們的同學。」

  「泠泠始終下不去手。她覺醒的是速度異能,面對喪屍時總是躲閃迴避。只有當那些曾經與她有過矛盾的人撲向她時……她才會被迫反擊。」

  「而我呢?表面上溫文爾雅,實則是個……偽君子。」

  「我覺醒的是刀氣異能,雖然攻擊範圍只有一米左右。但對付這些不知疼痛、沒有意識的喪屍卻格外有效。」

  「每當刀光閃過,就有數頭喪屍被攔腰斬斷。它們只會發出「餓」的嘶吼,在我的刀氣下一具具倒下。」

  「就連後來刀尖在『同學』腦門上擰轉取屍珠的事情,也大多由我完成。」

  「之前我說要告訴你白珠的作用時,之所以沉默那麼久,是因為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更何況泠泠也在場,我更無法啟齒。幸好她先跟你說了雨後的事,有了這個引子。」

  「現在……我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白勝雙眼布滿血絲,聲音低沉而悲涼地訴說著。

  野斐注意到白勝抽菸的方式有些『特別』,煙只吸不吐,便輕聲安慰道:「煙不是這樣抽的。」

  「我知道,就像你說的,都是覺醒者了,還怕什麼癌症?我的身體早就被強化過了。」白勝的聲音支離破碎,「就當是……我對自己的懲罰吧。」

  野斐輕輕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其實挺羨慕你的,能像仙俠小說裡那樣揮出刀氣。」

  「可你知道嗎?」白勝的聲音突然哽咽,「我覺醒後殺的第一批喪屍……全都是我的手足兄弟。」

  「如果我是你……」野斐頓了頓,話語在舌尖打轉,「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既然有了能力,就該去救更多人。你不能死在那裡,前線需要你。」

  話一出口,野斐就後悔了,草!這算什麼安慰?

  白勝卻低聲呢喃:「前線需要我?我需要救更多人?」

  眼中精光一閃,白勝忽然抬頭,「謝謝你,野斐。這句話,我記下了。」

  白勝猛地站直身子,布滿血絲的雙眼直視野斐,一字一句道:

  「我,白勝你發誓,只要我還活著,就會救下所有我看到的,受苦受難的普通人。」

  「白勝,跟我說這些沒用啊。」野斐苦笑,「我只是個普通人,說不定哪天就葬身屍口了……」

  「這些話,你該對你的本心說,對這個世界說!你白勝不是偽君子,你要做聖人!做真君子,做救世的大英雄!」野斐的聲音低沉且有力。

  「等等,」白勝突然湊近,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你說不定也是覺醒者。你不是說你也淋了雨?既然沒變成喪屍……」

  「要真是覺醒者,眉心該有白色印記。」野斐無奈地指著自己的額頭,「可我連所謂的『召喚感』都沒有。」

  「再仔細想想?會不會漏掉了什麼?」白勝不死心地追問。

  野斐驚訝地看著白勝:「白勝,你剛才還在痛苦自責,轉眼就追問起我的事?」

  「答案很簡單。」白勝忽然笑了,眉心的白色星點微微閃爍,「偽善一輩子的人就是真聖人。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時間不該浪費在後悔上。」

  心中一點股浩然氣——千裡快哉風!

  野斐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白勝顫抖的肩膀。

  這個動作讓白勝眉心的星點突然亮起微光,照亮了長椅上蜷縮的方泠泠。

  睡夢中的少女無意識地揚起嘴角,她眉心的星點也隨之輕輕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