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年頭,太難了


第36章 這年頭,太難了 秦嶺又想哭,可忍住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肉和糧食,嘴唇顫了顫,輕聲說:“大憨,你不知道,你姐夫今年一年沒接到活,家裡的糧食早就見底了。” “上個月,你姐夫去山上挖野菜,摔了一跤,把腳崴了,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我奶水不夠,孩子餓得直哭,我只能給他喂點米湯……米湯也不夠,就兌水……” 秦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秦天的拳頭攥緊了。 “四姐,你別說了。”秦天深吸一口氣,聲音很沉:“從現在起,你家的糧食我包了,豬肉、土豆、紅薯,管夠,你只管吃,把孩子養好,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那咋行?”王鐵柱在旁邊開口了,聲音憨憨的:“大憨,你也不容易,這些東西你自己留著,我們能挺過去。” “姐夫,你別跟我客氣。”秦天看著王鐵柱,認真地說:“你是我姐夫,四姐是我親姐,這孩子是我外甥,我要是看著他們餓肚子,我還算個人嗎?” 王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王鐵柱低下頭,搓了搓手,聲音悶悶的:“大憨,姐夫沒本事,讓你姐跟著我受苦了。” “姐夫,你別這麼說。”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有手藝,是這年頭不好,等以後日子好了,你這手藝就是金飯碗。” 王鐵柱抬起頭,看著秦天,憨厚地笑了。 秦嶺把孩子放在炕上,轉身去灶台前忙活。 她切了幾片野豬肉,放在鍋里煮,又切了幾個土豆,一起燉了。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肉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秦天坐在桌前,看著四姐忙碌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四姐是幾個姐姐里最小的,可也是最瘦的。 她今年才二十三,可看著跟三十多似的。 臉上的肉沒了,顴骨突出來,下巴尖尖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見。 手上的皮膚粗糙得很,指甲縫裡全是泥,可那雙手還是那麼巧,切肉、削土豆,動作利索得很。 秦天又看了看炕上的嬰兒…… 兩個多月了,可看著跟人家一個月的一樣大,瘦得皮包骨頭,小臉上一點肉都沒有,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面的血管。 孩子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地動著,像是在找奶吃。 秦天轉過頭,不忍心再看。 秦天想起小時候,幾個姐姐是怎麼對他的。 大姐背著他,二姐把口糧省給他吃,三姐給他洗衣服,四姐哄他睡覺。 秦天傻了二十一年,幾個姐姐就操了二十一年的心。 每次回娘家,帶的東西不多,可都是緊著秦天吃。 鬧飢荒的時候,四姐把自己捨不得吃的雞蛋偷偷塞給他,自己餓得頭暈眼花,差點暈倒在路上。 現在秦天好了,輪到他來照顧姐姐們了。 “四姐……”秦天站起來,走到灶台前:“你坐下,我來做。” “你會做飯?”秦嶺驚訝地看著他。 “會。”秦天接過鏟子,笑道:“你歇著,看我的。” 秦天往鍋里加了點鹽,又翻了翻肉,蓋上鍋蓋,讓火慢燉。 然後轉身從麻袋裡又掏出幾個紅薯,用刀切成片,擺在鍋邊,讓蒸汽蒸著。 秦嶺站在旁邊,看著弟弟利落的動作,眼睛又紅了。 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秦天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 “大憨,”秦嶺叫了一聲。 “嗯?” “你真的變了。” 秦天回頭笑了笑:“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好了,變好了。”秦嶺連連點頭:“比以前強一百倍。” 秦天嘿嘿笑了兩聲,掀開鍋蓋,肉香味撲面而來。 用筷子戳了戳肉,爛糊了,又嘗了一口湯,鹹淡正好。 “好了,吃飯……” 秦天把鍋端到桌上,又給每人盛了一碗。 肉燉得爛爛的,土豆也燉得糯糯的,湯上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紅薯片蒸得透透的,又甜又糯,咬一口,滿嘴都是甜香味。 “吃,都吃,管夠。”秦天招呼著。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王鐵柱端起碗,吃了一口肉,嚼了兩下,眼眶就紅了。 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不讓別人看見他的臉。 孫明也是,端著碗,手都在抖,吃得又快又急,差點噎著。 秦嵐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摸摸肚子,嘴角帶著笑。 秦嵐已經好幾個月沒吃過肉了,這會嘴裡嚼著肉,感覺像是在做夢。 秦嶺抱著孩子,一手拿著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四姐,你咋又哭了?”秦天遞過去一塊手帕。 “高興的。”秦嶺擦了擦眼淚,笑著說:“姐就是高興,你現在不傻了,姐比啥都高興。” 秦天看著她,又看了看三姐,看了看三姐夫和四姐夫,最後把目光落在炕上那個瘦小的嬰兒身上。 秦天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年頭,太難了。 餓死人的事,他不是沒聽說過。 公社裡上個月就死了兩個老人,一個是餓死的,一個是吃了觀音土拉不出來憋死的。 隔壁村有個年輕媳婦,生了孩子沒奶水,孩子活活餓死了,她也瘋了,整天抱著個枕頭在村裡轉,說那是她的娃。 秦天是幸運的,雖然靈魂換成了別人,但他還活著…… 還有空間,有靈泉,有糧食,有肉…… 可他的姐姐們呢? 大姐家勉強能活下去,可那也是從牙縫裡省的。 二姐家窮得叮噹響,三姐在婆家受氣挨餓,四姐剛生了孩子,奶水都不夠…… 秦天想起小時候,幾個姐姐圍著他轉,逗他笑,給他唱歌,喂他吃飯。 大姐最疼他,二姐最護他,三姐最細心,四姐最愛跟他玩。 秦天傻的時候,她們從來沒有嫌棄過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他。 現在秦天好了,自然不能讓姐姐們再過苦日子。 秦天放下碗筷,找來一個碗,背過身的時候,從空間里取出靈泉水,抱起外甥,一點一點餵給孩子喝。 僅僅是幾口靈泉水喝下去,孩子瞬間就不亂動了,睡的很香。 “四姐……”秦天放下孩子,看向秦嶺,說道:“你放心,以後有我在,你們不會再餓肚子了。” 秦嶺抬起頭,看著弟弟那張年輕的臉。 突然覺得,這個弟弟,真的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傻乎乎的、需要人照顧的不一樣,是那種頂天立地、能撐起一片天的不一樣。 “好。”秦嶺笑了,眼淚還在臉上掛著,可嘴角翹得老高:“姐信你。” 秦天也笑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飯。 吃完飯,秦嶺收拾碗筷,王鐵柱去給孫明鋪床。 秦天坐在桌前,看著炕上熟睡的外甥,心裡琢磨著事。 三姐的事得儘快處理,分家的事不能拖,得找大隊書記說一聲,把三姐和三姐夫分出來單過。 四姐這邊也不能不管,得隔三差五送點糧食過來,不能讓外甥餓著。 大姐二姐那邊雖然好一些,可也不能大意,這年頭,誰家都缺糧食。 還有楚夢瑤,她一個人在婆家受氣,得想辦法幫她。 還有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得好好養著。 還有爹娘,累了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秦天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半扇門。 夜風迎面吹來,涼颼颼的,可他覺得渾身是勁。 遠處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是趴在地上的巨獸,可他一點也不怕。 那個山裡,有秦天需要的所有東西。 野豬、野山羊、野雞、野兔…… “大憨,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秦嶺在屋裡喊。 “來了。”秦天關上門,回到屋裡。 炕已經燒熱了,被子也鋪好了。 三姐和四姐睡在一起,小聲說著話,偶爾傳出幾聲輕笑。 王鐵柱和孫明在外屋打地鋪,鼾聲已經響起來了。 秦天躺下來,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各種念頭。 想著想著,秦天翻了個身,嘴角微微翹起來。 路還長著呢,可他不怕。 他有的是力氣,有的是本事,有的是膽量。 這個家,他來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