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人的複雜之處也正在於此


第370章 人的複雜之處也正在於此   離開虛擬世界的方法很簡單。   只需要伸手觸摸太陽穴的位置,就能將眼鏡摘下。   在與方法博士的閒談中,楚光得知101號避難所的居民已經放棄了肉身,將意識上載到了虛擬世界,擁抱了更高等的進化。   並由此而獲得了新生。   他似乎認識404號避難所的初代管理者,但對於那個人的事情卻不願多提,只是用教授這個名字稱呼他。   然而從他的態度中,楚光能感覺到,那無需多言的尊敬。   一個奇怪的念頭浮現在楚光的腦海中。   難道他的導師和404號避難所的初代管理者其實是同一個人?   不過當他把這個問題問出來時,那個男人卻並沒有承認,只是淡淡笑了笑,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我們的世界最初只有6000人,現在已經有30億人口,其中絕大多數誕生於複雜的自演化運算。而我們只需要消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資源,就能滿足全部的物質與精神需求。」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男人的視線越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遠處能看見城市的輪廓。   「我將畢生積蓄都花在了這裡,在避難所中儲備了足夠多的資源,足以維持整個世界平穩的運行千年,甚至更久。很久以前我就決定了,」   「但總有一天它會消失。」   聽到楚光這句話,方法博士笑了笑,用很輕的聲音反問了一句。   「是的,但什麼是永恆的呢?」   「堅不可摧的聯盟也不過只存了一個多世紀,我們繁榮的時間甚至不如沉淪的時間更久。」   「而在這裡,我們能預期到世界毀滅的那一天,並在末日來臨之前從容地迎接我們最後的命運,我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   說著,他從長椅上起身,微笑著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楚光。   「感謝你陪我待了這麼久,不過現在我得去找我的妻子和女兒了。如果對我們的世界感興趣的話,你可以四處走走。」   「這個世界很大,永遠不會讓你感到無聊。當然,你要是喜歡這裡,留下來也是可以的。」   最後那句話,不像是在開玩笑。   楚光有過那麼半秒鐘的猶豫,但也僅僅只是半秒鐘。   「不必了,那邊也有很多人在等著我。」   他承認這裡很美。   乾淨的陽光、空氣和水,無盡的資源供養著30億人口。   這裡是真正的「遊戲世界」。   也是完美的烏托邦。   這裡沒有異種,也沒有掠奪者和變種人,甚至連剝削這個概念都不存在。   然而也正是因此,楚光擔心自己沉溺在這美好而虛假的夢境裡。   從長椅上起身,他抬起食指按在了太陽穴的位置,摸索到了一個透明的凸起。   按照這位方法博士的說法,只要將它摘下便可以從這裡離開。   然而就在楚光正打算這麼做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脫口而出道。   「如果我選擇留下來,你口中那個教授的實驗不就失敗了嗎?」   沒有記錯的話。   自己死去之後,404號避難所便會執行關閉程序,形態形成場裝置也會停止運行,等待時機成熟之後重新開啟。   也許是十年後,也可能是一個世紀,甚至更久遠的未來。   「無所謂,你既然走到了這裡,就一定會拒絕。」男人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就把那句話當成一句客套好了。」   那笑容讓楚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倒是想來個不按套路出牌,但自己要是真這麼做了,也沒準正中這傢伙下懷。   「你就在這做一輩子白日夢好了。」   望著那漸漸隱去的身影,博士笑著揮了揮手。   「借你吉言。」   ……   五彩斑斕的色彩從意識中抽離,墨色的鏡片映入了眼前。   楚光將眼鏡摘下,放在一旁桌上,起身走去了門口。   門推開。   看到出現在門口的楚光,等候在門口的士兵們終於鬆了口氣。   站在一旁的霍恩也是一樣。   他將手伸進袖子,取下了戴在手臂上的VM,遞給了站在門口的楚光。   「先驅大人讓我將它交給您。」   「謝謝。」   簡單地客氣了一句,楚光伸手接過了那塊腕載電腦。   也幾乎就在他食指觸碰的一瞬間,淡藍色的跳出視窗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任務:回收101號避難所管理者的VM(已完成)】   【獎勵:3500個基因序列】   看著呈現在面前的跳出視窗,楚光眼中不禁浮起一抹欣喜,揚起食指在耳機上點了一下。   