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皆殺!


第953章 皆殺!   「面基大會」還在繼續。   就在楚光與自己的小玩家相談甚歡的時候,某個活了兩百多年的老頭也沒有閒著。   準確的來說,是造訪這間「寒舍」的晚輩們不想讓他閒著。   見到阿布賽克從大裂谷首席的旁邊離開,沙瓦立刻馬不停蹄地迎了上去,截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老頭。   他的臉上做出一個友好的笑容,語氣必恭必敬地說道。   「尊敬的首席先生,我是猛□國衝鋒隊隊長沙瓦,請允許我替拉西以及猛□國的倖存者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我們的統領本是打算親自來拜訪您的,然而南方軍團仍在垂死掙扎,前線戰況仍舊膠著,他實在走不開,於是就將我派了過來。」   老人看著面前的小伙子,和顏悅色地笑著點了點頭。   「你好啊,沙瓦,我年紀大了,你們年輕人想出來的主意我得靠猜才能理解個大概,可是這個衝鋒隊……我實在猜不到啊。這是個什麼組織啊?能不能說給我這個老人家聽聽。」   沙瓦笑著說道。   「只是個稱呼而已,當年我們跟著拉西北上征伐,每有戰事便衝鋒在前,故得衝鋒隊之名。後來戰事沒那麼激烈了,猛□國的青年軍官也成長了起來,我們也從前線轉到了後方……不過這個番號卻一直留到了現在。您可以理解成,軍團的禁衛軍,聯盟的近衛兵團。」   老人恍然點了點頭。   「哦,你說雷澤那孩子,那我知道你是誰了……哎,那你的擔子可太重了,我看起來都心疼。要不這樣,你辭職吧,我保你一年平安,風平浪靜之後去聯盟當個保安隊長如何?」   這彎兒拐的太急,沙瓦差點沒繃住,乾咳了一聲說道。   「呃,這個……我真沒考慮過……」   聯盟顯然是不缺他這個保安隊長的,而且他的家人都在猛□城紮了根,他根本就沒想過搬去人生地不熟的聯盟。   老人笑著說道。   「考慮考慮吧!我這人有個毛病,一見到有才幹的年輕人就忍不住動愛才之心,然後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想伸手撈那麼一下。哎,可惜了……」   沙瓦不知道他在可惜什麼,但還是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謙虛道。   「您過獎了,比我有才華的人比比皆是……我算不上什麼。」   「謙虛了,太謙虛了,」老人搖了搖頭,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開口說道,「這樣吧,先前阿布賽克拜訪我的時候,我考了他一道題,現在也來考考你如何。」   沙瓦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這老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拘謹地說道。   「請您賜教。」   老人笑了笑,亮出了乾枯的手指,又數起了他的綿羊。   「我有甲乙丙丁四大將軍,甲說草原上有一萬隻羊,乙說草原上有一千隻,丙說他們說的都不對,但自己也記不得是多少隻了,只看見好多羊過了河,而丁卻說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在說謊……你猜猜,什麼是對的呀?」   沙瓦毫不猶豫道。   「丁!假設甲是對的,那乙也是對的,說他倆都不對的丙就一定是錯的,那麼丁就是對的。反過來如果甲和乙都是錯的——」   「停停停,你不用分析那麼多,把我都繞進去了,」看著左右分析的小伙,老人擺擺手,「你是聰明人,丁也是聰明人,這是毫無疑問的。甲說有一萬隻羊,誰能保證他是對的?乙丙丁都沒作證,而萬一這要是數漏了,其實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那他可就得出大事了。」   「相比之下,乙就比他聰明的多,有人看見了一萬隻,他說有一千隻,就是給自己留了九千隻的退路。如果非得從甲和乙裡面挑一個喀嚓的話,那乙一定是活下來的那個。」   頓了頓,老人看著傻眼的沙瓦,又笑著說道。   「不過他還是不夠聰明的,我什麼時候說了只殺一個人了?這時候丙就聰明的多了,他不但和甲乙劃清了界限,還積極的表了態。呵呵……我要是不反悔,他是能活的,但要是哪天我後悔殺錯人了,那他就慘囉。」   「這麼來看丁就聰明的多了,有一個人在說謊,既沒說誰在說謊,也沒說誰在說真話,這個說謊的人可以是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以後不用管我要殺誰,他都可以指著死人說『就是他』,然後站在我這一隊。