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學院的叛徒


第172章 學院的叛徒   流民營地。   簡陋的窩棚中。   看著躺在擔架上的老人,殷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緩緩伸出右手。   片刻停頓。   只見在他右手的脈搏處,一支銀色的手術刀緩緩伸出,直到長過中指一寸才停下。   手術刀緩緩向下彎折,就如同螳螂前肢。仔細看去,在那手術刀的周圍,還環繞著四根銀色的絲線,像觸角一樣懸在空中緩緩飄動。   看著年輕人的右手,蜷縮在擔架上的老人一臉驚恐,顫顫巍巍地想問,卻又不敢吱聲。   「別怕,我幫你處理傷口。」   安撫了老人一句,殷方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手術上。   麻藥注射。   接著是消毒。   只見他右手的五根指頭,靈活且嫻熟地上下輕輕顫動,操縱著懸在手掌下方的手術刀與銀絲。   猶如操縱著提線木偶!   手術刀精準地避開了肌肉組織中的神經和血管,將壞死的部分小心切下,並用銀絲熟練地穿針引線、包紮,只留下蛛絲一般纖細的線頭。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殷方屏息凝視,精神高度集中,額前滲出細密的汗水,就連呼吸的頻率,都很小心的控制著。   在他精準的控制與操作下,壞死組織的切除與包紮幾乎是同時進行,整個手術的出血量微乎其微。   手術持續了一個小時。   將所有壞死組織切下,殷方總算是大功告成地長出了口氣,抬起左手,用手臂蹭了一下額前的汗。   接著,他從口袋摸出一管小巧的噴霧,對著右手仔細地噴了好幾下,這才將伸出的手術刀與銀絲,緩緩收回了仿生學義肢中。   也幾乎是同一時間,陌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令人驚訝的技術……這是醫療用途的仿生學義體?」   殷方心中一驚,猛地回過頭去,只見一名穿著外骨骼的男人站在門口,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這邊。   剛才做手術的時候太專注,以至於他都沒有注意到,居然有人進來了。   殷方心中緊張,將右手藏在了身後,即便他很快意識到,這和欲蓋彌彰沒什麼兩樣。   放下了抱著的雙臂,楚光臉上帶著友好的表情,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別緊張,我就隨口一問……你是醫生?」   「……」   殷方的臉上寫滿了猶豫。   楚光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這傢伙身上怕是藏著不少事,這會兒八成正絞盡腦汁的編故事,想著法子糊弄自己。   何必呢?   爺又不會把你吃了。   懶得聽這傢伙編些漏洞百出的故事,楚光看著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是404號避難所的管理者,同時也是這裡的領主。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或者有改善生活條件的想法,可以去找九黎或者盧卡,他們會帶你來見我。」   「我會給有能力的人提供工作機會,但前提是他足夠坦誠。」   說完,楚光也沒在這裡多停留,轉身走出了門外。   看著關上的門,殷方緩緩鬆了口氣,繃緊的肩膀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這時候,他身後的擔架上傳來虛弱的聲音。   「謝謝你,小伙子。」   剛才的時候,老人已經醒了,只是有大人物在這裡,他不敢插嘴說話。   殷方回頭看了一眼老人,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用緩和的語氣說道。   「不用客氣,你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老人點點頭,讀出這裡氣氛的他,不好意思地小聲說,「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殷方搖了搖頭。   人命重要,況且這些人幫了自己不少忙。   如果是一個人,他根本走不到這裡,也逃不掉賞金獵人的追捕。   老人撐著擔架坐起,想下地走路,但腿還疼著,試了幾次之後放棄了。   