「小柒。」   話音落下,耳邊傳來小柒的聲音。   「在呢主人。」   楚光立刻下令道。   「重啟玩家招募!」   小柒:「收到!」   乾淨俐落的回答之後,暫停許久的封測資格發放終於重新啟動。   仍然是按照每天20個帳號的標準。   這次他會更側重於招募一些有想法、有創意的玩家,在確保中立以上立場不變的前提下,豐富玩家社群的多樣性。   3500個基因序列,足夠用到年底去了。考慮到秋季之後的糧食豐收,還有逐漸放大的糧食進口額度,這個封測資格發放速度是最合適的。   很快又有一批新鮮的小韭菜入場了。   真好!   楚光看向了手中的VM。   這大概是他從《管理者工作日誌》接到的所有任務中,完成難度最簡單的一個了。   最開始看到任務獎勵的時候,楚光還以為這任務會有多難。   結果沒想到,101號避難所的管理者真就只是想看看他,根本沒有別的打算或者說企圖。   對於楚光而言,就像走了個CG過場。   忽然想到什麼,楚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霍恩,好奇問了句。   「你們平時也是透過這種方式交流的嗎?」   霍恩輕輕點頭。   「是的,畢竟開一次門需要耗費的能量不小,通過虛擬實境系統會更節能。」   楚光問道。   「你沒有想過留在那裡?」   「留在……那裡?」   霍恩的眼中一片茫然之色,「你是說那個純白色的房間嗎?但那裡什麼也沒有吧。」   楚光眼中不禁浮起一絲怪異。   好傢伙。   敢情101號營地的居民,根本沒有真正去過那個世界。   不過想想也是。   若非心智堅定之人,在見過了那個世界的繁華之後,恐怕很難保持本心。   畢竟人這一輩子也不過百年而已,如果能獲得千年的安寧,肉身確實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見楚光的表情有些異樣,霍恩不由問道。   「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挺好的。」楚光隨口說了一句,很快結束了這個話題。   霍恩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雖然困惑,但並沒有繼續追問。   畢竟這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看來您與我們的先驅相談甚歡……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沒有了,感謝你們的招待。」   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彷彿固定在空間上的齒輪狀距門,楚光接著看向了呂北等一眾近衛兵團的士兵。   「走吧。」   ……   離開101號避難所之後,楚光回到地表。   他先是順路探望了一下夏鹽和小魚還有其他的學生們,接著又去黎明城的工地上轉了圈,最後回了第二兵團的駐地。   當他跨過軍營大門的時候,一群小玩家正扛著一頭長了三根角的野鹿,從森林的方向回來。   他們將獵物帶到了營地的火堆前,準備將它烹飪成野味。   注意到了管理者,玩家們眼睛一亮,那表情就像是發現了珍奇動物似的,立刻朝楚光這邊看了過來。   其中一名代入感比較強的玩家拍拍手起身,小跑到楚光面前,恭敬地說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我們剛打到一頭野鹿,正打算把它給烤了!」   「您要是不嫌棄,我們這裡有多的位置!」   楚光正好也有些餓了,便笑著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玩家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顯然是沒想到楚光答應的這麼乾脆。   不過很快,那驚訝的表情便化作滿臉的高興,緊跟著興奮的點了下頭。   「好勒!」   見同伴把管理者帶了回來,一眾玩家立刻將他拉到一邊。   「淦,你怎麼把NPC帶過來了?」   那玩家不好意思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嘿嘿,我還不是想著能加好感度,萬一要是解鎖了隱藏任務,那不就發達了!」   「嘶……你這麼一說好有道理。」   「那我可得認真點做!」   聽著玩家們滴滴咕咕地惦記自己的好感度,楚光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看著他們忙前忙後處理獵物的樣子,到底還是沒有笑出聲來。   處理獵物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包括剝皮和剔除多餘的脂肪,以及撒上避難所特製的香料。   為了將獵物架在炭火上,一眾小玩家忙得不亦樂乎。   當太陽落山,楚光總算吃到了玩家們烤出來的野味。   