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雕像(6) 傳說背後的過往
南柯香燃起的時候, 唐晏飄然下床,宛若一片羽毛,從陽臺翻飛而下。用她的話說, 這樣比較快。
夜深露重, 酒店樓下靜悄悄的,只時不時有幾聲蟲鳴。略微思考一瞬, 唐晏抬腿往與今晚廟會相反的一條街區走去。
潮平確有界外作亂的手筆,唐晏早前就知道。大概是因為這裡特殊的地理位置, 潮平城以及周邊幾座城池的海域孕育了一種含有特殊物質的礦石。
這種特殊物質有一個十分罕見的特性——融合生命。
據聯盟資料記載,用這種被命名為「生機」的物質調配藥劑, 可以使桃花開在荷葉上,鼠頭接在貓身上, 且融合的兩個物種不會出現排異反應, 生命還是兩者的疊加。
長生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的追求, 這種物質不可避免地被眾多有心之人覬覦。
然而每種生命融合所需的藥劑配比都不相同, 要想成功做出將人與其他萬物融合的配方註定需要數以萬計次實驗。其中引發的道德倫理問題可想而知。
於是乎, 在這東西被發現的五年後,國際全面通過「生機法案」, 他們對潮平城外進行一次全面清洗,將當時所有蘊含物質「生機」的礦石收集, 封入國際金庫。想要啟用,必須通過國際會議表決,2/3以上國家研究院代表同意才可。
為防止意外,法案禁止除於國際會議上表決過後同意的組織,以任何形式開採並使用此類礦石。一經發現,一切與之有關聯的人物終身監禁起步。
法案一齣。繼續摻和「生機」相關對普通的只想發財的老闆來說完全是百害而無一利的。畢竟這東西需要大量活體材料,否則就算超過全球通緝得到了也是白搭。
但這個星球上總有些人只為了心中的惡念與瘋狂而活。所謂的一次偶然, 「生機」被帶到了外面,讓那些手染鮮血的暴徒徹底沸騰。
畢竟在那處地界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即使惡人有限,條件苛刻,但只要有心也總是能把那些無知的普通人騙過去作為材料。
當然,如此大量的普通人失蹤,很快引起了國家的警覺,於是聯盟的工作再加一項——阻止界外繼續獲得「生機」礦石以及進行與之相關的實驗。
而潮平城傳說中的人魚,就是在那時出現的,那些傢伙拿人類與魚類拼接成的半成品。
能出去還能活下來的多是一些聰明的瘋子,有沒有任何條件的約束,在這種地方的進展總是會更快一些。
他們很快就試驗出了讓人類與其他物種相融而不死亡的配方。卻似乎是天地註定,再難往前推進一步——這些半人生物雖然活下來,壽命卻只有與之融合動物的一半,還需要為之提供更嚴苛的環境。
這顯然不是那些傢伙所願。但卻並不愁銷路,有的是變態喜歡這種畸形的怪物。據記載,那幾年界外有點身份的大多都會養幾隻。環境不環境的無所謂,反正一時半會這東西的產能都不錯,死了再買就是,沒準兒還能撿到更便宜更好看的。
連不少游離者也喜歡買一些完成度高的帶在身邊,估摸就是穿梭兩界時被不知情的普通人看見,傳著傳著就變成了所謂的人魚傳說。
不過這段過往距今已太久遠,並且在發現這件事後聯盟和各國就迅速派人清剿,一度讓界外做此營生的人絕跡。
直到五十多年前開始的那場持續二十年的大亂,各路牛鬼蛇神死灰復燃,再一次大量弄出這些半人半獸的東西來。藉著那次的大亂迅猛發展,直到二十年前才又一次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唐晏記得很清楚,她十二歲第一次玩心大起,故意被一個試圖誘拐她的游離者跑去外面就是對方想把她作為實驗品賣掉——這是那些人實驗得出的——未成年的兒童對這種物質副作用的抗性更好些。
也是唐晏——不過她那時還叫易安,第一次直面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國際上那些只是殺幾個人洩憤,騙取錢財中飽私囊,甚至哪怕為了滿足自己虛榮心做出一切違反律法行為的人,他們對於生命和規則都是有所依仗和態度的——不管尊不尊重。
可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對自己的行為只考慮做不做得到。都不能用將人當牲口做比,生命在他們眼中不過是遊戲裡的血條。
小易安看著那個將他帶來的人,無比隨意的與另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討價還價,在一種彷彿自己吃了大虧的表情裡,將她的四肢打斷,聲帶麻痺後送進一個銀色的實驗室,鎖在實驗臺上。
兩個面露喜色的白大褂除錯著周圍儀器,而在她不遠處,放著一對巨大無比的蝴蝶翅膀——估計是用了什麼基因變異藥劑培育的。