這時候,窩棚外面進來一個男人,看到老人的樣子,連忙上前伸手扶住了他。   「爸,你好點了嗎?」   老人的臉上舒展了一抹笑容,點點頭說。   「感覺好多了……多虧了這小伙子,以後他要是遇到什麼麻煩,你可得幫幫他。」   孫成轉過身來看向了殷方,一臉誠懇說道。   「兄弟,多謝了!我叫孫成,你救了我父親一命,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儘管和我說。」   殷方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客氣,並沒有把這句比紙還薄的承諾放在心上。   如果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他的麻煩可不是隨便一名廢土客都能解決得了的。   目送著離開窩棚的父子二人,殷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哎。」   「放過我吧……」   ……   「流民營地裡有個醫生,瘟疫的事不用擔心,他看起來是個熱心腸的人,交給他去處理就行了。」   「另外,你讓九黎盯著他一點,但別刻意去打擾他,更別主動找他問東問西,也別讓他感覺到自己受到了特別關照。如果他有什麼可疑的舉動,向我匯報便是。」   出了窩棚之後,楚光找到老盧卡,將這事交代給了他。   「好的大人,這事交給我好了!」   老盧卡認真地點頭,將這事給牢牢記在了心裡。   404號避難所與這些流民還沒有完全建立信任關係,存在戒備心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情況下不可操之過急。   楚光並不著急撬開那個人身上的秘密,也不急著把他請到自己這裡來。   冰天雪地的鬼天氣,人還能跑了不成?   問出來的東西,終究帶了點強迫的意思,不如等他想清楚了,主動向自己坦白。   離開了流民營地,楚光正打算去視察一下戰俘們的勞動改造情況。   不過就在這時,流民營地的北邊,忽然傳來了密集的槍聲。   聽聲音,距離這裡大概有1公里。   而且看樣子戰況似乎很激烈,楚光甚至聽見了蚊子做的土手榴彈爆炸的聲音。   心中絲毫不慌,楚光二話不說,立刻通過VM編輯了一條任務,發送到了地圖指定範圍內的玩家的設備上。   【任務:地圖標點附近1公里內的玩家,立刻前往目標區域支援。】   【要求:保留至少一名俘虜】   【獎勵:10銀幣,10貢獻,50地區聲望】   聽那槍聲大概也就四五條槍。   撐死了六條?   在廢土上待久了,聽槍聲猜人數可以說基操了,完全猜中不太現實,但猜個上限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根據VM地圖上的顯示,衝突發生區域的玩家少說也有三十人,而且基本上都是老玩家。   交給他們,楚光非常的放心。   ……   與楚光不同的是,此時此刻,尤金的感覺卻是糟透了。   本來很簡單的一個任務,情況樂觀的話三個月就能搞定,結果愣是被那群豬隊友給坑成現在這副樣子。   早知道會這樣,他還不如一個人行動。   不過現在抱怨似乎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槍聲響起不到十分鐘,他和他的隊友們便遭到了至少三十個人的包圍,密密麻麻的槍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打的他們根本抬不起頭。   尤金親眼看見,率先開槍的那個傭兵,和他的愛犬一起被打成了篩子。至於其他三個人,也都在抵抗中被逐個擊斃。   見突圍已經沒有了希望,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投降。   那些人粗魯地捆住了他的手,然後將他丟在了一輛卡車上拖到了那座混凝土圍牆的後面,把他押到了一間寬敞的房間裡,然後按在了地上。   房間裡坐著一名穿著藍色外骨骼的男人,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開口說道。   「掠奪者?」   尤金沒有立刻回答,腦袋轉的飛快,思索著該如何從這裡脫身。   然而那個穿著外骨骼的男人,卻不太像是很有耐心的樣子,見他沒有說話,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不說就拖下去處理了。」   反正這人身上的裝備,看起來也不怎麼值錢的樣子,大概也不是什麼有來頭的人。   