濃濃的香味兒在唇齒間擴散,可惜這裡沒有啤酒,否則就更爽了。   握著手中的鹿腿,楚光不禁有些感慨。   與其說他是捨不得這個世界,倒不如說是捨不得那些勤勞勇敢的小夥伴。   「謝謝你們,很美味,感覺驅散了一整天的疲憊……你們要是開一家燒烤店肯定能紅。」楚光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先前將他拉到這裡的那個小玩家,再一次站了出來,一臉忠誠地說道。   「不客氣!」   「能為您效勞是我們的榮幸!」   圍在火堆旁的小玩家們,也都一臉期待地看著楚光,眼中閃爍著未來可期的光芒。   那神情彷彿在呼喚著。   漲了!   好感度!   肯定漲了!   ……   一夜無話。   次日天亮,楚光坐上了返回曙光城的火車,結束了對黎明城和101號營地的訪問。   除了3500個封測資格之外,這趟行程的另一個收穫便是,楚光對於廢土起源的困惑總算是得到了答案。   200年前的那場末日之戰,發生在人聯的母星與殖民地之間。   而爆發戰爭的動機,似乎也不是為了什麼獨立或者純粹的經濟利益。   畢竟如果是為了這兩個目標,很難會打到這個份上。   這種奔著完全毀滅對方的打法,簡直就像是兩個不同物種之間的廝殺。   而這背後或許存在著某種自己尚不瞭解的隱情……   「歷史是個循環,但通常不會簡單的重複。」   坐在列車上,楚光在整理筆記的時候,將這句話寫在了這一章的最末尾——   關於101號營地的一章。   ……   404號避難所。   B2層的倉庫,殷方正站在一台動力裝甲前,在兩名工程師的協助下,將A3型航天鋁材打造的護甲固定在了破損的切口上。   整個裝甲的表面經過了一定程度的拋光,看起來煥然一新,外殼也漆上了嶄新的城市迷彩塗裝。   和泉水老兄抽到的那套「戰損風格」的外骨骼不同,在維修這台「龍騎兵」的時候,殷方明顯傾注了更多的心血,力求將其恢復到最完美的狀態,而不是抱著「能用就行」的心態隨便將就一下。   也正是因此,當楚光在看到這台動力裝甲的時候,一時間差點沒認出來。   「你回來了?我正要向你報告好消息呢!」   看著從門口走來的楚光,殷方停下手中的工作迎了上去,眉飛色舞地說道。   「這台動力裝甲的狀況簡直堪稱完美!不只反應爐和電池是好的,連戰術頭盔的全像影像都是完整的!你到底花了多少錢買回來?」   「我要說沒花錢你肯定不信。」楚光打趣了一句說道。   殷方呵呵笑著說:「怎麼會?我最多會說一句不愧是你。」   什麼鬼?   爺是那種會白嫖的人嗎?   楚光翻了個白眼,懶得和他解釋,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見到了你的祖師爺。」   「什麼?」   突如其來的話,讓殷方愣了一下。   楚光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那個方法博士。」   「方……法?」   殷方回過了神來,一臉吃驚地看著楚光,一時間不知該做何表情。   「等等……你見到了方博士?在哪裡?和之前一樣是全像影像嗎?還是——」   「在101號避難所,」楚光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說道,「他是那裡的管理者。」   空氣微妙的安靜了一會。   殷方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捋了捋紊亂的思緒,他伸手捏著眉心,片刻之後問道。   「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楚光想了想說道。   「老實說,是一個不怎麼討人喜歡的傢伙,但這只是站在我的角度,說不定你們學院出身的人有不同的評價。」   殷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學院的藏書有關於他的記載,對他的評價是一名悲觀的現實主義者。不可思議……他居然在101號避難所,我一直以為他被埋在了彷徨沼澤。」   說到這裡,他的話鋒忽然一轉。   「你為什麼不把他請出來?他在學院的存在感,雖然比不上另外兩位創始人,但追隨他的學者同樣不在少數。如果他振臂一呼,搞不好能唬弄不少學院的研究員加入你們。」   看著一臉奇怪看著自己的殷方,楚光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他確實有這樣想過。   甚至還想過從那裡唬弄幾個工程師出來幫忙幹活。   畢竟他們教出來的學生都這麼厲害,想來他們自己手上的本事也不弱。   然而……   「他和101號避難所的居民……選擇了以另一種形式活著,將意識上傳到了電腦,總之不太可能從那扇門裡出來了。」   殷方愣了一下,低頭思忖了片刻,半晌之後嘀咕了一句。   「唔……倒也挺像他的風格,不過和書裡面也不完全像。」   楚光好奇的問道。   「哪方面?」   殷方的眼中陷入了回憶。   