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蝴蝶(17) 青蛇
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呢?
伸手不見五指的不知哪兒的房間裡, 柳青從全身劇痛中醒來。
粗略感知一下,他就能想像出自己現在的慘狀。肋骨少說斷了兩根,四肢主要關節全部脫臼, 肌肉跟不存在一樣用不了一點, 都這樣了,對方還用手臂粗的鐵鏈給他捆成粽子——還用的正常關節根本做不到的姿勢。
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又多怕他跑路啊。柳青強迫自己用那個因為遭受重擊沒緩過來的腦子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
他似乎是要一個人……為什麼要找這個人?誰讓他來的?到哪裡找——
他是來洛煙找一個游離者的!
是的沒錯,一個月前那隻醜雕出爾反爾, 剛讓她下屬告訴他洛煙出現了一個未知的游離者,轉頭突然就說先不用管這事。
雖然那傢伙找了一個很不錯的藉口:讓他去處理界外又冒出來的誘騙未成年普通女孩出去「打工」的隱患——這種東西隔三岔五就會冒出來, 一直是他和他手底下的小朋友處理的。
但都是在這種世界裡活到現在的人精,柳青又怎會看不出背後貓膩?
界外伸爪子的問題固然要解決, 這個讓同事出爾反爾不惜找藉口阻止他調查的游離者也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他倒要看看那隻鳥是查到了什麼東西。柳青可不認為這是金雕擔心他出事兒。笑話, 他連毒蛇的場子和鯊魚群他們老大的紅樓都是說偷就偷說砸就砸。
就連升職任務, 都是某日心血來潮勾走了當年界外最大的「人口中介所」的頭子, 被稱作布袋的傢伙的魂兒。從此直接讓界內「人口失蹤」案少了一半。
正兒八經論武力值或許比不過機械組帶頭的那幾個傢伙, 但他一個情報人員本也不是做武器使的。偽裝、潛入、調查、離間最後神不知鬼不覺地脫身才是他的拿手好戲。
更別說一手出神入化的身體控制——這傢伙能控制自己的每塊肌肉骨骼,必要時暫時遮蔽痛覺也是可以的。
靠著這能力, 他的綜合能力在聯盟絕對能排進前十。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柳青感受著自己身體上的限制。逮住他的人絕對對他的所有逃跑方式瞭如指掌,拆關節、肌肉鬆弛劑、鎖鏈的位置, 組合在一起封死他所有退路。
會是誰呢?
他這些年林林總總得罪過的人並不少,權勢滔天的厲害人物早超過兩位數,但這裡不是界外。
柳青記得很清楚,到自己失去意識為止,自己從界外出來已經三天,造型衣物換了五套不止,杜絕被任務目標跟蹤報復的可能。
他第一時間來的也不是煙雲城, 而是附近的雲陽城,是昨晚坐最後一趟列車過來的。過來的第一時間就去南邊著名銷金窟體驗一晚上紙醉金迷。
然後……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來著?
柳青拼命回想著,卻只在記憶裡發現了一片空白,再睜眼就是現在這個狀態。
不可能是下藥。以他的抗藥性,就算真有個意外也不該忘得如此乾淨。幹架撞到頭,也不太像,徹底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時全身上下就腦袋不疼。
正思考著,耳邊傳來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什麼人往這邊走過來。
這聲音很實,也沒什麼迴音,伴隨著腳步聲靠近,帶起周圍空氣的流動,並不像是高層或是地下室這種封閉空間。
怎麼可能,柳青不敢置信地微微皺眉。他確信面部沒有遮擋感,難道眼前的黑暗不是環境造成的,而是用藥物或者什麼特殊的方法剝奪了視覺?
五秒後,等那兩人在面前停下,這一猜測徹底證實。
要死,這回要栽。那兩個人都有身手,右邊那個還是個高手,要制住恐怕不用費多少力。
雖說做幹這種活的大多不會把自己的命當命,可真要死的怎麼不明不白著實有點憋屈。好歹得把死因問出來不是。
思及此,柳青試圖張嘴說些什麼。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聲帶。
這真是現實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說不了話,倒是走過來的其中一位開口了。那是個女人,聽聲音應該三十多歲,身高不超過一米七,聽起來比較冷。
「怎麼搞成這樣,他和你們有仇啊?」
「仇到沒有,這不防他逃跑嗎?」這是個男聲,聽起來應該超過一米八。音色還挺不錯,放在那些場子裡絕對是受女孩子歡迎的型別。
「……」先說話的那人沉默一下,柳青敏銳感覺到她的無語。
「肌肉鬆弛劑、卸關節、鎖鏈、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視線剝奪,任意兩項都足夠人插翅難飛。疊這麼多,他是麵糰嗎?」
「不是也差不多了。他是青蛇。」
「好吧,那確實不冤。」對面人愣了一瞬,緩緩點頭同意。
青蛇:……您兩位這麼直接的嗎?
