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老天爺待我不薄
第155章 老天爺待我不薄
吃完飯,李有財帶著三個徒弟繼續做地基去了。
秦大山和孫明跟過去幫忙拉線、搬石頭,院子里叮叮噹噹響起了鐵鍬碰石頭的聲響。
李婉兒幫著周桂香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得很……
李婉兒把桌上的碗碟摞得整整齊齊端到灶台邊,又拿起抹布把兩張方桌擦得乾乾淨淨,連桌腿上的灰都抹了一遍。
周桂香在旁邊看著,嘴角翹得老高,越看越喜歡,心裡已經在盤算著等新房子蓋好了,給秦天和李婉兒住東廂房還是西廂房……
東廂房採光好,冬天暖和,婉兒肯定喜歡。
李婉兒洗完碗,又拿起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
她的碎花棉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掃到秦天跟前的時候,李婉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蹲在地上收拾麻繩,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灰布衫的後背也濕了一小片。
李婉兒放下掃帚,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藍手帕,走到秦天旁邊,彎下腰,輕輕按在他額頭上,從左到右擦了一遍,又翻過手帕用乾淨的那一面擦了擦他的鬢角和脖子。
秦天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她,咧嘴笑了一下。
李婉兒被秦天看得臉一紅,把手帕塞進他手裡,轉身去灶台邊倒了一碗熱水端過來,遞到他嘴邊,聲音又輕又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歇會再干,喝口水,你這人干起活來就不知道停,太陽這麼曬也不戴個草帽。”
秦天接過碗,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把手帕遞還給李婉兒。
李婉兒接過手帕,卻沒有馬上收起來,而是又在他額頭上按了一下,把他眉心上沾著的一點灰擦掉,才心滿意足地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裡。
李有財正蹲在後院牆角拉皮尺,一抬頭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叉著腰,故意把嗓門扯得老大,整個院子都聽得見:“喲,婉兒,你這還沒過門呢,就先當上女主人了……又給端茶又給擦汗的,我當了你二十年二叔,你咋從來沒給我擦過汗……”
李婉兒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連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緋紅。
她把掃帚往地上一頓,轉過身來沖著李有財跺了跺腳,又羞又惱地反駁回去,聲音又尖又脆:“二叔……你胡說什麼呢……你那臉跟老樹皮似的,我用掃帚給你刷還差不多……再說了,你幹活的時候嬸子不是給你送水了嗎……上回在你家蓋豬圈,嬸子給你端了一碗白糖水,你喝完了還咂嘴說甜,我都看見了……”
院子里一下子炸開了鍋。
孫明正在搬石頭,聽見這話笑得差點把石頭砸自己腳上,趕緊放下石頭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秦大山端著煙袋,笑得煙都忘了吸。
那幾個徒弟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拿水準儀的徒弟笑得水準儀都歪了,另一個蹲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
李有財被侄女這麼一懟,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沖李婉兒擺擺手,粗聲粗氣地認了輸,轉身蹲回去繼續拉皮尺,嘴裡卻還在念叨著女大不中留。
李婉兒紅著臉回到灶台邊繼續擇菜,可她低著頭擇菜的時候,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周桂香和奶奶坐在堂屋門口。
奶奶手裡拿著一把干辣椒一個一個地挑揀,周桂香在旁邊納鞋底。
兩個人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滿的欣慰和歡喜。
奶奶把挑好的干辣椒放進搪瓷盆里,眯著眼睛看著院子里秦天和李婉兒並肩幹活的身影,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一層溫柔的笑意,像是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她輕輕拍了拍周桂香的手背,聲音蒼老而寵溺:“桂香,你看咱家大憨,多有福氣,以前他傻的時候,我這心裡天天揪著,怕他這輩子打光棍,怕他老了沒人管,怕我走了以後他受人欺負。”
“那時候我天天跟老天爺念叨,讓我多活幾年,好歹多護他幾年,現在好了,腦子好了不說,還找了婉兒這麼好的姑娘,老天爺待我不薄,讓我活著看到了這一天。”
周桂香放下手裡的針線,望著李婉兒擇菜的身影,眼睛也彎了起來。
她沉默了一會,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婆婆說體己話:“娘,說實話,當年大憨傻的時候,全家人都把最好的東西緊著他。”
“那幾年,我和大山勒緊褲腰帶,省下來的白面全給他吃了,幾個姐姐回娘家帶的東西,也是先讓他挑,有時候我心裡也犯嘀咕……”
“這樣是不是虧待了那幾個閨女……她們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看著她們餓著肚子省下口糧給弟弟,我這當娘的心跟刀割一樣。”
周桂香頓了頓,用針尖在頭髮上蹭了蹭,繼續納鞋底,聲音更低了,卻透著一股子坦然:“可那幾年幾個姐姐從來沒有過半句怨言,她們比我還疼他……”
“大姐背著他上山摘野櫻桃,二姐把口糧省給他自己餓得浮腫,三姐給他洗了十幾年的衣裳,四姐把自己的嫁妝錢悄悄塞給我讓我給他買葯。”
“現在大憨好了,能掙錢了,反過來惦記著姐姐們,給她們送糧送肉,蓋房子也想著姐夫們能來幫忙、能跟著學打獵,我這心裡才算踏實了些。”
奶奶點了點頭,把搪瓷盆往旁邊挪了挪,伸手在周桂香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聲音里滿是慈愛:“這就對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現在大憨有出息了,幾個閨女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我活不了幾年了,能看到這一家子齊齊整整的,比什麼都強。”
院子里,秦天的幾個姐姐正圍坐在灶台旁邊的長凳上。
大姐秦怡懷裡抱著妞妞,妞妞吃飽了犯困,靠在娘懷裡半眯著眼睛打瞌睡,小嘴還微微撅著。
二姐秦晴手裡剝著花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秦天忙碌的背影。
四姐秦嶺把孩子放在炕上睡熟了,自己出來坐下。
大姐夫、二姐夫、四姐夫在宅基地幫忙幹活。
姐姐們跟周桂香聊著家長里短。
聊著聊著,大姐秦怡忽然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對周桂香說:“娘,我跟你說個事。”
看了大姐夫的方向,再道:“還有二妹和四妹……我們幾個私底下也合計過,大憨現在進山打獵的本事,方圓幾十里都找不出第二個。”
“我們幾個雖說年紀比他大幾歲,可打獵這手藝不是論年紀的,論本事,我們想趁著這次蓋房子,在村裡住上一陣子,閑下來的時候跟大憨學學怎麼設陷阱、怎麼認腳印、怎麼用弓箭。”
“不用學到他那個程度,能打著野雞野兔就行……好歹家裡能多吃口肉,孩子們也能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