「《學院起源》一書對那個人的評價是,他總在不合時宜的場合說些讓人沮喪的風涼話,對於沒有資質的學生會毫不客氣地勸他改行,他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不會讓人感到高興,也沒興趣主動為別人做什麼……但他其實還是做了不少多餘的事情不是嗎?」   「比如那個101號營地。如果他決定以另一種形式度過餘生,其實根本沒必要費那個力氣,教那些廢土客們算數和識字,更沒必要庇護他們。」   這確實是個有意思的角度。   在捨棄血肉之前,那個男人想必已經做過了各式各樣的嘗試。   而當他下定決心為自己的旅途畫上句號的時候,想必對現實世界應該已經沒有了任何留戀。   站在這樣的立場上,101號營地的誕生確實是一件多餘的事情。   看著陷入沉思的殷方,楚光想了一會,緩緩說道。   「可能人的複雜之處也正在於此。」   ……   清泉市西五環邊緣。   走在殘破的街道上,身後背著一隻大箱子的殺人之匕,心情同樣有些複雜。   起初聽方長說起這個可以「刷錢」的bug時,他第一反應是興奮,恨不得當場為聯盟的外匯儲備獻上自己的心臟。   然而當冰涼涼的箱子背在身上的時候,他的心情忽然沉重了起來。   「我總感覺做這生意……有點怪怪的。」   要怪也只能怪這遊戲太真實。   如果只是一張貼圖或者背包裡的一串數字,他敢打賭自己絕對不會胡思亂想。   走在旁邊的方長看了他一眼,能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你可以換個角度想,如果沒有我們,被摘掉零件的將是手無寸鐵的倖存者,貧民窟裡的窮人,在廢土上走丟的拾荒者。」   「並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數千乃至上萬枚籌碼的仿生學器官,為了活下去他們一定會不擇手段,所以我們其實是犧牲了自己,造福了他人。」   殺匕一臉目瞪口呆。   他當然知道這是歪理,但他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來該怎麼反駁。   對哦。   零件是從複製體上拆的,他們並沒有拐騙那些不能復活的NPC。   虧的是誰呢?   似乎是避難所。   畢竟設定中培養艙合成複製體需要大量的電,而避難所只收了他們「活性物質」的錢。   走在旁邊的老白調侃了一句。   「你的歪理真是一套一套的。」   方長無所謂的回答道。   「沒,我只是很正常的在玩遊戲,反而是把現實規則帶入遊戲的人比較奇怪。你會對在gta5殺了平民,或者在文明6里按了核按鈕感到愧疚嗎?」   老白思索了片刻。   「那倒沒有,不過按了核按鈕之後會感到空虛倒是真的。」   畢竟開始全圖種蘑菇的時候,這局遊戲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交易的地點定在了清泉市西五環的邊緣。   從曙光城到這裡的直線距離比巨石城更遠,但實際路程反而更短。   中等密度的住宅佈滿了郊區,聯盟的玩家曾探索過這片區域,但由於收益率不高,因此探索度反而不如東區的那片叢林。   購買這些覺醒者牌零件的並非格雷西醫生的診所,而是格雷西的一名客戶——一個叫埃德蒙的男人。   他曾經是格雷西的助手,後來被匕首幫的老大傑夫看中,當了一段時間傑夫的御用醫生。   也許是嫌錢太少,也許是別的原因,後來埃德蒙脫離了匕首幫,去了廢土上自立門戶,開了一家醫院。   雖然他從來沒給自己的醫院取名字,但熟知那裡的傭兵還是習慣的稱其為埃德蒙診所,或者埃德蒙的牧場。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個綽號,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內城的貴族可瞧不上孱弱的血肉,甚至連滿是機油味兒的機器代替品都入不了他們的眼,只有乾淨又衛生的仿生學義體才是他們的追求。   因此,這些零件的使用者大多是刀頭舔血的傭兵、賞金獵人甚至是掠奪者。   經常要挨子彈的人,可不會想著給自己換個精貴的零件,便宜耐用才是王道。   畢竟說不定哪天就得挨一枚EMP手榴彈,電子產品反而會成為累贅。   覺醒者的零件雖然不足以讓他們成為覺醒者,但絕對符合耐用這一條。   兩千枚籌碼,對於巨石城的普通人是一筆巨款,但對於一些有實力的傭兵而言,卻並非是承受不起的價格。   「金色沙丘電影院……就在前面了。」   夜十對照了一眼地圖,目光鎖定在了附近一座相對較高的廢墟,「我去那邊幫你們架槍。」   「我跟他一起好了。」狂風看了一眼夜十,也跟了上去。   畢竟是在無規則的「暗區」做買賣,交易還是得小心點的。   「嗯,注意安全。」   目送著兩人消失在巷口,站在隊伍前面的方長向前揮了下手。   「繼續前進。」   二十餘名玩家繼續向前。   廢棄的電影院就在街道的另一頭,半坍塌的廢墟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壘。   200年前在這裡上映過的所有恐怖題材的可互動式全像電影,都不如200年後的今天真實。   