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蝴蝶(18) 界外
「跟你猜的一樣, 你同事去處理的就是我們之前剩下的餘黨。」
私人別墅的陽臺上,葉瀾坐著吊椅,折騰園丁精心呵護的幽月蘭和寶石玫瑰。觥籌交錯的貝者場中, 戴了半張面具的「青蛇」勾著個唇紅齒白的美人兒, 笑著收下對面「石墩子」全部的籌謀。
「承讓,金老闆今個運氣不太好啊。」
「青蛇」, 或者說披著青蛇皮的唐晏隨手將小費插在美人兒的髮髻上,正準備摟著人離開, 就聽見背後石墩子呼哧帶喘地低吼。
「等下,再開一盤。」
這會兒的金老闆真真是鬱悶到極點。
前幾日被裡邊來的人攪和一通生意已經很讓人不爽了。昨天剛開了大單這才好點, 準備來貝者場裡放鬆放鬆。
進來時正好看到一個拿著大把籌碼卻連人家正大光明出千都看不出的愣頭青,自以為找到大魚, 連哄帶騙的就把這個財神爺拐過來。
剛開始幾局確實順利, 這小崽子連規則都沒怎麼摸熟。終於, 金鎮石的警惕徹底消失。
他拿著一手自以為穩操勝券的地基, 壓上了之前應得的一半籌碼, 打算讓對面大怨種灰溜溜地回家,結果底牌一翻, 多了一隻飛鳥,被對面一座小平房壓了一頭。
差值不大, 可架不住壓得多,金鎮石直接輸完了今日贏的全部籌碼。
明明差一點就可以贏個盆滿缽滿,那傢伙拿的只是最低檔的牌,只要有一座二層小樓他就能賺雙倍。
巨大的不甘充斥在金鎮石心中,讓他迫切地想要洗刷,一把將自己帶來的本錢推出三分之二。
結果,又差之毫釐。甚至對面中途已經落於下風。
情緒再次被調動。
於是金鎮石不管不顧地動用了他額外的資金。看他那憤怒到要吃人的表情, 兩個跟班也不敢勸說,就這樣三局之後。
金老闆輸掉了自己所有可以動用的資金。
「可你看起來已經沒有可用的賭資了吧。」
對面一句話道出了金鎮石的窘境。語氣裡帶著三分憐憫七分嘲諷,很有那種小人得志的意思。不氣死人不償命。
就這樣,金鎮石最後一絲理智也消磨沒了。
「我可以押一條中介線路。」他咬緊牙關,雙目赤紅。
隨後像是擔心對面不答應,金鎮石看向唐晏摟著的人,解釋道:「看你也是懂行的,幾年前大清剿之後中介所的產業縮水,如今還能從外邊弄來幾個乾淨貨的渠道可不多。我押的這條就是其中之一。」
「可你也說這些線路或多或少都受過波及,我怎麼確保它還穩定,不惹麻煩。算了吧,風險太大,還是實打實的錢財好。」
唐晏做出一副為難樣子,甚至還小家子氣地抱緊手裡的籌碼,不願再上桌。
「再加上這個。」
眼看著自己的全副身家就要離他而去,再無相見之日,金鎮石猛地一拍桌子,按上了個放著小雕像的玻璃罐。
「這難道是……」唐晏瞳孔驟縮,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賭桌前。
「從那邊弄一個院子乾淨人的憑證,能留在院子了的都還是乾淨的。」金鎮石殘忍地笑了起來,「羅斯先生,我賠上這個院子,足夠嗎?」
「好,我陪你賭。方式你定,一局定輸贏。」說這話時的唐晏眼睛亮得嚇人,這下換成她怕金鎮石反悔了。
「那就換種玩法。盲打。」
荷官很快拿來一副撲克牌,攤在桌上在給雙方檢查無異議後,開始發牌。
盲打顧名思義,牌在出出去之前都看不到其中內容。參照普通摜蛋玩法,但一輪內被壓的牌需要全部回收己方,最快出完者為勝。
這東西前期與比大小無異,看上去是憑運氣,可打到後期,有半數牌翻開過後,一切就變成了計算和試探。
隨著荷官手裡的牌越來越少,金鎮石放在桌上的手已經開始不自覺顫抖。終於,最後一張牌落到唐晏桌面上。
金鎮石率先推出一張牌。唐晏緊隨其後,牌面翻開,他一張5唐晏一張6。5回到他手裡。
J對3,3回到他手裡。
4對9,5歸唐晏。
……
前七輪全都是單牌,畢竟這種時候能不能成對子全靠蒙,蒙錯了不僅無法知道牌型,還會禁一回合。
七輪他手裡四張翻開的牌「5、3、J、7」,唐晏三張「3、4、3」。
於是下一輪,唐晏出了三個三帶一對A。
金鎮石的臉色白了白,他不明白對面是怎麼走出這個牌型的,他怎麼敢?只要有一張錯了,勝利的天平就會大大向自己傾斜。
但事實擺在眼前,唐晏沒有出錯。
這卻不是最讓他震驚惶恐的。
