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泡影
第891章 泡影
那是一座金黃色的大殿……
黃金打造的盔甲懸掛在等身高的大理石雕塑上。
鮮紅的地毯從大殿的上方一直鋪到了大殿腳下的最後一級大理石階，並沿著一條拔地而起的大理石高台向遠處延伸，和那遙遠的地平線相連。
從空中向下俯瞰，整座大殿就如一柄平放在地上的長劍。
那巍峨的輪廓與恢宏的觀感，完美的契合了威蘭特人心中獨特的巨物美學。
大理石階的下方是歡呼雀躍的人們。
他們站在高台的兩側，手捧著鮮花，似乎在慶祝著什麼。
忽如其來的輕風將花瓣從人們的手中吹起，那令人迷醉的芬芳一時間模糊了康德的雙眼。
我是誰？
我為何站在這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前，琳琅滿目的勳章掛成了一面牆。
那數不清的榮耀讓他感覺既熟悉又陌生，還有一絲侷促和惶恐。
而就在這時，恍惚的記憶如甘泉湧入腦海，侷促不安地他猛然間想起來了一切。
他是威蘭特人的英雄！
半人馬座的征服者！
令異族聞風喪膽的屠夫！
他為軍團開疆拓土立下了赫赫功勞，軍團的第500顆星球正式以他的名字命名！
而人們歡呼著的名字，也正是他的名字——
「康德！！」
「好樣的！！」
「軍團萬歲！元帥萬歲！康德萬歲！！！」
「元帥大人在上！他在看著我！！」
那漫山遍野的歡呼撐起了他的脊梁，他的腳步漸漸自信了起來，向前走了下去，順著那一級級的台階，一直登上了大殿的頂點。
不出他的意外，尊敬的元帥大人正坐在盡頭的石椅上。
那張威嚴的臉上寫滿了慈愛。
康德的眼中盈滿了激動，單膝跪在了石階上，俯下了頭顱。
也就在這時，那寬厚而威嚴的聲音從他頭頂的正前方傳來。
「……康德，你的忠誠和英勇為我們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現在，我任命你為軍團長。」
「從今以後，你將作為軍團的第100位軍團長。」
「……希望你不要沉湎在過去的榮耀與勝利中，戒驕戒躁，帶領我們的族群繼續前進下去，在這片宇宙繼續勝利下去！」
康德的心中激動不已，感激涕零地抬起頭顱，接受了任命。
按照接下來的流程，他將獲得元帥的封賞，帶著滿身的榮耀回到人群，接受人們的歡呼與檢閱。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陌生的記憶忽然灌入了他的腦海。
他的心頭一陣悸動，在一股強烈的趨勢下，脫口而出道。
「尊敬的元帥陛下，我有一事要向您匯報……您的戰士絕對忠誠於您，然而我們的後勤處卻有一群吃裡扒外的蛀蟲。我們與敵人浴血奮戰的時候，他們卻在我們的背後捅刀，喝我們的血。我希望您能明察此事，懲處這群敗類，給將士們一個交待。」
元帥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芒，就像一柄無堅不摧的矛。
然而康德從那寒芒中感覺到的卻不是冰冷，而是午後日光般的溫暖。
「他們會得到懲罰。」
莊嚴的許諾就像一柄重錘，粉碎了所有的陰謀詭計。
康德毫不懷疑這句話已經變成了現實，他甚至彷彿已經看見了那跪在地上求饒的魑魅魍魎們，還有那躺在死人堆中的屍體。
他的心中無比痛快，彷彿大仇得報。
在感恩了元帥過後，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些為他歡呼過的人們，於是緊接著開了口。
「尊敬的元帥大人，我們已經征戰了500個世界，而我們大多數人民卻還生活在貧窮中。我們的勝利離不開他們的支持，也許我們應該把戰利品分給他們一些了。」
說完這些話的他將額頭貼在了地上，忐忑地等待著元帥的回應。
他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多了。
何況從既得利益者的手中分走蛋糕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然而元帥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也說不定是因為他的憂慮正是元帥大人所憂慮的，那威嚴而不容置疑的聲音再一次認可了他。
「你說的很對，這些戰利品本來就屬於他們，從此以後他們會過上富裕的生活。」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外歡呼著的人們身上多了一些緊鑼綢緞，臉上的光澤也更紅潤了。
大殿內的黃金陳設依舊散發著金燦燦的光澤，包括那鮮紅色的地毯……他們的戰利品並沒有因為分給了人們而變少分毫。
