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營報到

第16章 回營報到 陶姥爺九十歲了，身子硬朗，每天走一萬步。村子很小，來回穿盡了所有的巷弄，差不多就走夠了，但有時膩了，換換路線，就會走到村外的馬路上來。 影劇六村是營區周邊其中一個眷村，最接近營區的南大門，南大門和北大門都是軍隊的形象，豪邁雄壯，由陸戰隊的警衛營站崗，經常可見黑頭轎車出入。 營區的東側門雖然比較窄，卻是特別忙碌。在營區裡上班的人們，都是從東側門進出，交通車、補給車也都走東側門。每逢星期日晚上，阿兵哥們休假結束，回營報到，東側門就像是主題樂園的大門口，大長串的人龍，檢查證件、檢查隨身物品，進管制區之後，卡車停在路旁，阿兵哥認了自己單位番號上車，接駁到各單位營房。 最壯觀的，是綿延幾百公尺的攤販。距離東側門不到兩公里，是公車總站，收假的阿兵哥，回來早的，吃吃逛逛，慢慢晃過去。稍微回來晚了的阿兵哥，背著背包小跑步，是常見的景象。實在已經誤了時間的阿兵哥，會合租計程車，短程狂飆到東側門。 陶姥爺是跟著兒子來臺灣的，老伴早就過世，兒子又調差去了別處，他一人住在村子裡。年紀大，人緣卻很好，說說笑笑的，也愛管管鄰居的閒事。 陶姥爺管過一檔閒事。那天下午耽誤了走路，快九點了，決定補走。看看村外馬路，路燈明亮，一時興起就逛出來了。由於接近營區南大門，馬路上沒有任何商家，是一條空路，兩旁鳳凰木，自然形成了綠蔭步道。路燈隔著細碎的葉子閃爍，很有南國情調。 接近營區大門，看見一個阿兵哥，背著大背包，低著頭在哭。 陶姥爺熟知營區習慣，劈頭就說：「小夥子！要遲到了吧？怎麼在這邊呢？該去東側門呀！」 那阿兵哥沒回話，只是啜泣。 好巧的來了一輛計程車，深紅色車身，黑色車頂，那年頭還沒有規定計程車必須是「小黃」。陶姥爺一招手，車停下，他拉開後門，讓阿兵哥上車，自己坐前端副駕駛座，對司機說：「東側門。」 一路上，那司機沒說話。經過公車總站，看那些攤販正在收攤，阿兵哥都回營了，下個禮拜見了。陶姥爺語帶責備，兼有疼惜：「是新兵吧？還搞不清集合的門，下錯車了吧？當兵又沒錢坐計程車，不怕，這趟車錢我請客。」 東側門到了，車停，陶姥爺等了半天，後座沒動靜，他邊回頭邊說：「小夥子還愣著，下車呀？」定神看清，後座沒有人，陶姥爺回臉看著那計程車司機。 司機停頓了一會兒，說：「五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