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雕像(10) 撈人
為什麼?
這些界外的傢伙越過通道不可能是一時興起想弄殺幾個人玩。畢竟這地方殺人犯法, 尤其界外來的更是會拉響一級警報。這成本比在他們自己的地方隨便糟蹋生命翻了不知多少。
他們是有目的的。
因著調查局的身份明顯不合適——就算要打擊報復,也不至於跑到潮平城報復幾個來自煙雲城的調查員,這叫沒事兒閒得蛋疼。
而他們五個人除了都在調查局工作, 還有什麼相似之處嗎?
又是一陣劇痛從右腿上傳來, 陸捷咬牙往一側撲倒避開,轉頭就看見自裡小腿上生可見骨的傷痕。連結的肌肉稍微用一點力都能傳來劇痛。
而她距離目標的斷崖還有十米。
「嘖嘖, 看你還往哪裡跑。」對面人發出勝券在握的得意笑聲。舉著刀一步一步逼近。
死亡的窒息感混合著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緊緊纏繞著陸捷, 讓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對方的體術遠在她之上,此刻的傷勢又如此之重, 陸捷清楚地認識到她沒有任何僥倖的可能,那便只能賭一把……
「你要滅我們的口, 該不會是因為我們昨天晚上看到的東西吧?」
「你果然……」
穿著迷彩服的傢伙陰沉著臉色, 話語脫口而出。
猜對了。陸捷舒得露出一個狡黠的笑。
「那可真不好意思, 這些東西昨天就被我們傳到系統裡了, 你殺了我也無濟於事。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他們著手調查——」
通著電話的手機就這樣被她用力扔飛出去。殺手臉上劃過錯愕, 一時間竟有些左右為難。
趁著這個空當,陸捷手腳臂用就朝身後的目的地移動。
彼時殺手正好接到手機掛掉電話, 見陸捷要跑下意識撲過來——
樹叢之下,是十幾米的深坑。殺手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目標下墜, 又有什麼東西在眼前放大。
那是一個噴罐。
一個正在爆炸的噴罐。
殺手的大腦宕機了。
他是真沒想到這將死的獵物竟然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傷害。以至於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崩飛出去時,他滿心滿眼怒火中燒。
噴罐的爆炸威力到不足以殺死他,可讓他一時間眼冒金星確實足夠的。更糟糕的是他掉落的地方剛好躺著一根豎著插的枝丫,直接給他串成了羊肉串。
「****」
殺手咳出一口血,嘰裡咕嚕罵著髒話,一邊砍掉過長的樹枝,試圖把自己從上面拔下來。
「貓二十二, 你還真是狼狽啊,這麼有利的地形,卻連一個技術人員都搞不定,還得讓我來給你擦屁股。」
帶著淺笑的聲音從林間飄出,一頭紅色短髮的女人笑得嘲諷。
「貓五,你怎麼會來,這次任務不是隻派了四個人嗎?」躺在地上的貓十二瞪著來人,眼中滿是不甘。
「當然是老大擔心你們掉鏈子啊。現在看,他的擔心很對不是嗎?」紅髮貓五沒分給躺在地上的傢伙哪怕一個眼神,自顧自地繼續嘲諷,「別害怕嘛,我不會殺你的。弄死你這種小廢物沒有任何快感。我估摸著,這次之後你在我們之中就該墊底了。我倒是更想見一見你的目標小姐。噢,在這兒呢。」
斷崖下的防護網上,陸捷的狀態同樣糟糕。噴罐這個功能是她自己改造的,這是第一次在真正的實際情況中使用。
爆炸時雖與她有不少距離,但衝擊波依舊震得她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眼前有無數小星星,耳朵裡是千萬只蚊子在叫,整個人癱在防護網上動不了一點。
只恍惚間看見一抹紅色探出來。
那傢伙有同夥。陸捷心中泛起苦澀。雖然知道對方不太可能單槍匹馬來了解他們一行五人,換了人過來也說明剛剛那位確實不變於行動了。
但真到這個時候,卻還是有些淒涼。
對方能空出人手來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中早有人死去,二是這些滅口的人來了不少。無論是哪一個,對自己等人來說都是噩耗。
「哎呀,是個帥美人。還能把那個菜雞開膛破肚,身手和腦子也不錯啊,應該是你們技術組的翹楚了吧。」崖邊,貓五看清了陸捷的臉,誇張地讚歎一聲,「真是可惜了,誰讓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呢?」
閃著寒光的□□對準了陸捷的頭,貓五微笑著閉上了一隻眼睛,貌似還擺了一個pose。可惜陸捷的視野裡只有一堆馬賽克,壓根看不懂她在幹什麼?只在逐漸變小的耳鳴聽到一聲愉悅的告別——
「拜拜啦。」
陸捷:……死前看到這種傢伙真是晦氣。她現在心中就是後悔,為什麼自己不再多帶一個噴罐?哪怕拉這個人同歸於盡也好啊。
咻。尖銳的破空聲近在咫尺。陸捷只覺視野一花。下一刻卻驚訝地瞪大眼睛。
沒有疼痛感。
視線中有紅毛一閃而逝。然後她聽到了什麼人尖銳的叫罵聲。
「你是誰?竟敢管我們的事。」
從音色辨別,說這話還是剛才出聲的紅髮女人。她在對誰說?