而哪怕我殺完了甲乙丙又後悔了,他也可以和我求情,自汙一手,主動戴上『我說謊了』的帽子。」   「我年紀大了心善,說不定哈哈一笑就把他給放過了呢?你看,該糊塗的時候是得糊塗一下的。」   沙瓦哭笑不得的看著老人。   您老人家出這題的時候也妹說要殺人啊?   雖然他猜對了確實。   然而老人卻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意味深長的笑著說道。   「你還是太年輕,我是沒說要殺人啊,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他們了?這殺人的活……可不就是你替我去幹的嘛。」   沙瓦微微一愣,忽然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爬上了後腦勺。   他明明是解題的人,然而這題解著解著,怎麼自己就成了「甲乙丙丁」後面的那個「戊」?   一把刀彷彿架在了脖子上,他不自覺的嚥了口唾沫,從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老人家……您說笑了,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放心吧,你們還沒到那一步,」老人家笑著抬了抬手,沒有為難面前的小伙子,「而且你們和禁衛軍其實也不是完全一樣的,和聯盟就更不要說了。至於拉西這個人……我不認識,但看到你我就認識了。」   「別人總和我說,他是聯盟選出來的代言人,但我卻從不這麼認為,因為你們婆羅人就喜歡選聰明人,譬如那阿布賽克就聰明的很,我一點他,他就什麼都懂了。」   「你們的拉西也不差,真要是一人一票上去,最後贏的也是他。我說這話你不要生氣,你們的嘴很硬,但身體其實是很老實的,你看你自己就是嘛。」   「……」沙瓦一時間無言以對,還沒有從先前的想想真是可怕中緩過勁來,更不知道這老頭想說什麼。   或許他本來也不是對自己說的,而是對自己背後的拉西。   老人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你們都是聰明人,但有時候聰明人是不如耿直的傻瓜的,因為後者不會把自己失敗的原因歸功於不夠聰明這種膚淺的解釋,而前者卻總是幹一些自以為聰明的事。你再把我的話琢磨琢磨,我問你的問題是『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嗎?我問你的明明是——什麼是對的。」   「甲乙丙丁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有羊』才是你應該給我的答案,結果你卻替我找題目裡的聰明人去了……你看看你,別說我幫不了你,教授回來了都沒用。」   沙瓦傻眼地看著老人,似懂非懂地點著頭,認真記下了他說的每一句話,準備將這些資訊帶給拉西。   這老頭活了太久了,什麼鳥都見過,他很難不提起重視。   也許他聽不懂的東西,拉西能聽得懂。   然而就在這時,老人卻又話鋒一轉,把說到一半的話給收住了。   他轉過了身,不再看沙瓦,只是自顧自地悠悠嘆道。   「……不過嘛,眾口鑠金吶,你們要面對的問題可比阿布賽克難太多了。」   「有的羊吃肉有的羊吃草,還有的羊能吃土它們都會學咩叫……難啊,真的太難了我這老東西也不知道該怎麼解囉。」   留下一句似是謎語的話,他在沙瓦直愣愣的目光中,搖頭晃腦地走掉了。   ……   大裂谷早早就入了冬,卓巴爾山腳下的猛□州也漸漸領略了冬日的寒冷。   亞熱帶也是有冬天的。   吹過佩特拉要塞的季風就像製冷的空調一樣,帶走了猛□城的溫度,讓人不禁縮起了脖子,雙手插口袋。   不過和兩個世紀前的冬天相比,這點冷冽也算不了什麼了,而且一吹風就冷,一出太陽又暖和起來了。   人們敞開著棉衣走在街上,臉上洋溢著紅潤的光芒。   一年前的這時候,不少人還在寒風中凍得直哆嗦,到如今卻已經寬裕到連扣子都不用扣緊的程度了。   不止如此,猛□城的水泥房子也多了起來,兩邊的街上已經看不見漏風的茅棚,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刷著紅白漆的水泥房。   猛□州生產的防鏽漆太多了,賣不出去的那部分乾脆刷在了牆上。   街上最熱鬧的地方也不再是招工點,而是擺滿商品的超市貨架。   南海聯盟的零售業很發達,甚至比聯盟的還要發達一點。   就在當地的勞工湧入南部海域的同時,後者的一些生活方式也被他們帶了回來。   聯盟的保守派會嫉妒也是情有可原。   他們發展的速度確實太快了……哪怕他們其實也是或多或少地享受到了猛□國高速發展的經濟紅利的。   