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雕像(4) 人魚的傳說(上)
據老闆所說, 劇目通常在晚上八點開始演到晚上十點,他們一路逛過去正好能趕上開幕。就是可能沒什麼好位置了。
「去看看?」
「豁,難得啊, 老鄭你竟然對這種童話故事感興趣。」
陸捷驚訝於說出這話的人, 是今晚剛剛活動嗓子的鄭秦默。
「稍微有點在意。」短暫的卡殼後,鄭秦默給出了一個謎語人般的答案。不過他一向這樣, 其他四人倒也不覺奇怪。
「不過這裡的人魚傳說確實和別地方的有些不一樣。」羅應成說。
「怎麼講?一般人魚不是為了真愛變成泡沫,就是因為渾身都是寶被人豢養起來賺錢, 能迷惑個人丟海里淹死吃了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這裡的是哪一種?」
陸捷問著,然而羅應成卻搖搖頭。
「都不是。」他臉上掛著有些一言難盡的表情, 「這裡的人魚很像一個教唆犯或者說是邪教。」
什麼玩意兒?
「你這形容認真的?」
陸捷小小的腦子裡有大大的疑惑。
萊洛爾拉的確有很多關於人魚的故事,明明是一個虛構的生物, 也不知道是這麼能生出如此統一的傳說。還老喜歡把它和愛情沾點邊。
總的來說這類傳說大同小異, 就像是億萬年以前此地的先民真的見過類似的奇蹟。
然而沒有哪個傳說裡的人魚會被類比教唆犯……這聽上去不是人魚, 倒更像什麼深山老妖。
「人魚善編造美好與痛苦交織的幻境, 一步一步腐蝕人心。」
陸捷將相關的劇目梗概帖子往下滑。
「它們給人編造極端的美夢, 放大人性的惡面。在他們受傷最深的時候出言引導;又或是將人置於險境,在他們快要徹底絕望時伸出援手, 給他們一點蠱惑似的溫柔。」
陸捷逐漸如羅應成剛才時那樣皺起眉頭。
「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啊這。」
「不止,你接著往下看。」
「這些被同化的人會逐漸難以控制自己內心的慾望, 最終徹底變成沒有心的人魚傀儡,只知聽從主人的命令,誘騙更多無辜之人。直到人魚得到它想要的一切後將傀儡埋葬。」
還真有夠□□的。
她徹底理解羅應成剛剛為啥是那個表情了。那勞什子教唆犯和邪教的形容還真挺貼切,也不知到底是哪個神人編出來的傳說。陸捷暗自腹誹,忽見身邊唐晏拉了拉她衣袖,一抬頭就看到眼前燈火通明的海灣上造型精美的船型舞臺。
他們已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剛才老闆說的表演劇目的地方,趕上了劇目開場。
估計這場劇目是每年廟會的重頭戲, 此刻舞臺周圍已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幾人站立的地方已是周圍最近的空閒之處。
好在在場五位視力都不錯,這距離也勉強能夠看清。
劇目應當是採取了當地特有的演繹形式,一人唸白,一人扮演劇中主角。除他倆外,舞臺上最顯眼的就是一座人魚雕塑。和葉瀾運回去的那個還真有幾分神似。
劇目的內容挺直白。開頭是少女跟隨自己的導師與師姐來到這個美麗的海邊小鎮調查民風民俗,他們在這裡受到了鎮民熱切的招待,經常被各個鎮民邀請回家做客。
在調查的過程中女孩很快發現這個小鎮雖地處國家邊緣,科學技術卻並不落後,他們發展著很獨特的靠海洋供給能源的產業,並從此中衍生出了獨特的藝術文化。
她被這種獨特的文化迷住,因而越發用心地調查起其中淵源。而在這過程中她結識了一位同樣來小鎮採風,想要尋找繪畫靈感的男性:布魯。
布魯長相俊美舉止優雅,與他在一起交談時女孩總是格外開心。他似乎比女孩早來這個小鎮一月,從他口中,女孩得知了這個小鎮一些更深層的歷史——人魚。
據說這裡最早是被這群來自海洋的精靈開發,他們建造了精美的房屋,帶來了先進的技術。只用了十年時間,就幫原本落後貧窮的小鎮改頭換面。人們感激他們的貢獻,在十周年的慶典上為他們建造了一座精美的紀念館,用以紀念和歌頌他們的功績。
「那後來呢?人魚沒有繼續留在這裡嗎?」女孩如此詢問。
「這就不清楚了,在我所瞭解的歷史中,似乎從那時起,有關人魚的記載便逐漸減少,到幾百年後的今天,大多人已經將他們看成了一個傳說。」
「你覺得這不是傳說嗎?」人魚幫助人類建立城市的傳說聽起來著實荒誕,女孩原以為布魯說的只是鎮民們為了給自己的文化找一個神秘的由來故意編造的,可聽著聽著,眼前這人似乎誤認為這是虛構。
「畢竟沒有證實,傳說不傳說的我也不好隨意猜測。再說,像我們這些搞藝術的和這裡的鎮民又何其相似,不弄點神秘色彩可是很難賣出去東西的。」布魯就這樣輕笑著揭過女孩的疑問。
