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同舟】(上)
第1112章 【同舟】(上)
張揚下了車,走向17號碼頭,在登船前,看到了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其中一人走過來向張揚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張揚登上游艇。甲板上沒有人,他低頭望去,看到了身穿白色休閑裝的元和幸子站在船艙內。
張大官人從艙門走了進去,笑道:“夫人今天打算親自駕駛嗎?”
元和幸子道:“船舵只有在自己手里的時候才最讓人放心。”她向外面做了一個手勢,保鏢將纜繩放開。
元和幸子啟動引擎,游艇離開了碼頭,駛向寬闊的海面。張大官人頗感詫異,他沒有想到今天的這次旅程居然只有他們兩個,他充滿好奇道:“你沒帶保鏢?”
元和幸子看了他一眼道:“保鏢是為了避免危險,張先生認為自己很危險嗎?”
張大官人哈哈笑了起來。
元和幸子道:“看來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張揚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
元和幸子道:“隔壁的船艙內有紅酒,如果你不嫌麻煩,可以倒一杯酒給我嗎?”
張揚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進去,從酒柜中挑選了一支紅酒,又拿了兩個干凈的杯子回到元和幸子身邊,他倒了一杯紅酒遞給元和幸子:“我還以為會有很多人。”
元和幸子道:“有些話并不方便被太多人聽到。”
張揚自己倒了杯紅酒,抿了一口道:“我們之間好像沒有太多的秘密吧?”
元和幸子道:“人在很多時候是無法選擇的,就像當初張先生理想的合作者并不是我。”
張揚笑道:“這話從何說起,當初福隆港的改擴建工程是公開對外招標,元和集團恰恰是最終的勝利者。”
元和幸子道:“如果選擇權在你手中,你肯定會選擇星月集團而不是我們,坦誠一點,別不承認,我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對你產生怨恨。”
張大官人哈哈笑道:“夫人今天約我同船,就是為了弄清楚這件事?”
元和幸子淡然笑道:“其實你并不想和我同船。可現實是我們已經在一條船上了,所以既然是在一條船上,就需要風雨同舟,同舟共濟。”
張揚端著酒杯來到元和幸子的身邊,透過前方的寬大舷窗,望著平靜無波的海面,今天的天氣很好,海上沒有風浪。(百度,最快更新)無邊無際的海洋就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張大官人咽了口紅酒,從側面看到元和幸子毫無瑕疵的俏臉,小聲道:“真美!”
元和幸子道:“我不喜歡過于寧靜的大海。寧靜其實是海洋最為虛偽的一面,只有當狂風驟雨來臨的時候,海面上掀起驚濤駭浪。呈現給我們的才是海洋最真實的性情。”
張揚道:“我喜歡寧靜,我這種人更熱愛和平,可能這是中國人和日本人最大的區別吧?”
元和幸子道:“看來你對我們日本人有偏見。”
白色游艇在海面上行進,張大官人走上甲板,去欣賞傍晚的海景,一群白色的鷗鳥盤旋飛翔,追逐著這和它們擁有同一色彩的游艇。
深藍色的大海,被游艇劃出一道亮白色的水線。
張揚閉上雙目,感受著夕陽柔和的光芒。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他的身心感到如此放松,忙完這段時間,結束北港的事情,他要去神廟島,去找嫣然,和她一起好好放個長假。那里的海水應該比這邊還要蔚藍,還要清澈。
就在張大官人想入非非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船身震動了一下,然后游艇的速度越來越慢。
張大官人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船只減速,可很快就意識到應該是游艇出了問題。他來到船艙內:“怎么了?船怎么停了?”
元和幸子道:“不清楚,這船新買的。昨天機械師才檢查過。”
張揚道:“不會是沒油了吧?”
元和幸子道:“好像是電子設備出了問題,真是麻煩。”
張揚道:“這下真應了你的話,咱們要同舟共濟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手機沒有信號。
元和幸子去機艙看了看,沒多久就回來了:“我檢查不出什么問題,只能叫人過來了。”
張揚揚起手機向她晃了晃道:“沒信號!”
元和幸子道:“還有無線電!”她忙著去聯絡的時候,張揚留意到遠處有一艘漁船,他笑道:“有船過來了。”
張揚來到甲板上,脫下自己的黃色t恤,用力揮舞,大聲道:“救命!”
元和幸子緊跟著過來了,聽到他大聲叫救命,不禁笑道:“你把海警給叫來了!”