甚至於一號定居點的不少房子就是猛□國的建築工人蓋的。   熱鬧的街市只是繁榮的一角,更熱鬧的還得是猛□城的碼頭。   碼頭上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人們,還有坐著輪船歸來的海外勞工。   他們在異國他鄉埋頭苦幹了整整一年,而如今他們的辛苦付出也終於有了回報。   南部海域的殘磚敗瓦已經收拾乾淨了,而那些島民們回報他們的遠不只是口頭感謝。   來自南部海域的資金不但幫助他們重建了自己的家園,還幫助他們置辦了一些屬於自己的產業。   從明年開始,他們也許不必再遠渡重洋務工了,可以就在自己的家門口找一份收入還算過得去的活。   當然,猛□城的產業還在升級中,家門口的工作肯定不如海外的工作收入豐厚。   想起馬上要讀大學的孩子,身子還算硬朗的父親還是咬了咬牙,決定再去南洋闖蕩一把。   也有的小年輕不想辜負了苦苦等待的青梅竹馬,決定闖蕩之前先成個家,生個娃。   客觀的評價,拉西是做了一些好事的,或者說幹了一些人事。   他讓原本沒有選擇的人有了選擇。   相比之下,山頭林立的月族抵抗組織確實費拉不堪,要麼是求爺爺告奶奶地找聯盟告狀,要麼就是擺資歷排座次的算誰和聯盟的關係更近、算誰配得上誰配不上。   也難怪拉西瞧不起他們,甚至把他們當小丑一樣養在身旁。   只要這幫費拉們還在,他就是想當皇帝,猛□國的倖存者們也會擁戴在他周圍,主動把皇冠戴在他的頭上。   畢竟讓人來當這個皇帝,也總好過讓一群猴子坐進廟堂要好。   且不說他已經退了一步,留住了「保守派」的里子,給足了「進步派」們面子,只把大統領的頭銜掛在腦袋上。   也正是因此,尼揚雖然隔三差五罵罵他,但還是筆下留情的。   《紅土》文集寫到現在,沒少借舊王朝的「病歷本」點新當局的「族譜」,卻不碰拉西本人的毛病。   而拉西雖然沒少被他氣歪了鼻子,但也算是遵守了當初的諾言,沒有讓衝鋒隊上門把他給突突了,也沒把《倖存者日報》和猛□大學給關門。   如今猛□大學辦得如火如荼,偶爾還能請來101營地的老師做客,甚至還反過來向金加侖港輸出了一些優秀的師資力量,這其中確實也有拉西的一份功勞。   不過僅僅這樣是不夠的。   尼揚一直有一個夢想。   羅威爾將軍的後人豎起了1000根柱子,那他就要用從加拉瓦公爵那裡「偷」來的錢,在這土地上辦1000座大學!   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喚醒婆羅人靈魂深處的力量。   書總有完結的時候。   他提筆斟酌許久,在末頁寫下了寥寥幾行,算是把開篇L的「序言」給接上了。   「……那年冰天雪地,日月無光,羅威爾將軍立下不世之功,可歌可嘆與否只能留由後人評說。興許他的部下真是被「大勝利」沖昏了頭腦,被妖孽迷了心智,放著歡喜的好日子不過,才要去與他同歸於盡的,也或許冰天雪地中真有那麼多不得已的苦衷。」   「我有幸去過羅威爾營地,然而那裡的守門人卻告訴我,那牆雖然是當初的牆,但裡面的建築,石板路,和鐵籠子都是『月王』時期文物了。羅威爾時期的文物,說不定得去尼哈克公爵的總督府裡找。」   「可惜那裡也沒有。」   「我查遍了能查閱的古籍,但關於那段故事卻只剩幾行隻言片語。月族的老人或許知道一些事情,只說月王是好人,但對紅土的由來卻諱莫如深,而後又說月王一時糊塗,是一農場主害苦了他們所有人。」   「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說實話,甚至不知那農場主的姓名,唯感嘆我身似蜉蝣,只能站在永流河的下游仰望,早已被埋在卓巴爾山巔的舊日光景。」   「後來我又回到白象城,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L,那個同樣被埋在紅土裡的小伙。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對他如此念念不忘,直到我看向了自己的腳下,何止是種下紅土的人和吃紅土的人被埋在了——」   尼揚忽然咳嗽了一聲,下意識的抬起手臂掩住了嘴。   他將手臂挪開,卻看見了袖子上的一抹紅。   「這天越來越幹了……」   他兀自嘟噥一聲,卻又靈光一現,聚精會神的在紙上寫下了「紅土」這兩字。   「命運何其的相似!我的腳下正踩著那抔土,正踏著他的屍骨,踏著羅威爾的屍骨,他彷彿要伸手,要抓住我的腳踝,握住我的喉嚨。我驚覺我追尋了他半生,在渾渾噩噩中尋覓歷史的出口,卻不想他從未離開過我——」   「他是每一個我。」   潦草地寫完最後一筆,尼揚喘著粗氣起身,走去一旁桌上取了壺茶,給自己倒上。