陸捷試圖克服耳鳴,努力聽清另一位的動靜,然而傳進耳朵裡的卻只是乒乒乓乓的打鬥聲。
或者說準確點,是叮叮叮,邦邦邦,咔嚓咔嚓,砰。混合著女人和男人從怒到驚的叫罵和質問,再到最後兩句含糊不清的求饒。時間短得嚇人。
可能連三分鐘都沒有。
隨後是一陣輕微的,捆什麼東西的聲音。陸捷其實有些聽不清了。內傷外傷混合著失血的症狀,讓她的感官無限衰弱。唯一強撐著的一口氣可能只是不想在昏迷中迎來自己的結局。
朦朧的視野裡,似有一個人形輪廓走到坑邊。
一秒後——
啪!
有什麼東西掉到了陸捷手邊。她下意識地去摸索,那是一個裝著不知名液體的瓶子,和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再之後,那個輪廓就離開了。
這……
陸捷本就混沌的思維這會兒更摸不著頭腦。前兩位還有確切的要弄死她的目標,現在這人又是想幹什麼?
界外來尋那倆殺手仇的?給她一瓶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的水又是在幹什麼?陸捷想不通。可拿著水瓶的手卻不自覺將東西放到嘴邊,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咬開蓋子倒了第一口。
帶著甜味和果木香氣的液體順流而下,充斥著食道與口腔,一分鐘後,陸捷只覺感官上蒙著的那層厚重白布被一點一點揭下,頓時也顧不上驚駭自己竟然那麼沒警惕心地喝了陌生人給的東西。
這是什麼靈丹妙藥?
五分鐘後,陸捷已經能看到周圍,就是有些像八百多度近視沒戴眼鏡,但好歹能分辨身邊的花草樹木。
身體內的翻江倒海同樣有所緩解。陸捷顫巍巍開啟被扔到自己身邊另一份東西。
塑膠袋裡是一支止痛劑,一支營養劑,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兩塊木板和……那兩個殺手身上的衣服。
意思再明確不過,給她包紮的。止痛劑和營養劑都有明確的醫用代號。至少陸捷看不出一點破綻。
「還怪好心的。」癱坐在防護網上的人掛著古怪的表情。手卻已經拆開了注射器,掰開安剖瓶將止痛劑吸進去。
陸捷一點不覺得對方會下毒。
就她剛才那樣,來個拿刀的小孩都能弄死,有浪費藥材的必要嗎?
當務之急是先從坑裡出去然後離開這地方打電話讓人來查這幫界外來的游離者是如何出現的,以及唐晏葉瀾他們目前的處境。
止痛劑的效果相當不錯,注射沒兩分鐘身上的傷口對行動就造不成什麼威脅了。打完營養劑,陸捷拿木板固定好扭傷的地方,又扯下還算乾淨的布料包紮了一下傷口,掙扎著往斷崖上攀去。
甚至爬到一半還見到了對方留下的半截繩子。陸捷對這位好心人的身份越發好奇了。
那位明顯也是去過界外的,或者是常與那些人打交道。
聽之前那個殺手的意思,他們幾人被滅口是因為昨晚看了不該看的,極有可能就是回旅店途中遇到的女孩。
所以這潮平城到底是發生了什麼?這一個兩個的人都來了這裡?今日還都這般湊巧的全往這片叢林裡跑?
算了,這些再怎麼說是出去了才能查的東西。現在還是先趕路,沒出叢林之前她都不能算安全……
「嗯。人已經全清空了。半小時時間,你讓附近能來的人儘快處理。對,活的,弄回去問出點東西。」
「等?你沒斷奶招笑來的?處理幾個都沒達到界阻撓點,能被游離者強行帶出來的小嘍囉還要監護人?」
「擔心他們處理不好?那是你的事,招的什麼人不知道。你有這扯皮的功夫,不如早來解決問題。還是說,你打算在解決問題和我解決你之間選?」
「不想?那就少廢話,滾過來。」
……
樹杈上,唐晏暗滅通訊器的同時,陸捷剛好消失在她的視野裡。找這個速度,她現在出去應該剛好能和她在叢林邊緣碰頭。
這整片叢林她已搜過一遍,一共六個人全部被綁著在坑裡。兩支藥下去,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一點反抗的能力。
遊客什麼的也清理完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要說在起霧後唯一沒見著的就是某位葉姓人士……唐晏對此也沒有一點擔心。
就這樣,她急速趕往出口。
臨出去時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滿臉震驚地迎上了渾身是傷的陸捷,並和她一起撞上了昏倒在地的羅應成。以及同樣跑的呼哧帶喘灰頭土臉的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