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蛋糕

第14章 蛋糕 潘太太有一個夢，想要一個生日蛋糕，不用太大，八吋的，巧克力蛋糕，上面再塗滿巧克力糖霜，市區的「百樂冰淇淋」買得到。 老公這個上尉當得頗辛苦，下部隊、打野外，三個月回不了一次家，老公的夢，是明年順利升少校。太太默念，還是讓他先圓了夢，自己的可以緩緩。 經過「百樂冰淇淋」的門口，她都不免對著模型多看一眼。一個完整的形狀、一塊切下來的三角形，顯現著層次：兩層蛋糕，中間一層夾心，頂層和四周塗著厚厚的糖霜，全都是巧克力！還加一朵巧克力奶油造型玫瑰花。潘太太心想：「這朵玫瑰花如果是粉紅色就更完美了。」 鄰居吳太太先生也是上尉，正好在人事單位擔任文職，聊天的時候暗示過，可以幫忙打聽潘先生的晉升。 這一天，兩位太太一起在院裡勾毛線，卻湊巧聊到了蛋糕。吳太太說，上次在軍官俱樂部參加司令的酒會，單位買來的就是「百樂」的巧克力蛋糕，十六吋的。聞起來那個香！嚐起來那個甜！齒頰間的柔滑！唇舌上的軟膩！ 「那一天呀！」吳太太加強描述，以使得沒有在場的潘太太能身臨其境：「還有一種黑櫻桃，去籽，用紅酒醃過，配著香檳、蛋糕，簡直絕配！」 潘太太於是在自己腦中的烘焙料理台上，把「酒釀黑櫻桃」加了進去，兩層蛋糕之間的夾心裡，混著打碎的黑櫻桃，再用十二顆完整的在頂上布成一圈兒。不！要排成梅花的形狀，老公晉升少校，官階就是梅花，兩個願望合而為一！ 當天晚上，她甚至做夢，具體看見了那個大蛋糕。夢中來到村子裡的「黑森林」，是一場戶外酒會，吳先生、吳太太都在現場分享了蛋糕，吳太太吃著蛋糕，側著羨慕眼神，一句話也不說。 新年度任官令布達，有點出人意料，演習的時候，兩個義務役士兵誤用槍械，潘上尉遭到連坐，來年晉升無望了。反而是吳先生，無災無難，順利升上少校，在軍官俱樂部主辦餐會，潘家夫婦也被邀請，不想出席卻又不便失禮，只好到場。 十六吋的大蛋糕推了上來，巧克力大蛋糕，頂層用酒釀黑櫻桃排成大大的梅花形狀。吳太太故意調高了音量：「這個蛋糕，是我做夢夢到的，高人指點，我遵照夢裡指示訂做的，而且我們是在黑森林裡做蛋糕，所以酒釀黑櫻桃巧克力蛋糕，也可以命名為『黑森林』」。大家都分到薄薄一片，潘太太吃著自己夢想了半輩子的蛋糕，卻一點嚐不出味道。 歡愉的道喜聲中、熱烈的掌聲中，潘太太陷入了自我空寂的思維裡。這樣一個蛋糕，明明是在她的夢中，明明該是在她老公的晉升酒會上，蛋糕上的細節想像，潘太太不曾對任何人說過，怎會這麼一絲不差的，明擺在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