坐在王座上的元帥就像一位言出法隨的神靈，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變成了現實。
就像活著的許願機一樣。
康德激動不已，額頭再次貼在地上，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我還有一個不情之情……」
元帥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意思，語氣溫和的繼續說道。
「告訴我，我最忠誠的勇士。」
康德嚥了口唾沫，語速匆匆的說道。
「那場戰鬥並不輕鬆……很多弟兄都倒下了，還有一些弟兄落下了傷殘。雖然他們已經無法為軍團繼續獻上忠誠，但他們的人生不該就此結束。我想向您申請一顆宜居的星球，將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安置在那裡。」
元帥點了一下頭，爽快地答應了。
「我准許，就用你為我們征服的第500個世界，來安置那些英勇的孩子們好了。499顆星系將為那片土地提供用之不竭的物質財富……那裡將成為人間的天堂，繁榮世界的中心。」
康德的心中激動不已，可很快心中又冒出了新的疑問。
那其他499個世界呢？
那裡會成為人間的什麼？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繼續糾纏下去，可能是個人都會感到不耐煩……哪怕是偉大而慈祥的元帥大人。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出心中的困難。
因為冥冥之中的聲音告訴他，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在這個世界實現。
這是為他而存在的宇宙——
然而就在他正要開口的時候，眼前的一切卻又模糊了起來。
康德陡然一驚，從地上站起。
等等——
再給我一分鐘！
包裹著大腦的柔軟逐漸被冰冷的空氣所取代，他猛的睜開了雙眼，卻見黃金大殿已經消失不見，入目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你終於醒了。」
沙啞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側目看去，只見他的上司丹尼爾正坐在旁邊。
從床上坐起的康德環視了一眼四周，又看向了自己胸前，只見那掛滿勳章的軍服已經變成一件單薄的襯衫。
大腦就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
他伸手按住了爬滿汗水的額頭，掌心用力的拍了拍。
「……這裡是？」
丹尼爾點了一根香菸，一邊吞雲吐霧著，一邊言簡意賅的回答。
「元帥的軍火庫，胡蜂的蜂巢。」
遲鈍的記憶灌入腦海，康德終於想起了自己失憶前的事情。
「該死……我吸入了蛇油揮發後的粉末。」
丹尼爾深深嘆了口氣。
「你吸入了過量的致幻物質，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康德立刻問道。
「其他人呢？」
丹尼爾答道。
「塔蘭在你房間的隔壁，和你一樣不省人事。至於其他人，我們把他們安排在了卡特諾德監獄，包括那群幫派分子，還有偷渡的婆羅行省勞工。」
康德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在倉庫中發現的那些藥瓶，於是猛地看向了丹尼爾。
「對了，我在倉庫裡發現了一些……」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隻爬滿老繭的手便按在了他的嘴上。
「不管你發現了什麼，那場火已經把它們燒乾淨了。」
康德愣住了。
「……火？」
收回了按在他嘴上的手丹尼爾從菸盒裡摸出一根遞給了他。
「那麼大的爆炸起點火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句輕飄飄的話就像消散在白熾燈下的煙一樣。
康德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讀懂了丹尼爾的眼神，那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在更高維度的力量面前，他們的一切努力和算計都脆弱的像隻螞蟻，對方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他們。