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操勞聯合辦學的事,每天就睡那四五個小時,全靠這茶續命。   尤其是之前在天都的時候,他還害了場大病,得虧不是「死劑」,最後好歹是活下來了。   不過也就是從那時起,他的身體便不如以前了。   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子,尼揚感覺出了些汗,思緒也稍微的理順。   仔細想想,這個結尾還是有些草率了,不如開篇的序言那般驚心動魄。如此平淡的收尾是配不上這波瀾壯闊的歷程的,而鼠先生的讀者應是不會像以前那樣買帳的。   其實別說是讀者,他自己都覺得少了些什麼。   不過想想也是,序言是L的故事,而這末尾卻寫到了羅威爾。   畢竟他是真見過L的,而且見過許多次,但羅威爾和他差了畢竟兩個世紀,他是真沒有見過,不管怎麼寫都是霧裡看花,隔著窗戶描邊。   「他是每一個我有些難懂,改成他是每一個婆羅人會不會更直觀點?但這麼說也太絕對了……無論如何,這也算一條線索了。」   尼揚如此想著將茶杯放下,卻又覺得嗓子有些癢,於是拿起托盤上的紙巾咳了個痛快。   然而當他將紙巾從嘴邊挪開,心臟卻狠狠的跳動了下。   血……   那猩紅的顏色讓他一時有些目眩,或許他真不能再拖了,應該抽時間去看看醫生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推開,一名教授捏著報紙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看見尼揚手中的紙巾,他愣了一下,連忙關切問道。   「先生,您這是……」   「我不礙事,」尼揚擦了擦嘴,氣定神閒地將紙巾扔進了紙簍,接著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教授,「到底什麼事情,讓你急的不敲門就進來。」   此人是猛□大學教歷史的,同時也是《倖存者日報》猛□城版的編輯。   那教授看了一眼紙簍,又看了看手中的報紙,最後一咬牙還是將報紙塞到了尼揚的手上。   「您看這報紙!」   尼揚接過報紙一看,眉頭輕輕皺起。   這報紙的名字叫《家國天下報》,名字取的氣派,卻不見經傳,至少他沒見過,應該是某個小報社弄的。   由於拉西和他的約法三章,放開民間辦報,因此在《倖存者日報》進入猛□城之後,這座城裡雨後春筍般的湧現了大大小小許多報紙,並且也都佔據了一定的市場份額。   不讓《倖存者日報》一家獨大,也算是拉西默許之下的結果了。   尼揚倒也沒想過要壟斷媒體行業,他的工作重心主要還是在辦學上,猛□城的倖存者們踴躍辦報自然是他樂得見到的。   這相當於大傢伙團結起來,替他把他沒做完的工作做完了。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人竟如此出色,甚至還挖掘到了《倖存者日報》都沒有挖掘到的新聞——   【爆炸新聞!親歷者口述!掩埋在塔桑河大壩真相!】   他匆匆地將新聞從頭讀到尾,接著瞪圓了眼睛,捏著報紙的手不住顫抖。   文中援引一位消息人士的聲稱,炸毀塔桑河大壩的其實並不是時任帝國州長巴姆特,而是拉西一手策劃!   這不但是為了擊潰數倍於月族抵抗軍的帝國城防軍,同時也是為了之後進城救災,以及將失地流民送去海外務工做伏筆!   如果是從結果推導過程,這報導中說的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塔桑河的水患確實幫了拉西不少忙,包括土地兼併的問題,包括勞務派遣的問題,甚至於來自聯盟和企業的人道主義援助……幾乎所有的問題都隨著那大水一來迎刃而解了。   但要說當時站在河邊的拉西能想到那麼遠,那也真未必了。   那時候的猛□城和月族抵抗軍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巴姆特糾集的數十萬大軍一觸即潰那都是後來的事情了……   尼揚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下來。   「報紙上全篇都是援引知情人士的口述,沒有一句確鑿的證據,無論報導的內容是否準確,這都是不負責任的報導!」   「這新的水壩都修起來了,還能有什麼證據?」那教授嘆了口氣,苦口婆心的說道,「而且咱們先別真相不真相了,不只是這張報紙,還有好幾張……很快全城的報紙都會出來說這事,我們要是不表態恐怕會失信於人!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嗎,他說我們是拉西的狗!」   是得罪拉西當局,還是得罪猛□城的倖存者,他們已經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然而尼揚卻瞪圓了眼睛,怒斥著說道。   