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塊心病
第89章 一塊心病
李婉兒在秦天的房間里待了一上午。
兩個人坐在炕沿上，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說著些平時的趣事。
秦天給她講山裡的趣事……
怎麼追野豬，怎麼挖陷阱，怎麼一箭射中飛在半空中的野雞。
李婉兒聽得眼睛發亮，時而捂著嘴笑，時而拍著胸口說嚇死人了，那副又怕又想聽的樣子，像個小孩子。
秦天又問她小時候的事。
李婉兒說小時候她最喜歡去河邊撿石頭，撿那種圓溜溜、滑溜溜的鵝卵石，裝在口袋裡，沉甸甸的，回家被她娘發現了，挨了一頓罵。
她說這些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你撿那些石頭幹啥……”秦天問道。
“不幹啥，就是覺得好看。”李婉兒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圈：“圓圓的，滑滑的，摸上去可舒服了。”
秦天笑道：“那改天我去河邊給你撿一筐。”
“你撿的跟我撿的不一樣。”李婉兒抬起頭，看著秦天，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我撿的是我撿的，你撿的是你撿的。”
“有啥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李婉兒扭過頭，不敢看秦天，可嘴角翹得更高了。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
秦天說了個笑話，李婉兒笑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直喊不行了不行了。
笑聲從屋裡傳出去，飄到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周桂香聽見了，嘴角翹得老高，手裡的衣服都忘了晾。
她站在院子里，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又聽見秦天說了句什麼，李婉兒笑得更厲害了。
周桂香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秦天的終身大事，就是她這個當娘的一塊心病。
當初秦天的傻病沒好之前，周桂香不知道託了多少媒人，可就是沒有一個能說媒成功的。
此時，周桂香放下手裡的衣服，轉身進了廚房。
今天得好好做頓飯。
灶台上的火點著了，周桂香擼起袖子，從地窖里拿出一塊五花肉，切成大塊，冷水下鍋，焯去血沫，撈出來瀝干。
鍋里放糖，炒出糖色，把五花肉倒進去，翻炒均勻，加醬油、料酒、八角、桂皮、薑片，倒水沒過肉，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五花肉在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醬油色的湯汁越來越濃，香味飄得滿廚房都是。
又從雞籠里抓出一隻山雞，是秦天前幾天從山裡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吃。
今天殺了，燉湯。
山雞洗乾淨，斬成塊，冷水下鍋，焯去血沫，撈出來放進砂鍋里，加薑片、紅棗、枸杞，倒滿水，放在另一個灶眼上，小火慢燉。
雞湯燉了沒多久，香味就出來了，混著紅棗的甜味和枸杞的葯香，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烤羊肉更費工夫。
周桂香把羊肉切成厚片，用鹽、醬油、料酒、孜然粉腌了一刻鐘，然後一片一片地穿在鐵簽子上，架在炭火上烤。
這還是秦天教她的，吃過一次后，周桂香覺得挺好吃的，就學著做了。
周桂香一邊烤一邊翻，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地響，金黃色的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進炭里，激起一簇簇小火苗。
孜然的香味被火一烤，濃得化不開，飄得滿院子都是。
最後是肉包子。
傻狍子肉剁成餡，加蔥花、薑末、鹽、醬油、花椒水，順著一個方向攪，攪到上勁了，放在一邊醒著。
面是早上就發好的，發得蓬蓬鬆鬆的，全是蜂窩眼。
周桂香把面揉光滑了，搓成長條，切成劑子，擀成中間厚邊緣薄的皮，包上餡，捏出褶子，一個一個地碼在蒸籠里。
鍋里的水燒開了，蒸籠架上去，蓋上蓋子，大火蒸。
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周桂香一個人當三個人使，一會翻肉，一會看湯，一會添柴，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可她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秦大山下工回來了。
他把鋤頭靠在牆根，拍了拍身上的土，正準備去洗手，就聽見周桂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大山，李婉兒來了，在大憨屋裡呢。”
秦大山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秦天那屋的窗戶，又看了看周桂香。
周桂香沖他擠了擠眼睛，嘴角翹得老高。
秦大山的嘴角也翹起來了，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蹲在台階上，想抽口煙，可手伸進口袋裡摸了半天，煙袋都沒摸出來……
腦子裡全是李婉兒在大憨屋裡這句話，翻來覆去的，像唱戲一樣。
“爹，你笑啥呢……”秦嵐挺著肚子從屋裡出來，看見秦大山蹲在台階上，嘴角翹著，眼睛眯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
“沒笑啥。”秦大山趕緊收起笑，可沒撐住兩秒鐘，嘴角又翹起來了。
秦嵐也笑了，沒再問他。
她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灶台上擺滿了碗碟，紅燒肉、烤羊肉、燉雞湯，還有一籠正在蒸的肉包子，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鼻。
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轉身走到秦天那屋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大憨，婉兒，吃飯了。”
屋裡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秦天帶笑的聲音：“來了來了。”
門開了，秦天先出來，李婉兒跟在他後面。
李婉兒低著頭，臉紅了，手指絞著衣角，跟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這回她的手不是涼的，是熱的，手心全是汗。
李婉兒穿著一件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人。
“婉兒，來來來，坐這。”周桂香從廚房裡端著一碗紅燒肉出來，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拉著李婉兒坐到桌前，挨著秦天。
李婉兒坐下，看了看滿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周桂香，眼眶紅了：“嬸子，你……你太客氣了，做這麼多菜……”
“客氣啥，都是自己家做的。”周桂香笑著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熱情地招呼著：“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李婉兒夾起那塊肉，咬了一小口，嚼了兩下，雙眼一亮：“好吃，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周桂香又給她夾了一塊烤羊肉，又舀了一碗雞湯放在她面前，“你太瘦了，得多吃點，補補。”
秦大山坐在對面，端著碗，看著李婉兒，嘴角一直翹著。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突然冒出一句：“大憨，你給婉兒夾菜啊，別光自己吃。”
秦天笑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李婉兒碗里：“婉兒姐，吃。”
李婉兒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人，可嘴角是翹著的。
李婉兒夾起那塊肉，塞進嘴裡，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孫明和秦嵐坐在對面，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秦嵐夾了一個肉包子，放在李婉兒面前的碟子里：“婉兒，這是狍子肉餡的，你嘗嘗，大憨從山裡打的。”
李婉兒咬了一口肉包子，皮薄餡大，咬開能看見裡面的肉丸子，油汪汪的，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她嚼著嚼著，眼淚又掉下來了，趕緊低頭擦，不好意思地說：“我……我就是太高興了，你們對我太好了……”
“應該的。”周桂香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柔聲說道：“婉兒，以後常來，嬸子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以後就把這當自己家，千萬別跟嬸子客氣……”
李婉兒點了點頭，心裡瞬間就被一種幸福感填滿了，嘴角始終是翹著的。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秦天的身上。
她就像是已經成為了秦天的新娘一樣，那種感覺，讓李婉兒別提多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