「恕我冒昧,如果人魚真的存在的話,小姐會喜歡他們嗎?」
「我不知道。」女孩搖頭,「但如果他們真像傳說中那麼美好的話,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吧。」
「是啊,像你這樣善良美麗的女孩,值得世間最美好的東西。讓你不快樂的都是錯誤的。」
……
調研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著,女孩和布魯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也越發覺得布魯是一個學識相當淵博的人。她與他聊洛煙歷史,萊洛爾拉的歷史,這個世界未來的發展,又或是她研究的課題,他都能說出獨到的見解。甚至還能幫她約到當地一些著名的學者與領導者以做交談。
她也會與布魯吐槽自己的學習生活,嚴格的導師,麻煩的論文,還有總是沒有成績的投稿,以及日常的八卦。
當時布魯是怎麼說得來著,他說她的導師與師姐的關係不一般,讓她堤防著兩人,因為他們很可能惹她傷心。可憐她那時單純的像一張白紙,竟絲毫沒領會其中意思。
在布魯的幫助之下,女孩的調研也變得格外順利。當兩個月過去,她交上報告時,能清楚地看到導師眼裡的滿意。
「你的思路和方向很不錯,不過相關論證的漏洞並不少,我建議你再好好完善一下。」導師說著,將報告遞還給她。這讓女孩越發興奮起來。她想約布魯見面,迫不及待想將自己的欣喜分享給他。
是的,三個月的相處讓他們早已變成了情侶,走到了最後一步。她與他的相處是那樣融洽,女孩認定了,他會是她一生的伴侶。
然而,她給布魯打了電話,對方說自己今晚要見一個老友,不方便帶她一起,明晚再與她慶祝。
女孩只得悻悻回到房間,祈禱著明天快點到來。那時的她萬萬想不到,屬於她的明天不會來了。
躺在床上正要入睡時,她聽到房門外傳來師姐和導師的嬉笑聲。
「小雅這選題真不錯,這回我又能拿獎了。」是師姐的聲音,只一句話就把女孩的睡意嚇得一絲不剩。師姐這是什麼意思?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看過她的論文,比上幾回都優秀。」
「那你可要好好幫幫我,我還差好幾篇頂刊,可愁死我了。」
「那要看你的表現呀。」
「哎呀討厭。」
腳步聲隨著兩人的膩歪漸漸走遠。獨留女孩一人枯坐室內。
上幾回什麼上幾回?像是大腦的自動回應,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被導師要求重寫的論文,對方不是說她邏輯不夠通順,這個選題已經有人寫了,最後幫她修改的與原先的研究方向有不小出入。
一個從前不敢想的答案出現在腦海裡,女孩顫抖著開啟筆記型電腦……她看到了師姐這兩年發表的文章,研究的內容與她最初的構思一模一樣。
難怪,導師總是推辭不讓她學習師姐的研究經驗,難怪他們倆總是形影不離。
巨大的憤怒在女孩腦中炸開。恍惚間,她忽然想起與布魯見面的某天他對她說的:「讓她不快樂的都是錯誤的。」
那之後的記憶有些模糊了,女孩只記得當她睜開眼再次看清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依然站在一個充滿鮮血的房間裡。她顫抖的雙手拿著刀,眼前是死去多時的導師和師姐。
她殺了人。然而她身後的人卻輕柔地抱住了她。他依舊用往日那種溫溫柔柔的語氣說:「別害怕,你只是去掉了你討厭的東西而已。這沒有什麼不好,世界就該是這樣的,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任意將它改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就這樣他帶走了她,保護了她,告訴她去修改這個世界,將那些利用不正當手段獲得成功的人殺死,拯救那些因此受到傷害的人。
一開始,她的確是這樣做的。但很快,她發現殺死那些人時她的思維和智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讓她更好地看透這個世界。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逐漸在心中升騰。
但很快問題出現,真正的惡人並不多。她幾乎還沒弄明白這種提升的原理,就已經找不到了。可對力量的渴望和被信任之人欺騙的憤怒卻一刻不停地灼燒著她的內心。
在某一刻,女孩心中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