對五,對八,對十。接連三個對子從唐晏手上冒出來時金鎮石徹底坐不住了。這局要是輸了他就徹底一無所有了。
恐懼之下他甚至無法思考唐晏為什麼能連走三個對子。
他只知道自己要贏,必須得贏。
「王炸。」兩張大小王一起出現的時候,金鎮石如釋重負。這是他自信自己能贏的底氣——荷官被他收買,給他發了一對王炸和四個K,全都聚集在他最左手邊。
雖然第一張底牌被逼得有點早。金鎮石重新整了整心情,這會兒暴露的牌也不少,他對自己手裡餘下的牌也有些數了。
他依舊從盲牌裡抽,看到荷官悄悄給他比手勢,是一張十。
很好,現在比十大的牌已經很少了。
金鎮石剛鬆了一口氣,卻看見對面人笑盈盈地推出來四張牌。
怎麼可能,這個時候哪裡還有炸……
不,好像確實有。
四個2翻出來的時候,一股巨大的絕望感包圍了他。唐晏手上還有八張牌,她卻在這個時候出炸。
不會吧……
「順子,我贏了。看來金老闆今天真的不適合玩遊戲。」
牌推出去的一刻,金鎮石甚至連呼吸的力氣都沒了。他就這樣呆坐在椅子上,看荷官攤開牌,愣了兩秒才開始宣佈賭局的勝利者。
「承讓。」對面的人說著謙虛的話卻難掩喜色,一手摟著美人兒,一手抱著籌碼,在貝者場服務生的帶領下去兌換資產。
留下輸了個精光的金鎮石和小弟坐在原地,也馬上要被服務生請出去。
完了,全完了。此刻金鎮石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沒想過自己會輸掉這場賭局。那個雕塑本就是作為利誘,他壓根沒想過會輸出去。
事到如今冷靜下來他也看明白,對面那小子就是個扮豬吃虎的黑心幹,之前那個愣頭青暴發戶的樣子都是裝的。金鎮石只是想不通,那傢伙是怎麼從盲牌中挑出順子的。那麼短的時間,給牌做手腳都不夠啊。
「老大,要不要找人去……」
一旁小弟的請示喚回快要破碎的金鎮石。他瞪了沒分寸的手下一眼。
「長點腦子,你以為這個賭場能存在那麼久沒人找茬是為什麼?這可是皇庭的地盤,在這裡動手,我看你小命不要了。」
「可是……」
「東西自然是要拿回來。拿了雕像,那該死的遲早會去水榭,讓人在那邊等著就是。皇庭可不管這一畝三分地外的事兒。」
金鎮石靠著這些年從中介所挖來的資源賺了不少,甚至混上了和毒蛇之一響尾蛇合作的機會,他可不想自己的地位突然一落千丈。
「那我這就通知他們準備。」
小弟應了一聲,露出看好戲的笑。那傢伙不會以為來賭場玩的人會遵守那勞什子願賭服輸的規矩吧,這裡哪有什麼正兒八經的規矩。
話說回出了賭場的唐晏這邊。兌換資產時唐小姐很大方地給了陪著她的人一筆不菲的小費,餘下的也只能忍著心疼便宜青蛇。
等擺脫那位因受了小費而過分熱情的姑娘,唐晏拐出賭場,終於是騰出手來和葉瀾聯絡。
「嗯,我知道,那傢伙還有幾個點沒清理乾淨,我現在準備過去。正好在有問題的通道附近。」
「嗯,你小心。」對面幾乎秒回。
「他怎麼樣?」
「淼淼給簡單處理了下。接下來怎麼辦還要看你。畢竟他是你前同事。和我這兒一屋子人都是敵對關係。要是真治好了,還得費人手看住他。寒鐵和小熊他們幾個最近在那邊,琴連聯絡都難。滑鼠手和三水乾不來這個。」
「瓜瓜呢?他不是在?」
「不行,你前同事騙過他感情。他那個性格你懂的。」
行吧,那可的確不是青蛇死就是那隻狐狸亡。
「所以啊,要是不弄殘,也就只能我來親力親為看住他啦。」葉瀾誇張地嘆了口氣,「話說回來,這人要真殘了,你前單位會追究嗎?」
「不會。聯盟只遵界內法度不管成員內鬥,能編出個正當理由弄死都行。只給陪葬費。殘了同理,就當退休。單算傷到普通人的部分。」
「也就是說我弄殘他沒有任何後果嘍。」
「理論上是的。不過他這個級別的要死了,我們當時退休旅行計劃也不用制定了。」
「嘖,那我還是看著他吧。」
……
聯絡就此終止。
唐晏收起思緒,在拐角處站定。
「跟一路了,有什麼事出來說吧。」
「皇女有請,不知先生何意。」
角落裡,滿身黑衣的人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乍一看還以為是陰影在說話。
「抱歉,今日有急事,怕是赴不了這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