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榕將軍 (第七卷 七七)

第43章 榕將軍 (第七卷 七七) 影劇六村門牌號碼一至八號，是八戶獨門獨院的日本房子，背靠著城牆，日據時代，就是軍官宿舍。現在，則是八位將軍的官舍，村民們都戲稱為「八家將」。城牆可比日本人來得早，康熙年間建成，道光年間整修，巨石堆砌，丈二高，原本是完整城垣，現在只剩下影劇六村裡的殘段。 六號，是容將軍家。想必是巧合，後院城牆頭盤著一株老榕樹，被尊稱為「榕」將軍，從盤根錯節的程度來看，怕也比日本人來得早，或曾目睹皇軍進城？ 明明就要期末考，溫書假卻偏出個大太陽，容家豪卡在家裡，既不能打球、也不能游泳，就算溜得出去，也沒人一道，無聊得緊。盯著《三民主義》課本，頁面忽遠忽近、字體忽大忽小，焦距就是調不準！後院早發的蟬鳴，催促著玩心與睡意。迷濛之間，居然已經聽見自己的鼾聲，必須去後院走動走動！ 老榕樹的庇蔭，把六月的豔陽全擋在院外，根鬚順勢，從牆頭而下，向著地心引力的作用方向，盤布牆面。 古城牆面的石塊，原就是凹凹凸凸，榕樹的氣根蓄積成束，附著牆面，自然形成了攀爬條件。十六歲，無限噴發青春的少年，回應了榕將軍捋著長鬚的呼喚，攀踩著根鬚，輕鬆上城頭。 啊！何等舒爽快意！向左向右，便能遍遊「八家將」的後院。他這麼想想，卻不敢真這麼做，自己老爸就不是好對付的，其他的將軍，臉色只怕都不好看。想想還是下牆吧，老榕將軍皺皺的臉，已經在斜瞪他了。 哪兒來的突發奇想，就想「輕身飄下去」，想像自己仆身向下，半空一個翻腰，便能以腳著地……這麼想著就這麼做了！頭朝下……頭朝下……那個想像的前滾翻腰沒有發生……自己都清楚聽到「喀啪！」一聲，右腳被一束橫飛過來的氣根絞住，人倒掛著，兩條手臂觸地，消解了一部分下墜的力量，整張臉距離地面不到十公分，都能清楚聞到含羞草的氣味了。 他如願，在必須閉關的溫書假出了門，只不過，是因為送醫院，右小腿骨折，連帶腳踝脫臼、筋膜拉傷、雙臂擦傷。第二天打著石膏去考試。那次期末考，容家豪全科pass！《三民主義》考得差強人意，勉強及格，但從未及格過的數學居然及格了，英文也免於補考，全拜斷腿修養，再也離不開房間之賜。 接下來的暑假完整而純粹，可惜也是不能游泳、打球，只能盡情恣意地看武俠小說。 爸爸從外島回來輪休，看了全用藍筆寫的成績單，省了例行的罵。橫拍了兒子的肩頭，說：「至少得這樣，行！」 容家豪不知哪兒來的虎膽犀牛皮，回了一句：「以後都選考前斷腿就是了。」 「命不該絕！」容將軍倏地變臉，補上了原本省去的罵：「要不是老榕將軍接著，小兔崽子何止折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