不知為何，康德忽然想到了剛才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現實和夢境似乎完全是顛倒過來的。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想要完全躲進那場夢裡的想法。
如果要是不醒來就好……
「對了，你感覺怎麼樣。」
聽到上司關切的詢問，康德茫然的抬起頭。
「什麼怎麼樣？」
「蛇油，你攝入了不少吧，」在菸灰缸裡點了點菸灰，丹尼爾盯著康德的眼睛，「聽說那東西會讓人看到幻象……沾上它的人最終都沉迷進去了，一開始是精神錯亂，最後開始胡言亂語。」
康德搖了搖頭。
「……我還好，也許是第一次吧。」
「那就好。」丹尼爾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我聽說信仰堅定的人不會受到蛇油的影響。我可不希望我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就出現了減員，你沒事就好。」
信仰堅定嗎……
康德虛弱的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會毫不猶豫的點頭，然而如今他卻連承認這種事情的自信都沒有了。
「……對了，既然牽扯到了軍方，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當然要，」丹尼爾淡淡說道，「我們還沒有找到聯盟參與其中的證據。」
康德忍不住問道。
「……萬一沒有呢？」
丹尼爾將菸頭按在了菸灰缸裡，碾成了皺巴巴的紙團。
就像他那因為煩悶而皺緊的眉頭。
「那就想辦法製造。」
……
另一邊，《廢土OL》官網。
由於沒有大佬們的聯絡方式，塔蘭只能用廣撒網的方法挨個私信詢問，哪個有空回他他就和哪個聊。
「大哥，救命，我登不上去了。QAQ」
方長：「你怎麼了？（汗）」
塔蘭突襲者：「我好像是吸入了一種致幻物質，結果直接就從伺服器裡掉出去了。（哭）」
方長：「emmm……一般來講，超限度的痛覺會導致伺服器連接斷開，幻覺應該也算是一種觸發條件吧。我記得早期版本的時候有人因為誤食了毒蘑菇而掉線的，等到毒性減退之後就好了。」
方長覺得，高機率還是因為「幻覺」這種遊戲體驗並沒有做出來，於是乾脆用昏迷來替代了。
當然，也不排除其實做出來了，只是為了節省算力而刪掉了。
聽完方長的解釋，塔蘭心中感覺好受了許多。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我嘎了。」
方長：「不至於，你也有30多級了吧。正常來講就算是智力系玩家，體質屬性也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了，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這種問題實在沒什麼技術含量，方長回了一句之後便沒在繼續發言。
聽了方長老哥的意見，塔蘭躺在床上打算睡一覺，然而已經習慣通過頭盔進入夢鄉的他，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乾脆把頭盔扣在了腦袋上。
對著那一片漆黑的黑域乾瞪眼了三四個小時，一絲光亮終於映入了眼簾。
塔蘭心中一喜，立刻睜開雙眼，果然回到了《廢土OL》的世界。
「你醒了？」
從床上坐起的塔蘭看向旁邊，只見他的搭檔康德正坐在椅子上抽著煙。
「發生什麼事情了？」
康德的神色有些陰霾，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
「出了點意外，我們好不容易搜集到的證據都被燒掉了。」
「燒掉了？！」塔蘭瞪圓了眼睛，「什麼情況？！我記得也沒起火啊。」
康德的神色越來越複雜了，緊閉著嘴唇，許久沒有說話。
塔蘭深吸了一口氣，捋順了腦海中的思路，忽然心中一動，開口問道。
「……說起來，你看見了什麼？」
康德倒沒有隱瞞，言簡意賅道。
「勝利。」
塔蘭：「勝利？」
「征服了500個星系的我們終於迎來了屬於威蘭特人的盛世，元帥大人帶著我們建立了真正的烏托邦……」
康德似乎不太願意提及那個夢，隨便搪塞兩句糊弄了過去。
不過塔蘭還是聽懂了個大概，一時間不禁目瞪口呆。
好傢伙。
五百個星系才通關！？
這群大鼻子也太難了吧！
……
證據都被燒毀，調查陷入了停滯，不過所幸的是證人都還活著，塔蘭決定從他們身上打開突破口。
根據康德的說法，事後趕到的衛戍隊將在爆炸現場發現的人全都帶去了卡特諾德監獄，並以縱火嫌疑犯的罪名向他們提出了指控。
在「引路人」丹尼爾的幫助下，塔蘭跟著回到了卡特諾德監獄。
偷渡的婆羅行省勞工被關進了十人間，鬣狗幫和鐵手幫的幫派分子則是喜提單間。