「什麼叫先不管這個!你告訴我辦報紙的不管這個管哪個?報導新聞要實事求是,不能信口胡謅,我之前是怎麼教你們的!如果真是拉西下的命令,我親自發文懟他!可如果不是怎麼辦?你我都成了別人的槍!」   婆羅國想打內戰,必然會發動輿論攻勢!   而這《家國天下報》,搞不好就是天都的聯合會弄出來的!   以前他就有所察覺了,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但那畢竟不是打著《倖存者日報》的名義,他們也沒轍。   或許他們應該效仿聯盟弄一個行業委員會,對新聞媒體的置信度進行考核,但現在做這件事情似乎已經晚了。   這些野心家們打算用塔桑河的大壩來炮製戰爭藉口,讓已經發生過一次的災難再去席捲更多的無辜的人……   無論這背後是誰在搞鬼,他都必須去阻止這幫傢伙!   他握緊了拳頭,將報紙疊好塞進口袋,接著匆匆取下掛在門旁的大衣。   看著他的動作,那教授忙問道。   「您這是要做什麼?」   尼揚毫不猶豫道。   「去前線找拉西問個清楚!」   那教授愣愣看著他,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的祖宗……您這時候還往前線跑?!要我說您還是趕快去曙光城治病吧,您的肺出毛病都多久了,真不能再拖了。」   尼揚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將大衣披在身上,扣子扣好。   「這病時好時壞,拖一會不礙事,但婆羅人的事情可拖不得!我必須先去一趟前線把事情問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真是他炸的,他究竟是明知道後果動的手,還是另有隱情……」   那是以少勝多的一戰,拉西在人數上處在絕對的劣勢,站在當時州長的立場上,好像確實沒有炸大壩的必要。   然而這畢竟只是推測。   就好像《紅土》中關於羅威爾的篇章一樣,從頭到尾也都只是他的推測而已,哪怕是聯盟也沒有發掘出來百分之百保真的真相。   不過那份報紙有一點確實戳到了他的心坎裡。   尼揚以前就對巴姆特州長認罪的狀態感覺到疑惑了,現在看到那篇報導更是疑從心起。   這就好像零下30度真菌只能凍成冰塊,生命力再強也只能休眠一樣,紅土到底不是變種黏菌那種功能複雜的智慧生命體,只是自然界中的分解者,不可能把沒有的營養憑空變出來。   固碳固氮,然後將太陽能和有機質轉化成有機體需要的營養……這需要整個婆羅行省所有動植物以及微生物的共同努力。   得是什麼樣的奇蹟,才能在那個黯淡無光的年月將凍土化作營養?   說紅土是脫了褲子放屁的營養膏不太妥當,但他心裡確實有這麼想過。   目前聯盟學術界對這段歷史最大的爭議也正在於此。   以韓明月女士為首的一眾學者認為紅土的研發和推廣是兩個階段的,前者由羅威爾將軍完成,後者則是一統婆羅行省的「月王」的功勞。   然而這種猜測顯然是對具有悲劇色彩的月族人不利的,或者說政治不正確。   這彷彿是將西嵐帝國對月族人的迫害合理化——即便韓明月女士本人並沒有這種想法,聯盟的研究機構也無需搭理輿論的意見。   不過她的研究並不代表權威。   同樣有另一部分學者認為,紅土擴散是「奴隸經濟」下的自發行為,地主階層對「壓低奴隸生活成本」的天然需求才是促使紅土擴散的真正誘因。   這是忽略人的因素,完全從宏觀上做出的研討。   無論是哪一種猜測都是有可能的,經歷過那段歷史的人已經死光了,月王早就將這段歷史挫骨揚灰了,雖然最後月王也沒了。   冥冥之中,尼揚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種直覺——   或許正是因為他們對歷史的不尊重,才催生了那一次又一次的苦難。   也正是這份冥冥之中的直覺,堅定了他必須找到拉西的信念。   他們必須坦誠的談一談!   而這也是唯一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的辦法!   見尼揚死活不肯停下來就醫,教授苦苦哀求著說道。   「要不我和你找些本地的醫生,聽說他們知道些土方子,說不定能治好你的病。」   尼揚搖了搖頭,再一次拒絕了他。   「那些人都是些有意或者無意的騙子,你要信且自己信著就好,不必勸我。」   那教授聞言苦笑,卻不再勸說,只在心中默默祈禱。   他們有很多工作都沒做完,而且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希望他平安無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