張揚道:“不這么叫,別人不會注意到咱們!”此時他才留意到元和幸子手中拿著一把信號槍,張大官人訕訕笑道:“早說有這玩意兒,我就不用費這么大力氣了。”
此時天色漸暗,海水在黯淡的天光下,色彩變得越來越深,已經變成了黑藍色,元和幸子舉起信號槍向天空中發射了一顆信號彈,紅色的信號彈升空,過了一會兒,那艘漁船似乎沒有反應。
元和幸子又發射了第二顆信號彈,這次那艘漁船應該看到了,調轉方向,朝著他們游艇的方向駛來。
元和幸子向張揚道:“看來今晚我們要遲到了。”
張揚笑道:“你這艘游艇看來質量有些問題,日本貨?”
元和幸子道:“南韓生產的,日本生產的東西很少在半路上拋錨。”
張揚道:“電子的東西都不可靠,下次我寧愿劃船去白島。”
元和幸子道:“有救生筏的,你如果愿意,現在就能劃船去白島,不過我是不可能和你同舟共濟了,我搭那艘漁船。
漁船越來越近,船頭站著兩名男子,其中一人用手燈照著張揚他們,大聲道:“怎么啦?”
張揚用手遮住對方強烈的光線,大聲道:“老鄉,船只拋錨了,能不能幫忙把我們送到附近的港口?”
那男子道:“好,我們這就把船靠過去。”
張揚道:“不用,你們幫忙把游艇拖過去就行。”
對方道:“我們不是拖船,海上又不是道路上,你以為是拖車啊!再說了,我們的船負荷很重,馬力不夠,安全起見,你們還是過來。”
元和幸子道:“他說得沒錯,咱們放救生筏下去,劃過去。”
以張大官人的能力,騰空一躍就能跨越兩船之間的距離,不過在外人的面前沒必要顯露自己的武功,更何況元和幸子還在他的身邊,還是低調點好,張揚幫元和幸子將船錨放下,然后兩人合力放下救生筏。
張揚先跳下了救生筏,又幫助元和幸子進入筏中,操起雙槳向漁船劃去。
漁民放下繩梯,張揚幫助元和幸子登上了漁船,他隨后也來到甲板上,兩人剛剛站定,那兩名漁民就舉起了手槍,瞄準了他們,冷笑道:“乖乖聽話,就不會為難你們。”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望著元和幸子道:“看來咱們是上了賊船了。”
船艙內又涌出六名劫匪,五男一女,女的身材很高,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比起周圍的男子還要顯得彪悍一些。
以張大官人的武功,出手制服這幫人并不困難,可是他感覺到有些奇怪,這群人為什么要綁架他們,游艇為什么會在這里出事?整件事究竟是不是元和幸子的陰謀?張大官人決定暫不出手,靜觀其變。兩名綁匪走過來將他們的雙手反綁住。
那女人應該是個頭領,來到元和幸子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頜,雙目冷冷盯住元和幸子道:“長得真是標致啊,難怪能夠迷住元和真洋那個老鬼。”
元和幸子淡然道:“你想要什么?”
那女人忽然揚起手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打得元和幸子嘴唇泌出了鮮血,她惡狠狠道:“不要在我面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只要我愿意,我隨時可以將你賣到這世上最骯臟的妓院,那里會有一群你根本想象不到的賤人去糟蹋你,不要以為自己很高貴,現在你是我的,我讓你生你才能生,讓你死你就得死。”
張揚道:“同樣都是女人,為什么要為難她呢?”望著元和幸子雪白面頰上的掌痕,張大官人心中煞是憐惜,也就是女人才能對她下得去手,換成自己無論如何是沒有這個狠心的。
那女人俯下身,盯住張揚的雙目,張大官人暗忖,賤人,只要你敢打老子耳光,我這就折斷你的雙手,把你扔到海里喂王八。
不過那女人并沒有對張揚動手,她抽出一把軍刀,抵在張揚的心口處,緩緩畫了一個圈兒,低聲道:“你不怕死?這種時候,還為這個女人出頭,看來你喜歡上她了,日本女人在床上是不是特別的騷浪?”
張大官人沒有理會她,淡然道:“這里并不是公海,很快就會有人過來這里,我勸你還是不要太過份的好。”
那女人怪笑道:“何謂過份?”
張揚道:“如果是求財,說出一個數目,如果是害命,你應該不會等到現在。”
那女人道:“讓我想一下!”她皺了皺眉頭,似乎煞費腦筋,不過她很快就掏出了手槍,瞄準張揚的額頭道:“對我來說,你沒有任何的價值!”