在經過其中一處「大通鋪」的時候，一名婆羅行省的勞工將臉貼在了柵欄上，哀求的看著走廊上經過的塔蘭求情。
「老爺，我們只是做工的，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求求您放了我們吧。」
「是啊……都是那些惡棍們逼著我們做的。」
「我們都是被騙的！我們真不知道自己在做……做那種東西。」
「嗚嗚嗚……我想回家。」
看著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康德的心中只覺發自內心的厭惡。
人都會說謊，他自己也不例外。
然而這些傢伙嘴裡卻連一句真話都沒有，就好像是天生的騙子，張嘴就是謊話，不是胡攪蠻纏就是混淆概念，不但騙別人，也騙自己。
不過，這只是他自己的看法，站在他旁邊的那位「來自聯盟的間諜」，顯然有著和他不同的看法。
這傢伙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言行舉止的細節中到底露出了多少馬腳。
「……諸位不要慌，我相信只要你們配合我們，衛戍隊會給你們一個公道的。」
見有人回應了自己的祈禱，柵欄門背後的眾婆羅人頓時感激涕零起來。
其中一名濃眉大眼的漢子拍著胸，一副要和黑惡勢力鬥爭到底的模樣。
「老爺您放心！您問什麼我們答什麼！絕不敢有半點隱瞞！」
「那是最好。」
塔蘭笑著點了點頭，摸出了一張小本本，開口問道。
「你們都是哪裡人啊？婆羅行省哪個州的？」
眾人慌忙開口答道。
「我是蛇州的！」
「我也是！」
「我狼州的……」
塔蘭仔細聽了一圈，其中蛇州是最多的，其次便是狼州，然後才是獅州和狗州。
後兩個是南方軍團的佔領區，而蛇州和狼州則是婆羅國的地盤。
「誰介紹你們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眾人面面相覷了一番，最終那個濃眉大眼的漢子硬著頭皮開口。
「老爺，別的州的弟兄我不知道，但蛇州……那都是沙魯克大人的主意。每家每戶都得出一口壯丁，要嘛上前線，要嘛下海賺錢……他讓我們去哪我們就得去哪，我們也沒得選啊。」
「是啊！」
「我們蛇州確實是這樣的！」
「那就姑且先當是這樣的好了。」塔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隨後又看向了其他人，「你們狼州的呢？」
他簡單的問了一圈，根據這些勞工們的回答，其中大半都是地方軍閥們派來賺外快的。
通常來講，那些軍閥會給他們一筆婆羅幣作為安家費，而賺來的第納爾則歸軍閥。
這套操作塔蘭看的有些眼熟，多半是從拉西那裡抄來的。
整個婆羅行省最先搞勞務出口的就是猛□州，其他州有樣學樣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於是不是強迫的，每個人都說是強迫，姑且只能當成一面之詞。
將所有的疑點都問了個遍，塔蘭心中一動，看著他們繼續問道。
「對了，吸入了蛇油之後……你們在夢裡都看到了什麼？」
眾人愣了一下，罕見做出了五花八門的回答。
「我看到了好多好多房子，不漏雨的那種！」
「有跑得很快的牛車，我趕著它賺了好多好多錢。」
「我看到了扎伊德先生！他給我帶上勳章，說要封我做大將軍！」
「咳……嘿嘿，我看到了又大又白的……女學生。」
聽著這些五花八門的供詞，塔蘭一時間哭笑不得，但還是提煉成關鍵字記在了小本子上。
房子，錢，權利，女人……他們似乎看到了很多東西，不過記住的好像翻來覆去就這些。
看來每個人吸入了蛇油之後看到的東西是不同的。
至於成癮性。
那也是顯而易見的。
從他們談及那場美夢時的貪婪便不難看出，他們無比的渴望再來一口，好回到那個光怪陸離的溫柔鄉中。
塔蘭現在可以確定，阿光其實是把「幻境」做出來了的，但也許是為了防止幻境過於逼真，導致產生和「蛇油」類似的效果，於是沒有進行實裝。
當然，這只是身為一名普通玩家的他，做出的不成熟的推測。
或許阿光只是單純的偷懶了也說不定。
看向不知道在抽第幾根菸的康德，塔蘭晃了晃手中的小本本。
「……證詞中提到了婆羅行省的軍閥，這足以證明聯盟參與其中了嗎？」
「太牽強了點。」康德彈了彈菸灰，言簡意賅地說道，「我們需要更有力的證據。」
他總不能明說，那種東西其實根本無所謂，老子在等你露出馬腳。
而且他現在也有些懷疑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否是正確的。
而如果不是的話，曾經的他又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踏上戰場……
好想再見一面元帥大人。
他忽然發現，比起向那位大人許願，他更想和他聊聊心中的困惑……
