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事可不能拖
第40章 這事可不能拖
秦嵐坐在板車上，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心酸。
這個以前需要她照顧的弟弟，現在反過來護著她了。
秦嵐摸了摸肚子，嘴角微微翹起來。
孩子，你有福了。
你舅舅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秦天推開院門，周桂香從屋裡迎出來，手裡舉著煤油燈。
“回來了……”周桂香笑著喊了一聲，可看見板車上的秦嵐，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小嵐……你咋回來了……”
秦嵐從板車上下來，腿有點發軟，孫明趕緊上前扶住。
周桂香看見女兒微微隆起的肚子，又看見她臉上還沒幹透的淚痕，臉色一下子變了。
“出啥事了……”周桂香聲音發緊。
“娘，先進屋再說。”秦天把板車推進院子。
屋裡，秦大山正坐在桌前抽煙，爺爺奶奶也在。
看見秦嵐和孫明進來，老兩口都愣住了。
“小嵐……阿明……你們咋這時候來了……”奶奶站起來，拉著秦嵐的手：“吃飯了沒……餓不餓……”
秦嵐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撲進奶奶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奶……奶……”秦嵐哭著叫奶奶，聲音含糊不清，肩膀一抽一抽的，渾身都在發抖。
奶奶慌了，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咋了咋了……出啥事了……跟奶說，奶給你做主。”
秦嵐哭了好一會，才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
婆婆怎麼罵她，怎麼讓她喝稀粥、乾重活，怎麼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秦天怎麼去的，怎麼打的耳光……
秦嵐說完，屋裡安靜到極點。
秦大山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把煙袋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煙袋杆子斷成了兩截。
“李桂花……”秦大山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好得很……”
爺爺坐在炕上，臉色鐵青，手裡的煙袋抖得厲害。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聲渾濁的嘆息。
奶奶已經哭出來了，抱著秦嵐，一邊哭一邊罵：“那個老不死的，她咋能這樣對我家小嵐……小嵐還懷著孩子，她還讓喝稀粥、乾重活……她的心是肉長的嗎……”
周桂香站在旁邊，手攥著圍裙，攥得指節發白。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咬著牙沒讓掉下來。
“大憨……”周桂香轉過頭，看著秦天：“你打那個老婆子了……”
秦天點點頭，說道：“打了。”
“打得好。”周桂香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是壓不住的怒火：“換了我，我也打。”
秦大山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拳頭攥得嘎巴響。
他走到孫明面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孫明被看得頭皮發麻，低下頭，不敢吭聲。
“阿明……”秦大山開口了，聲音不大，可很沉：“我問你一句話。”
“爹，你說。”
“你是想分家，還是想回去繼續跟你娘過？”
孫明抬起頭，看著秦大山的眼睛。
“爹，我想分家。”孫明的聲音很堅定，聲音洪亮：“實在不行，就斷親。”
秦大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行，分家的事，我來辦，明天我就去找大隊和書記，親自跑一趟，把這事定下來，你們先住下，家裡有地方。”
秦大山說完，轉身進了裡屋，開始收拾房間。
秦天跟進去，看見爹蹲在炕前，把被子一床一床地鋪好，又把枕頭擺正。
他的手很粗，可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
“爹，我來吧。”
“不用。”秦大山擺擺手，繼續鋪被子：“你三姐從小體弱，嫁出去這幾年，我沒少擔心，現在她回來了，我這個當爹的，得讓她住得舒舒服服的。”
秦天站在旁邊，看著爹的背影，鼻子酸了一下。
鋪好床，秦大山又去灶台前燒了一鍋熱水，端進屋裡。
周桂香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切了一碗野豬肉，打了幾個雞蛋，又切了幾個紅薯，一起下鍋煮。
“小嵐，先喝碗紅糖水。”周桂香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遞給秦嵐：“暖暖身子。”
秦嵐接過碗，喝了一口，眼淚又下來了。
紅糖水甜絲絲的，燙燙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娘……”秦嵐哽咽著。
“別哭了，有娘在。”周桂香坐在她旁邊，摟著她，輕輕拍著：“以後你就在家住著，想吃啥娘給你做，等孩子生了，娘給你帶孩子。”
奶奶也湊過來，拉著秦嵐的手：“小嵐啊，你受苦了，你放心，有奶在，沒人敢欺負你。”
爺爺坐在炕上，抽著煙，沒說話。
可他看著秦嵐的眼神，跟看著稀世珍寶似的，全是心疼。
孫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人，心裡又酸又暖。
他在自己家，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他娘罵人的時候，他爹活著的時候不敢吭聲，他爹走了以後更沒人敢吭聲。
三個兄弟，各自縮在各自的角落裡，誰也不幫誰。
可這裡不一樣。
這裡的人，有事一起扛，有火一起發，有眼淚一起流。
“阿明，進來坐。”秦大山招呼他：“別站著了，都是一家人。”
孫明走進來，在凳子上坐下。
周桂香給他也端了一碗紅糖水：“喝點，暖暖。”
“謝謝娘。”孫明接過碗，手有點抖。
不一會，周桂香端著一大碗燉肉進來了。
野豬肉燉得爛爛的，雞蛋卧在肉湯里，紅薯切成大塊，又甜又糯。
肉湯上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小嵐，多吃點。”周桂香給她夾了一筷子肉，笑道：“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不能虧著。”
“娘，你也吃。”秦嵐夾了一塊肉遞過去。
“娘吃過了，你吃。”周桂香把肉又夾回她碗里。
秦天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家人，心裡十分複雜。
“爹……”秦天放下碗，抹了抹嘴，說道：“明天我去把三姐分家的事給辦了。”
“我跟你一起去。”秦大山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行。”秦天點頭應道。
秦大山又看了看孫明：“阿明，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你是當事人，你得在場。”
“好。”孫明點點頭。
奶奶坐在炕上，拉著秦嵐的手，還在抹眼淚：“我可憐的小嵐啊，嫁出去這幾年，受了多少苦啊……”
“奶，別哭了。”秦天遞過去一塊手帕：“三姐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以後有咱家在，她不會再受委屈了。”
奶奶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破涕為笑：“對，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秦嵐靠在奶奶肩上，摸著肚子，嘴角微微翹起來。
這裡，才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