地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同舟】(中)
張揚對她沒有任何的價值,證明這群人的目標是元和幸子。
張大官人正準備出手,元和幸子已經合身沖了上去,用她的頭狠狠抵在那女人的小腹上,女人幾乎在同時扣動了扳機,槍口卻失去了準頭,子彈飛向天空之中,其實就算她瞄準了張揚,也不可能射中目標。
張大官人的身體宛如炮彈一樣彈射起來,一飛沖天,然后他的雙腳狠狠蹬踏在兩名綁匪的下頜之上,出手再不留情,兩聲清脆地骨骼碎裂聲接連傳來,兩名綁匪慘叫著躺倒在甲板上。
張大官人身體還沒有落地,潛運內力,捆綁在他手腕上的繩索被他崩得寸寸斷裂。一名綁匪握刀從后方刺向張揚的后心,張大官人身軀一側,刀鋒貼著他的左臂錯過,張揚抓住那廝的手腕,一個反向的擰動,喀嚓一聲,將這名綁匪的手腕骨骼硬生生折斷,白森森的斷骨露出了皮膚,那綁匪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張揚跟上去就是一腳,將這廝踢到了海水之中。拾起地上的軍刀,猛然向前方投擲過去,軍刀深深射入一名舉槍準備射擊元和幸子的綁匪額頭之中。
元和幸子在地上一個輕巧地翻身,反手將軍刀從那名男子額頭上拔了出來,然后翻腕將捆住自己雙手的繩索割斷。女綁匪尖叫著沖了上去,不等元和幸子站起身,已經狠狠一腳踢在她的小腹上,元和幸子的身軀在地上翻滾了兩下,她捂著小腹,咬著嘴唇,雙目中閃過一絲陰冷的殺機。她慢慢站起身,握緊手中的軍刀。
女綁匪也抽出軍刀,大步沖了上去,一刀刺向元和幸子的胸膛。
元和幸子揮刀擋住,側身,收刀,身體旋轉。隨即一刀砍在對方的肩頭。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充分表現出她經歷過良好的訓練。
女綁匪的肩頭被刀鋒割破,鮮血汩汩流出,她大叫一聲,又是一刀扎向元和幸子的咽喉。
元和幸子托住她的手腕,抬腳踹在她的小腹上。
張揚那邊已經接連放倒了四名劫匪,他并沒有急于前去幫助元和幸子,而是悄然觀察著她的出手。
元和幸子身手靈活。刀法凌厲。又是一刀砸在那女綁匪的右腿之上,局面上她已經完全占據主動。
此時遠方一艘快艇向這邊飛速靠近,張大官人目力極強。雖然隔著那么遠的距離,仍然看清船上的一人肩頭扛著一支火箭筒,他暗叫不妙。大聲向元和幸子叫道:“幸子,快跑!”
元和幸子轉過頭,看到那艘由遠及近的快艇,美麗的瞳孔因為驚懼而擴大,她放棄對那名女綁匪的繼續進擊,向船舷跑去,張大官人抓住她的手大吼道:“跳!”
兩人幾乎同時跳離了甲板,就在同時,一支火箭彈擊中了那艘漁船。(。m)海面上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火焰和煙霧瞬間將這艘漁船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這火球膨脹了一下,然后迅速縮小下去,威力巨大的爆炸和無邊無際的大海相比畢竟是冰山一角,也只有在近處方才能夠感覺到它的威力。
張揚和元和幸子雖然跳離了漁船,仍然不免被爆炸產生的氣浪波及。元和幸子在落水之前就已經閉過氣去。張大官人抱住她的嬌軀,和她一起沉入了海面之下。
他們的上方是海水,海水的上方是火焰,火光照亮了元和幸子美麗而蒼白的面孔,望著水中的元和幸子。剎那之間張揚忽然有種想流淚的沖動,他擁住元和幸子。向遠處游去,躲開頭頂的火焰,重新浮出了海面。
快艇已經遠去,漆黑的海面上閃爍著幾點殘存的火焰,張揚托起元和幸子的面孔,讓她的口鼻不至于沒入水中,他向游艇停泊的方向望去,游艇也已經燃燒下沉。
夜幕已經降臨,黑暗的天幕上掛著繁星點點,如果沒有這場爆炸,如果沒有周圍彌漫的硝煙,這本該是一個浪漫的晚上,可是一切卻因為暴力而改變。
張揚帶著元和幸子向遠處游去,根據天上的星星,他辨明了方向,幸運的是,游了不久,他就撿到了一個漂浮的游泳圈,這極大地減輕了張大官人的體力消耗。
元和幸子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朦朧中,似乎有人在親吻自己,她想要掙扎,卻看到了一雙星光般溫柔的眼睛,這樣的目光讓她不忍心去抗拒,不知道是真實還是幻想,元和幸子努力地睜開雙眼,她首先看到的就是星光,溫柔如水的星光,然后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很好的限制在救生圈內,張揚正在一旁呵護著她前進。
張大官人笑了,他的笑容依然是沒心沒肺,仿佛他們并不是遭遇劫不幸成為兩只落湯雞的倒霉蛋兒,仿佛他們并不在濕冷的大海中,而是在恒溫的游泳池中享受著樂趣。
“醒了?”張揚關切地問道。
元和幸子沒說話,只是眨了眨雙眸。
張揚道:“是不是有些冷?”他抓住元和幸子的手,一股內力送了過去,元和幸子感到一股暖流緩緩流入了自己的體內,溫暖著她被海水麻痹的身體。
“對不起!”元和幸子認為這句話最適合他們之間的狀態,今天如果不是她提議從濱海乘游艇前往白島,就不會遇到這種倒霉事,而且那些劫匪的目標顯然是沖著她而來,張揚被自己連累了。
張揚道:“都說同舟共濟了,現在船沒了,大家還得相互幫助。”
元和幸子道:“我們會不會死在大海里?”