因為這裡真的死了人。   而且死了不少。   腎鬥士盯著那棟建築看了一會,忽然嘀咕了一句說道。   「我怎麼感覺這像是掠奪者的巢穴。」   方長沒有說話,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這種感覺。   那塗滿鮮血的木樁,還有掛在木樁上的碎肉和殘肢,本能地讓他想起來數個版本之前遇到的血手氏族。   不過,這遊戲最麻煩的地方也正在於此。   掠奪者並不會把這三個字寫在自己臉上,也根本沒有一個界定的標準。   就在玩家們打量著眼前這棟建築的時候,藏在建築裡的一雙雙眼睛也在打量著他們。   這時候,門開了。   一名赤著上身壯漢,帶著四個小弟走了出來。   他的身上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兒,而且使用眼睛便能看見的那種。   在距離方長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他抬了抬下巴。   「東西呢?」   「在這裡,」方長看了眼旁邊幾名玩家背著的箱子,又看了看他,「你是那個埃德蒙?」   「埃德蒙醫生在做手術,我是他的學徒,你可以叫我鐵刺。」   壯漢咧了咧嘴,看向一旁的小弟。   那個乾瘦的男人會意,立刻取過來兩箱子,打開鎖扣,向方長展示了裡面那一串串面值25、綠油油的籌碼。   方長沒有動作,而是瞟了一眼不遠處的樓房,只見那窗戶的陰影下能看到一挺散發著森然寒光的機槍。   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那個叫鐵刺的壯漢笑著說道。   「別介意,我們很守信用,畢竟守信用的生意才長久不是嗎?」   「籌碼都在這裡,要點一下嗎?」   方長點了點頭,走上前去。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越過了那壯漢的肩膀,看清了那大門內陳列著的一隻隻橢圓形的鐵籠子。   籠子裡有男有女,年齡大多在三十以下,更有不到二十。   他們蓬頭垢面,看不清臉,身上大多只披著件破布,甚至乾脆什麼也沒穿。   類似的一幕與他曾在血手氏族的據點中見過的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別僅僅只是,這些人沒有被關進陰暗潮濕的地穴,因為他們需要的是健康的零件。   與那絕望的眼神對上視線,方長感覺自己的心臟微微一縮。   自己到底在和一群什麼樣的人做買賣。   他停住彷彿灌了鉛的腿,視線挪回了眼前那男人的臉上。   「那些人是?」   「那些?」   鐵刺微微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見那院門後面的鐵籠子,隨即回過頭來爽朗一笑,若無其事道。   「那個啊……只是些拾荒者,還有些欠了賭債被送來,或者是複製工廠淘汰的瑕疵品。」   「不過他們運氣不錯,我們的客戶對覺醒者的零件更感興趣,在找到買家之前,他們可以多活一段時間了。」   那把人當成貨物一樣的語氣和表情,讓不少玩家都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適。   老白表情微妙地挪開了視線。   他對於《廢土OL》感覺,大概介於【少扯犢子】和【來日方長】之間。   簡單來說,他並沒有完全將這個遊戲當成完整的世界,但也沒有完全帶入遊戲的心態。   因此他不會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在遊戲裡評價其他玩家的遊戲行為,也不至於因為遊戲裡的事情影響現實中的感情。   不過下次再叫他來,他覺得自己大概會推辭掉。   看著眼前那個男人和他箱子裡的籌碼,方長沉默了一會,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一樣嘆了口氣。   「如果是在《群星》,就算將一整個星球的活人裝進罐頭我也不會有任何罪惡感。」   「但有的遊戲,從老頭家裡拿了一個罐頭,我都會心情複雜個半天。」   壯漢愣了一下,盯著眼前這人皺起了眉頭。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   他完全聽不懂這傢伙說的話,似乎不是他熟知的語言。   他只感覺,眼前這人身上的氣氛隱隱約約有些不對頭。   方長並沒有理會他,也根本沒有在意他向挪騰腳步的小動作,仍用他聽不懂的話自言自語著。   「沒什麼。」   「我只是突然覺得……和你們這樣的人做買賣,會讓我今晚吃不下飯。」   站在方長身後,先前還一臉複雜的老白,臉上終於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哈哈,老子就知道你會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