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求你，別不要我
第145章 求你，別不要我
秦大山沒有反駁，反而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他雖然平時話不多，可在這種事上跟周桂香向來是一條心，都覺得早定下來早踏實。
兩個人已經開始盤算著哪天去供銷社排隊買紅糖，哪天去扯布料，被面要什麼樣的花色，茶葉要哪個牌子的。
秦天看著爹娘這副恨不得馬上就把聘禮堆到李婉兒家門口的急切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再說什麼，進山打獵之前他還想進城辦點事……
楚夢瑤的離婚手續應該已經辦完了，她在國營飯店上了這些天的班，不知道適應得怎麼樣。
還有，糧食和肉也應該送點過去。
“爹，娘，我進城辦點事，晚點回來，磚瓦石灰還有些手續要跟磚瓦廠核對一下，順便去趟供銷社看看。”
秦天把棉襖袖子擼下來，從門后拿起那件半舊的灰布外套披在身上。
周桂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外面已經擦黑的天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知道兒子說進城辦事，肯定不光是磚瓦石灰的事，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又往他口袋裡塞了兩個窩窩頭，用油紙包著，還熱乎著。
秦天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縣城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縣城到了。
國營飯店的大門已經關了，只有后廚還亮著燈……
秦天沒有往那邊去，而是拐進了城東那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有點擠，走到一扇小木門前停下來……
這扇門他來過的次數不多，可門上的每一道木紋他都記得清楚。
秦天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裡安靜了一下，然後是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像是小跑著過來的。
門閂被抽開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吱呀一聲，木門開了。
楚夢瑤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
頭髮用一塊碎花頭巾包著，幾縷濕漉漉的髮絲從鬢角垂下來貼在臉上。
楚夢瑤的臉比上次見到時圓潤了些，氣色好了不少，顴骨不再那麼突兀，嘴唇也有了血色。
楚夢瑤看到秦天站在門口的那一刻，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的嘴巴張了張，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眼淚嘩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楚夢瑤猛地撲進秦天懷裡，雙手死死地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渾身發抖。
“大憨……大憨……”
楚夢瑤哭著叫秦天，每個字都帶著顫音：“離了……終於離了……秦大淳一家被公社判了，他和他爹下放農場勞動改造，他娘和秦香蓮全公社批鬥遊街，剃了陰陽頭，胸前掛了破鞋。”
“我在公社門口親眼看著他們被押上車，秦大淳看見我了，他瞪我，可押車的民兵一腳把他踹上車斗，他摔了個狗啃泥……大憨，我自由了……我楚夢瑤終於自由了……”
秦天一把將她摟緊，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緊緊貼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讓她哭。
這些天楚夢瑤一個人扛了太多東西，離婚、搬家、新工作、新環境，每一件都是脫一層皮的事，她需要一個地方能痛痛快快地哭出來。
楚夢瑤哭了好一會，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
臉上全是淚，楚夢瑤踮起腳尖，雙手捧住秦天的臉，嘴唇貼了上來。
她的嘴唇上還沾著眼淚，鹹鹹的，微微發顫。
秦天反手把門關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另一隻手扶著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散開的頭髮里。
楚夢瑤的雙腿纏在他腰上，雙手從他臉上滑下來摟住他的脖子，嘴唇從他的嘴角滑到下巴，又從下巴滑到喉結，眼淚和吻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淚哪裡是吻。
……
不知過了多久，屋裡才安靜下來。
楚夢瑤躺在秦天的臂彎里，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一隻手放在秦天胸口……
秦天靠在床頭，一隻手摟著她光滑的肩膀，另一隻手把玩著她垂在枕邊的一縷碎發，纏在手指上轉了兩圈，又鬆開放它彈回去。
“瑤瑤，在國營飯店幹活累不累……劉經理有沒有為難你……”
楚夢瑤睜開眼睛，搖了搖頭，往秦天的懷裡又拱了拱，把臉貼在他肩窩裡：“不累，劉經理人很好，知道我剛離了婚不容易，什麼重活都不讓我干。”
“我現在就是擇菜、洗菜、擦桌子、擺碗筷，灶台上的活有廚師頂著。”
“前幾天有個喝醉了的客人跟我動手動腳，劉經理當場就把他趕出去了，還罵了他一頓，說以後不許進國營飯店的門。”
“他還特地囑咐我，說每天下班要是太晚了，讓他媳婦送我一段路。”
楚夢瑤頓了頓，嘴角翹了起來：“他還說，這是你托他照顧我的，讓我心裡有數，大憨，你到底是給了劉經理多少好處，讓他這麼盡心儘力地護著我……”
“也沒多少，就是隔三差五給他送點野味。”秦天的手指從她頭髮上滑下來，在她耳朵後面輕輕畫著圈：“不過他能護著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以後多給他送幾頭野豬，保管把你當成國營飯店的鎮店之寶供著。”
楚夢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用那雙還有些紅腫的眼睛看著他。
楚夢瑤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又抿住了。
過了好一會，楚夢瑤才咬了咬下嘴唇，問出那句話：“大憨，你要娶李婉兒了，是不是……”
秦天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答，手指在她耳後停住，然後慢慢滑下來，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攏到耳後。
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聲音坦誠而平靜：“是，今天去她家吃了頓飯，她爹娘已經點頭了，等新房子蓋好，就該正式提親了。”
楚夢瑤的目光暗了一下，只是那麼一瞬，馬上就恢復了那副溫柔的笑容。
楚夢瑤點了點頭，再道：“她是個好姑娘，長得好看，心地也好，為了你連她爹娘都敢頂，你娶她，是你的福氣。”
秦天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重新抬起來，盯著她那雙有些躲閃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聲音壓得低低的：“瑤瑤，你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楚夢瑤飛快地否認，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這回用了幾分力氣，捶得他悶哼了一聲。
楚夢瑤的臉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咬了咬下嘴唇：“我有什麼資格吃醋……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能遇到你，已經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了，你有你的日子要過，我不攔你，也不妒忌她，我只有一件事求你……”
楚夢瑤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
“大憨，求你……別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我就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