張揚道:“不會,我的命向來很硬。”
“我的命卻很苦,據說接近我的男人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
張揚道:“接受你的忠告,等今天的事情過后,我會離你遠一些。”
元和幸子笑道:“那我真的應該好好考慮,我們的合作關系是不是要繼續下去。”她的內心中涌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溫暖感,這種感覺熟悉而陌生,元和幸子閉上雙目,此時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原來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另外一個人的手中是如此的輕松愜意。
雖然元和幸子很想這種感覺持續下去,但是很快就被遠方的汽笛聲就打斷。
海警的巡邏船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是蕭玫紅報的警,元和幸子和張揚比約定時間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蕭玫紅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妙,她報警的同時,剛巧海上巡邏隊正在查詢那聲爆炸,巡邏船在附近海域搜索到了張揚和元和幸子。
對張揚而言,獲救是必然的,就算沒有海警的救援,他也能夠帶著元和幸子游回岸邊,他絕對擁有那樣的能力。
前來營救的海警已經知道了兩位落難者的身份,言辭之中都顯得非常客氣和恭敬。
張揚簡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元和幸子也做了筆錄。巡邏船把他們送到了北港新港碼頭,蕭玫紅已經派了叔叔的那艘豪華游艇在港口等待。
兩人今晚的白島之行可謂是一波三折,來到白島,張大官人好好洗了個澡,換上干凈的衣服,來到泳池旁。
蕭玫紅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晚餐,這頓飯已經推后了四個小時。
張揚來到蕭玫紅對面坐下,蕭玫紅笑道:“元和夫人去洗澡了。”
張揚淡然笑道:“女人總是要讓別人等的。”
蕭玫紅道:“今天負責等待的人是我,我為了這頓飯可等了你們整整四個小時。”
張揚道:“我們在海水中泡了這么久,你居然還選擇在游泳池邊吃飯,不怕影響到我們的食欲?”
蕭玫紅微笑道:“曾經滄海難為水,經歷了大風大浪,這一池水對你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
張大官人樂了起來:“也對!”
此時看到元和幸子穿著一襲紅色長裙走了過來,黑色長發還有些濕潤,披散在她的肩頭,肌膚勝雪,紅衣似火,整個人就像一朵黑夜中怒放的玫瑰。
蕭玫紅小聲道:“她很美!”
張大官人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很美。”
蕭玫紅淺笑道:“你在說謊話,我看得出來,你瞧我的眼光和她完全不同。”
張揚道:“都是女人,沒有什么本質上的不同。”
蕭玫紅呵呵笑了起來。
元和幸子來到他們的身邊,張揚站起身,很禮貌地幫她移開座椅。元和幸子道謝后坐下,輕聲道:“聊什么這么開心?”
蕭玫紅道:“張書記正在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張揚笑道:“原本就算不上什么大難,就憑我和元和夫人的身手,對付幾個小小的蟊賊根本不在話下。”
元和幸子道:“我可沒有那么厲害,這次多虧了張先生,如果不是他出手,我恐怕已經遭遇不測了。”
張揚道:“夫人太客氣了,咱們既然同坐一條船,自然要相互幫助。”
蕭玫紅道:“本想今晚和你們談談合作的事情,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有了同舟共濟生死與共的經歷,合作自然不成為問題。”
張大官人笑道:“蕭小姐是個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