平靜無風的實驗室裡,蝶翅發出輕微的震顫。一看便知是剛從原主身上取下來不久。而很快唐晏的身體就將成為它們新的歸屬。由此為實驗者們換取那些更兇殘的大人物的歡心,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
彼時,其中一個白大褂已無比熟練地將冰冷的探頭連線在易安的身體上。
他們並沒有給她打麻藥,在他們眼中材料是不值得浪費另一種材料的。又或者這裡的材料因恐懼和痛苦掙扎的過程,也是他們滿足的一部分。
然而易安的眼裡沒有恐懼,甚至表情平靜無波沒展現出一絲因骨折而引起的痛苦。
實驗者愣了一下,為有些不明白面前的材料為什麼和以往大相徑庭,而投來探究的目光。就在他對上易安視線的一刻,他的腳步忽然就踉蹌了。
啪,恍惚間,手指無意觸碰到了實驗臺的開關,鎖釦就這樣應聲而開。
把她押送進來的幾位大概覺得一個界內的未成年被打斷了四肢一動不動地鎖在實驗臺上後再也不會有任何危險——他們從前送來的那些皆是如此。
於是在做完這一切後就心滿意足地離開。留下兩個醉心「學術」的傢伙獨自面對這新鮮的材料。也可能是接下來的場面對他們來說並不足夠刺激掌櫃歡愉的神經。
所以萬萬沒想到,這次送來的材料有些太新鮮了。
易安在看出那位「人販子」要對她動手的瞬間遮蔽了大部分痛覺,剩下的知覺只足夠讓她判斷自己哪裡受了傷。臉上卻故意裝出一副差一點暈死的表情。而後由著他們像拖麻袋一樣將她運送過來。
也是在那一刻,她生出了一種彷彿自己天生就是為了來到這裡而存在的感覺。她的天性,似乎與這個世界才更加契合。
從實驗臺上坐起,易安卡巴卡巴接上自己的骨頭,以損傷最小的方式來到白大褂已經開啟的藥櫃前。
她並不太懂藥理,只勉強把基本藥劑認全。便一把將裡面所有的癒合藥劑生長藥劑和中性催化藥劑掏出來,再次給自己正了正骨確保不會長歪。
而後在白大褂緩過來之前,直接給自己四肢各來了一針——後來出去才知道,那快趕上兩個成年人用的藥量。
不過量大也有好處,那會兒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骨頭的生長。有點奇特又有點奇妙。
做完這一切,剛剛恍惚的白大褂也緩過來了,看著逃脫的材料大為震驚,聯合他的同伴就要過來逮她。
骨頭還沒完全長好,易安從藥櫃裡掏出一把帶著腐蝕標記的安瓿瓶先甩出去,而後趁亂摸到解剖刀。靠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對對面那倆的精神衝擊,在剛剛恍惚的那個白大褂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先抹了對方脖子。
這事兒做得挺糙的。如果讓現在的唐晏來,她不會殺人,至少也不會這樣把血弄得到處都是。那還怎麼穿人家衣服偽裝啊?
不過對於十二歲的易安來說,這已經是她當下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她一刀結果了其中一個白大褂,而後用刀抵著另一人的脖子迫使對方拿下手上許可權。隨後在人開口之前將他結果。
而後,她將現場佈置成打架鬥毆的模樣,把自己的四肢重新敲斷,強行延緩了體內堆積的大量藥劑的發作時間,隨即藉著許可權拉響警報。
一群黑衣人很快圍進來,他們錯愕地看著地上疑似試驗人員自相殘殺的震撼場面和解剖臺上已經昏死的材料。
一個人走過來探了探她鼻息,確定易安還活著,在匆匆忙忙請示了一下不知哪位大人物之後,她被清洗乾淨,打了迷藥,送到了另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
那裡,關著資質不佳還沒來得及拼接的材料。
本來易安也是要被關在這裡一陣的,只是因為太年輕鮮活,被優先給予了「特權」。
這是她從室友的口中套出來的。對方說本來那對蝴蝶翅膀是給她的,只要有了它們,她就不用再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可以被那些大人物們看中,去過神仙般的好日子。
這是那些看守他們的人對他們的洗腦。
易安沒有糾正他們的想法。她順著她的話告訴她有辦法讓她被選中。不止她一個,易安前前後後忽悠了好幾個人。而最先得到她承諾的那個女孩也的確是下一個被給予「特權的。」
於是他們信了她。按她所說的炸了籠子。
巨大的騷亂之中,四散奔逃的材料們攪渾了整個實驗基地的水,易安就這樣繳獲了一半的「生機」製品,將另一半連同基地付之一炬。
最後,她敲暈了趕到她面前的三個人,開著改裝摩托從通道里衝出來。
作者有話說:易安是糖糖曾用名,隨母姓。糖糖現在的姓是她在資料庫裡隨便找的。糖爹的姓很長,糖糖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