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母子爭執，是留是賣
第27章 母子爭執，是留是賣
秦天咧嘴笑了，把那雙磨得露出腳趾頭的舊鞋丟在一旁。
周桂香說道：“大憨，你還沒說呢，今天上哪玩去了？回來這麼晚，連個影都見不著。”
秦天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著走過去，拉住周桂香的胳膊：“娘，你進來，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啊？神神叨叨的。”周桂香嘴上這麼說，可還是跟著兒子進了屋。
秦天把門關上，拉著周桂香坐在凳子上，自己也搬了個凳子坐到她對面。
他看了看門外，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開了口：“娘，我今天進山了。”
周桂香的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了：“又進山了？你這孩子，咋不跟娘說一聲？萬一出點啥事……”
“娘，你先別急。”秦天笑著按住她的手，再道：“你聽我說完，我今天在山裡打到了一隻羊羔子，二三十斤的樣子，可嫩了。”
周桂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巴張了張，可聽到二三十斤這幾個字，那亮光又暗下去了幾分。
她抿了抿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可臉上的表情瞞不了人……
有點失望，又有點不好意思失望。
秦天看在眼裡，心裡又酸又好笑。
娘這是嫌小了。
二三十斤的羊羔子，擱在平時那也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可自從他打了三百多斤的大野豬，娘的胃口就被養刁了，百十斤以下的，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娘，你別嫌小。”秦天笑著說道：“羊羔肉嫩，比大羊肉好吃多了，再說了，這年頭，二三十斤羊肉，夠咱們家吃好幾天了？”
周桂香被他這麼一說，也笑了：“誰嫌小了？娘是那種人嗎？羊肉啊，那可是羊肉……別說二三十斤，就是二三斤，那也是好東西。”
她說著，又皺起眉頭：“可是大憨，這羊肉你打算咋辦？是賣還是留著？”
“留著。”秦天想都沒想，直接說道：“娘，我就是這麼想的……這羊肉，咱自己吃。”
“又留下自己吃？”周桂香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沒好氣地說道：“那咋行？羊肉多金貴，能賣不少錢呢……”
“再說了，你上回打的那頭野豬，肉還在地窖里放著呢，一百多斤，夠咱家吃好久了，哪還用得著吃這麼金貴的羊肉？”
“娘，你聽我說。”秦天認真地看著她，再道：“你和爹，還有爺奶，這些年為了我，吃了多少苦，我心裡都有數。”
“以前我傻，不懂事，讓你們操碎了心。”
“現在我好了，我就想著，得讓你們過幾天好日子，吃點好的，補補身子。”
周桂香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別過頭去，假裝整理頭髮，使勁眨了眨眼睛，把眼淚憋回去。
可那紅紅的眼眶，瞞不了人。
“你這孩子……”周桂香的聲音有點啞：“說這些幹啥？誰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你好了，比啥都強，吃不吃肉的有啥要緊？”
“要緊。”秦天握住她的手，柔聲再道：“娘，你看看你的手。”
周桂香的手縮了一下，可被秦天握住了，抽不回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手啊……
粗糙得像老樹皮，手指關節又粗又大，掌心的繭子厚得發黃，指縫裡全是裂口，有的裂口還滲著血絲。
“這是凍的。”周桂香把手抽回去，藏到背後：“天冷了，裂幾個口子正常，抹點豬油就好了。”
秦天沒說話，可鼻子酸得很。
他知道，娘這雙手，不只是凍的。
是這些年餓的、累的、操勞的。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本該是享福的年紀，卻要天天起早貪黑地幹活，省下每一口吃的給他這個傻兒子。
她的手，是替全家撐起一片天的手。
“所以這羊肉，必須留著。”秦天的語氣很堅定：“不光羊肉，野豬肉也不能賣，咱家得留夠了吃的，剩下的再賣。”
周桂香還想說什麼，院子門響了。
“我回來了。”秦大山的聲音從院子里傳進來。
周桂香趕緊站起來，擦了擦眼睛，迎了出去。
秦天跟在後面。
秦大山把鋤頭靠在牆根上，拍了拍身上的土，正彎腰洗手。
他穿著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衫，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巴，腳上的解放鞋破了個洞，露出大腳趾頭。
“爹，今天下工早啊。”秦天遞過去一條毛巾。
“嗯，今天活少。”秦大山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抬頭看了秦天一眼：“你今天又進山了？”
秦天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秦大山指了指他的褲腿：“褲腿上有泥，不是進山了是去哪了？”
秦天低頭一看，果然，袖子上沾著泥土，一定是進城賣羊肉的時候，路上蹭到的，秦天笑著拍了拍：“爹，你這眼睛夠毒的。”
“你爹雖然不是打獵的，可在這山裡活了大半輩子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秦大山把毛巾搭在繩子上，在台階上坐下來：“說吧，打著啥了？”
“羊羔子，二三十斤。”秦天蹲到他對面，壓低聲音再道：“藏在山裡了，等天黑去取。”
秦大山點點頭，沒說話，從腰后抽出旱煙袋，裝了一鍋煙，點上。
青色的煙霧從煙鍋子里冒出來，把他的臉籠在一片朦朧里。
周桂香在旁邊站著，猶豫了一下，開口了：“大山，大憨說那羊肉要留著自己吃，不賣，你給拿個主意。”
秦大山抽了一口煙，沒吭聲。
“你說句話啊。”周桂香急了。
“急啥？讓我想想。”秦大山又抽了兩口煙，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頭看著秦天：“大憨，你自己咋想的？”
秦天蹲在那，認真地說了自己的想法：“爹，我是這麼想的。”
“咱家現在也不缺錢，上回賣野豬的錢，夠花一陣子了。”
“地窖里還有一百多斤野豬肉，和一批糧食，夠咱們家吃一陣子了，這羊肉，可是好東西，我想著，就留著咱們自己吃，給家裡人都補補身子。”
“尤其是你和娘，還有爺奶，這些年虧空的厲害，得好好養養。”
秦大山聽完，沒點頭也沒搖頭，又裝了一鍋煙，點上。
“爹，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不妥？”秦天見秦大山沒回應，有些著急地問道。
“那倒沒有。”秦大山抽了口煙，沉聲說道：“我就是想著，這羊肉要是拿去黑市賣，能賣不少錢，一塊三一斤，二三十斤就是二三十塊，夠咱家一年的鹽錢了。”
周桂香在旁邊連連點頭：“就是就是，我也是這麼說的，這年頭，能省一分是一分。”
秦大山看了周桂香一眼，又看了看秦天，突然笑了。
秦大山把煙袋放下，笑道：“我倒是有個想法……這羊肉，留著給咱們家大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