這兩個聲音他從未聽過,不知是不是刻意改變了聲線。但對話也算透露一個訊息——他們認識自己。果然是來尋仇的嗎?他張張嘴,但依舊一句說不出。只感覺其中的女士忽然蹲下來。隨即他脖子一痛。
有什麼東西被推進血液裡,從身體的反應來看,像是某種混合了營養劑的造血或血液製品。
這倒也正常,對方不直接把他弄死,反而大費周折地捆成這樣弄回來,不是為了情報就是想要報復。而這兩項無一例外都要先保住他的命。
「先說好,她下手不輕,如果你們擔心他逃跑不想給鬆開,我不保證能給這些斷骨頭不留後遺症的治好。」
躺地上cos死蛇的柳青一愣。
「用藥也不行?」
「不能保證。還有這些脫臼的關節,再等個一天恐怕也要出後遺症。」
等會兒,她是說用這個快被擰成麻花的姿勢給自己接骨還有機率不留後遺症的治好?還有,治好他幹嘛?
這兩位不是打算問情報或者搞暴力嗎?用得著費這功夫?吊命不就成了?甚至擔心起會不會有後遺症。
劇情展開著實有些魔幻,青蛇很難覺得不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方便套話。然這茬還沒想明白,對方已繼續發表驚世駭俗的言論。
「而且你要想清楚。如果他是青蛇,一旦治好,甚至不用好全乎,他們幾個就必須天天三班倒看著這人,其他事兒都不用幹了。」
咋地?真要治好?那你們把我弄成這樣是幹啥的?青蛇歪頭,青蛇不解,要不是現在口不能言目不能視,他高低要好好會會這位多此一舉兄。
「放心,我有分寸。這幾天我都會在。」
「好。」女士點頭了,「我看他挺想說話的,你那些問題是現在說還是等治好了再說。」
「那還是現在吧。」
隨著多此一舉兄的聲音出現,奇蹟般地,柳青發現自己能發出聲音了。
怎麼可能……柳青舒然愣住,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人除了說話之外什麼都沒有做。可他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能活命誰不樂意?以目前形勢,看起來對方雖然認識他,但看起來沒有殺心,要是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這個結果自然是最好的。
而這種時候,先下手控場機會總是更大一些。
「不知二位與我有何仇何怨,為何突然綁我來此,若是過往有多得罪二位說個補償,必將雙倍賠付。若一時想不出要什麼,分期扣款也是可以的。」柳青的聲音沒有一點因疼痛和未知帶來的驚慌,一副油嘴滑舌,光聽聲音完全想像不到他現在是這狼狽模樣。
「沒仇沒怨,只幾個問題。不知這位蛇兄能否解惑。」
「儘管問,知無不言。」
「你來洛煙的目的。」
「好奇。」青蛇很坦然地回答道,「畢竟游離者對於兩界來說都是珍貴資源,總是要來試一試能不能收為己用。」
這話說七分留三分,一個月前一個新的游離者id出現在深淵這事兒不少人都注意到過,游離者是稀罕物,青蛇這個上了界外懸賞的人好奇並不突兀。
而這以他個人名義的出發點又很好地隱藏了背後的一系列人和聯盟,減小他的立場暴露的可能性。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羞恥——他來洛煙並不出於任務,而是心血來潮。誰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讓這心血給來死了,這要是有幸傳回去,他準被那些人笑掉大牙。
他是足夠小心儘可能隱藏了有關自己身份的所有資訊,可架不住對面人一點沒給機會。
「打算收為己用還是介紹給你東家?」
「介紹,如果能成也可以收為己用。」依舊是模稜兩可地回答,但柳青有種感覺,對方不太可能不知道自己那個所謂的「東家」。
果不其然,下一句話就印證了他的想法。
「據我所知他們沒有要求你幹這事兒,你是心血來潮幹完活休假過來的。」
靠。不兒,這話什麼意思?同事?!柳青險些石化。
他拼命在腦海中搜尋這個聲音和身手的擁有者。幸好最終一無所獲。
聯盟可不禁止成員反目。真下死手都有可能不計較。其他的就更是百無禁忌。
要真是同事那還了得——今晚他的慘樣就能出現在各個組的小群裡出名,然後被群嘲一整年,再被當成反面教材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