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2章 無情真義
田埂邊上，一座合葬的新墳前。
如今滿頭白髮，好似行將就木般的林凡顫抖著跪下。眼眶發紅，卻強忍著沒有流出一滴眼淚。
陪同在旁的葉清瑤道：“夫君？”
林凡看著合葬的墓碑。
喉嚨哽咽，堵得慌：“清瑤，你先回去吧，我陪爸媽說一會話！”
葉清瑤張嘴。
但想想，點頭：“好！”
轉身離去。
不過沒有回去，而是走到了遠處一些，遠遠的看著林凡。
而林凡跪在墳前也沒有說話，只是回想著這過去幾十年的相處，這幾十年來的溫馨。
不知不覺，眼淚再次濕潤了眼眶。
輕聲道：“嫦娥，他們雖然都是根據我的情感跟記憶構造，不是我真的父母。可數十年的相處，那種真切，比我跟親生父母的還要深，我心很痛！”
四十年的相伴，四十年的相互關心。
一想起，林凡就止不住心臟抽搐跟疼痛。
但這次嫦娥沒有說話，安靜的陪在旁邊。
時間緩緩流逝著。
傍晚臨近之時，林凡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氣：“十多天沒回去，蘇澄肯定著急了吧？”
嫦娥回道：“擔心是有，倒也不是很著急，畢竟這幾十年，你也有經常幾天不回去的情況。”
嗯了一聲，林凡從地上站了起來。
看著墓碑，苦澀一笑：“雖然你們是假的，可給我的感情是真的。以後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會想起你們。”
“因你們，我也會更重視自己的親生父母。謝謝你們！”
面向新墳，身體九十度彎曲，深深鞠了一躬。
隨之轉身朝回走去。
等待許久的葉清瑤迎上前。
眉心微蹙，眼中流露著擔心。
林凡走到近前，握住了她的手：“讓你擔心了，回去吧。”
“好！”
葉清瑤點點頭，攙扶著林凡回到了林府。
知道林凡已經醒來，江康和林柔也來了，大家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晚飯，只是期間大家都沒有說話，顯然還沉浸在林大山夫妻離世的悲痛之中。
待到深夜，房間內林凡看向床上盤膝而坐的葉清瑤。
遲疑下開口：“清瑤。”
但葉清瑤完全沉寂在入定狀態當中，根本聽不到林凡的呼喚。
暗嘆一聲，林凡找來紙筆留下了一些話，就悄悄的離開房間，讓嫦娥打開了空間通道，直達跟蘇澄生活的那個村子。
只是走到院子門口時，林凡止住了步子。
“我似乎有所感了。”
嫦娥看向他。
林凡道：“忘情道無情真義，並不是說讓一個人斷情絕愛，而是要人領悟一種心境。”
嫦娥開口：“心境？”
林凡頷首，看向院內還亮著微弱光亮的房間窗戶。
眼神掠過一抹柔和跟複雜：“所謂忘情，不是忘記世間的一切情愛。所謂無情，也不是讓人無情無義，斷情絕愛。”
“只是讓人去經歷去體悟。比如說，望著身邊的至親跟熟悉的人一個個離世后。”
“不再會愛，不再動情！”
嫦娥眼中數據流快速的流動著。
林凡繼續道：“不會再愛，不是忘情。不會動情，不是無情。只是溫暖過自己的人都已經不在了，過往的情愛只能被封藏於心。”
“不再輕易去愛，也不再輕易動情！”
說到這，林凡抬起頭看向夜空。
眼中明悟之色漸亮：“忘天古帝衍化了這一方試煉幻境，目的就是讓進入其中的我們體驗人世間的各種情愛。然後從跟他們的相處，再到看著他們一個個離去。”
“因為不經歷人生各種情愛，不懂情愛，又如何忘情？”
“只有明白，只有體驗，只有深刻體會，才能去遺忘，才能去放下，才能真正的忘情。”
“不曾體驗，又怎麼放下和遺忘呢？”
在嫦娥眼中數據流漸漸停下的時候。林凡輕嘆補充：“所以忘情道無情真義的本質是……隨性而為，卻又絕對克制！”
隨著林凡這一段話說出，這方試煉幻境隨之涌動著一股無形秘力。
那方忘天古帝的小世界碎片中。
忘天古帝的那一絲真靈睜開了眼睛，迸射一抹精光：“看來他們三個中已經有人隨著人生歷程，開始有所感悟了！”
“本帝很快就可以奪舍其中之一，再活出第二世了！”
試煉幻境中，林凡收回了目光。
臉上再無林大山夫妻離世的痛苦，只有一種平靜跟自然。
推開院門走入了其中。
屋內立刻傳來了腳步聲。
跟著屋內打開，看起來已是老婦，但還是能看出年輕時容貌絕佳的蘇澄走了出來。
林凡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怎麼起來了？”
蘇澄就跟葉清瑤一樣，冷冷淡淡的：“聽到外面有動靜就出來看看。”
“吃了嗎？”
林凡拉著她手走進去：“吃過了。”
蘇澄道：“那我去給你打水洗洗腳，早點休息吧。”
林凡點頭：“好！”
很快，蘇澄打來了一盆水。
並且親自蹲下給林凡洗腳。
看著她這般，真的就好像一個賢妻良母。林凡眼底掠過淡淡的複雜，又很快隱去：“蘇澄，如果哪天我走了，你會怎麼樣？”
蘇澄怔了下抬起頭來。
看著林凡那頭白髮。
十多天前林凡離開的時候，還沒有那麼多的白髮。
眉心止不住收緊：“你這些天發生什麼了？”
林凡回道：“過去這些天，一對一直以來對我很好，把我幾乎當成親生兒子的老夫妻接連離世了。”
蘇澄問道：“他們對你很重要嗎？”
林凡點點頭：“雖然不是真的至親，可和真的血脈至親一般無二。”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道：“一時間無法接受，心氣受損，感覺自己一下子就老了。”
聞言，蘇澄沒有再說什麼。
認真的給林凡洗腳，擦乾。
倒掉洗腳水后回來，抱住了站起身來的林凡：“那如果我走了，你會怎麼樣？”
林凡輕撫過蘇澄的頭髮，回想這過去幾十年的相處。
眼神柔和回道：“如果你走在了我的前面，我想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多少值得我留念的了。”
以前的話或許是騙蘇澄的，但這句話林凡是說真的。
當這個試煉幻境若沒有了蘇澄和葉清瑤，倒是真沒有太多東西再值得他留念了。
蘇澄抬頭看著林凡：“那我努力一點活著，等你先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