看著寡言少語的康德，塔蘭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這幫大鼻子真難伺候。
反正是潑髒水又不是真辦案，弄點捕風捉影的線索稍微加工下不就夠了嗎？
「……那就只能繼續查下去了，我有種預感，我們離那條大魚已經越來越近了。」
「嗯，繼續查下去吧。」康德不耐煩的揮了揮夾著菸頭的食指，結束了這個話題。
兩人沿著走廊繼續前進，在獄長的陪同下來到了牢房的深處，見到了被單獨關押的莫爾斯。
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男人，就這麼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坐在牆角。
當看到出現在門口的塔蘭和康德，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如他預料中的一樣，他的能力得到了啟蒙會的賞識。
不枉他先前那番捨生忘死的賣命了……
「我通過你們的考驗了嗎？」咧嘴笑著，莫爾斯明知故問地問了一句。
康德心中冷笑了一聲，嘲笑著這隻什麼也不懂的小螞蟻。
然而他很快又想到，自己何嘗不是另一座囚籠中的螞蟻，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看自己的眼神又何嘗不與此刻的自己一樣，於是那心中的冷笑又不禁有些繃不住了。
塔蘭倒是入戲的很，已經完全代入了啟蒙會門徒的角色，看著臉上隱隱期待的莫爾斯微笑著點了點頭。
「恭喜你，莫爾斯先生，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從現在開始，你正式加入了我們，以門徒的身份。」
將莫爾斯吸納進啟蒙會這件事情，他已經徵求過了「引路人」丹尼爾的意見。
後者雖然有些為難，但在他的勸說下，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莫爾斯鬆了口氣。
剛走進這座監獄的時候，他的心中還有些忐忑，然而現在所有的忐忑都蕩然無存了。
門徒意味著什麼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現在自己已經是有靠山的人了。
「對了，我的那些小弟……」
塔蘭看向了康德，後者輕輕咳嗽了一聲，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衛戍隊會撤銷對他們的起訴和指控，本來也只是一間廢棄的廠房，死的只是幾個通緝犯，你們並沒有對這座聚居地造成任何損失。」
莫爾斯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從卡特諾德監獄全身而退，而且還是帶著自己的小弟們一起。
毫無疑問，從明天開始他的名字便將成為整個黑水巷的傳奇！
「謝謝……」
「不客氣，我們還需要你幹活……由於一場大火，我們找到的證據不幸泡湯。不過幸運的是，人證都在監獄裡，我們打算直接去找那個湯尼，結束這場啞謎。」
莫爾斯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骨節摩擦的咯吱聲響，笑容漸漸的殘忍。
「正合我意，老子早就想會會他了。」
很欣賞這傢伙身上的狠勁，塔蘭讚賞的點了點頭。
「很好……對了，順便問一下，你剛才昏迷的時候夢到了什麼？」
夢到了什麼？
莫爾斯微微一愣，渾濁的瞳孔中浮起了一絲茫然。
見他沒有說話，塔蘭笑著提示道。
「通常來講，我們會看到最想看到的東西，比如我和康德先生看到的……呃，一個屬於血統高貴之人的盛世。」
他本來想說是屬於威蘭特人的盛世，但又想到自己一個異族人說這句話好像有些奇怪，於是便機智地畫了一個什麼都能往裡裝的框。
總歸沒有威蘭特人會否認，自己的血統不夠高貴，而他也不需要額外解釋什麼。
康德果然沒有否認。
而聽到塔蘭的提示，莫爾斯那雙渾濁的瞳孔，也終於恢復了那渾濁不堪的清明。
他的喉結動了動，從臉上擠出了一絲異樣的笑容。
「當然是成為了黑水巷的傳奇……老子做夢都想騎在所有人的頭上。」
康德呵呵地冷笑了一聲。
「真是好懂的傢伙。」
「這沒什麼不好的，簡單的人更容易滿足，而且成為黑水巷的傳奇可比征服五百顆星球簡單多了。」
塔蘭笑著將手放在了搭檔的肩膀上，接著看向莫爾斯說道，「聽著，只要你聽話，我們會讓你美夢成真。」
說著的同時，他將一串鑰匙丟到了莫爾斯的手上。
「現在，去把你的同伴放出來吧，記得別放錯人了。」
莫爾斯恭敬的微微頷首。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