站在楚光旁邊的扳手也不廢話,立刻上前,抓住那俘虜的衣領,便往外面拖去。   見這陣仗,尤金頓時慌了,連忙掙扎著說道。   「我不是掠奪者,我,我叫尤金,是一名傭兵!大人,我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示意扳手停下,楚光饒有興趣看著他說,「你的意思是,那一梭子是走火囉?」   404號避難所的初次接觸準則,不得主動攻擊中立區域的NPC單位,但對於主動開火的中立單位,准許以任何形式予以還擊。   VM不只是生命徵象監測儀,同時也有行動紀錄的功能。雖然沒有錄影,但通過槍聲、錄音等等線索,很容易判斷是誰先動手的。   楚光很好奇,這傢伙打算怎麼解釋。   被那視線盯著,尤金感覺心中毛骨悚然,連忙說道。   「那是個誤會,槍不是我開的……我和那些人只是委託中的合作關係!」   「委託?」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楚光繼續問道,「什麼委託?」   不敢有任何隱瞞,尤金連忙坦白。   「是學院的委託。」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詞,楚光心中微微愣了一下,不過並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盯著他繼續審問道。   「繼續說下去。」   尤金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   「大概三個月前……我從學院那裡接到了委託,他們希望我們幫忙追捕一名叛逃的勘探員。我們根據僱主提供的線索一路追蹤,一直追到了河谷行省。如果不是出了點意外,我們上個月就該逮著他了,結果好巧不巧地碰上了軍團的潰兵,讓那傢伙僥倖混進了一夥流民的隊伍裡。」   「你說的那個叛徒,是不是有一條仿生學義體?」楚光若有所思說道。   尤金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沒錯!應該就是他!委託要求我們把他帶回彷徨沼澤,或者至少把他的手臂帶回去。您要是願意把他交給我,賞金我可以和您五五——不,四六!您六,我四!」   分我六成還行。   忍住了沒笑出聲來,楚光看著他說。   「學院的人給了你多少賞金?」   還以為楚光對自己的提議心動了了,尤金連忙繼續說。   「5000CR!我們本來有六個人分,但現在只有我們倆了。」   楚光意外地看著他問道。   「CR?學院為什麼會用企業的錢付帳。」   「不是學院用企業的錢付帳,大人,是我們這些傭兵只收企業的CR,或者軍團的第納爾。」尤金一臉無奈地解釋道,「您應該知道,每個地方的貨幣都不同,我甚至還見過用彈殼、瓶蓋交易的。」   雖然企業的紙鈔在遠離東海岸的地方通貨膨脹嚴重,一把在東海岸賣300CR的步槍,在河谷行省能賣到600甚至800CR,但即便如此也比那些地域色彩強烈的貨幣好用一些。   楚光摸著下巴思忖。   才5000CR啊。   這麼說來,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逃犯。   如果是五十萬CR的懸賞,楚光可能還得考慮一下,把人留下來的「外交風險」。但就這點懸賞,八成撐死了也就是個「網逃人員」,B級通緝大概都夠不上。   不過這麼大的事,那個人居然瞞著自己。   小子不老實啊。   楚光心中微微一動,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扳手。   「你去一趟流民營地,找到一個叫殷方的人,把他帶到我這裡來。」   「是,大人。」扳手點頭領命,立刻走出了門外。   沒有等待很久。   扳手很快帶來了楚光要見的那個人。   看到屋子裡的尤金,殷方的臉色瞬間一變,轉身就想走,然而剛一回頭就被站在門口的扳手被攔住了。   尤金看見殷方,臉上一陣驚喜,連忙嚷嚷著大聲說道。   「大人,就是他——」   「閉嘴。」   楚光用眼神示意尤金把嘴閉上,接著看向了那個眼中寫滿懼怕的小伙子,說道。   「你是不是得向我解釋些什麼?」   殷方的臉上浮起了苦澀的表情,低下了頭。   「抱歉,我不是有意向您隱瞞我的身份……」   楚光看著他問。   「你是學院的人?」   殷方點了點頭。   但很快,他的眼神一黯,又將頭晃了晃。   「半年前是,現在已經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