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雕像(13) 加班伊始
「估計潮平城的同事要把我們罵死了。」
頂著沖天的血腥氣, 李巖邊打電話通知調查局和醫院邊嘆息。
一天之內,他們這些從首都來度假的人跑哪兒哪出事兒。還盡出大案子,先是山林裡出現未知敵人, 後是這裡突然發生的雕像壓死人……
現在只能希望潮平城有足夠的人手。不然他們這些人恐怕真要加班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
「已經通知到潮平調查局, 但你們也知道早上出了那種事,他們總局被借調人手, 分局處理這種案子沒什麼把握,而且要湊齊人手趕過來起碼得半小時。所以各位, 我們還是要加班了。」
掛了電話,李巖垂頭喪氣地哀嘆道, 幽怨地看了一眼林宇,似乎在抱怨他為什麼非要拉他過來。
「別看了, 反正再看也改變不了結果的。嫌疑人要殺人不是我們能攔住的, 而且潮平城調查局人手明顯不夠, 到時候要加班的可不止我們幾個, 來不來的有什麼區別?」林宇顯然不滿自己基友損人的眼神, 卻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腦袋。
「通知陳局了嗎?她怎麼說?」
所有人齊齊看向發聲源——拍完林宇頭,已經走到雕像倒下位置旁那一攤馬賽克前的鄭秦默。
「陳局說讓咱們幫著潮平城調查局已經解決。」李巖連忙回答。
「那就幹活。」鄭秦默言簡意賅地做出指令。
由李巖和唐晏負責把那幾個癱在原地的工作人員搬走。林宇去通知這家展覽館的所有人, 葉瀾與他先勘查現場……
「幸好隔壁就是一個空休息室,把人先放這兒吧。」
直面現場的五人看起來是被嚇成傻子, 除了尖叫和抖成篩子沒別的用處。恐怕要辛苦一會兒過來的心理干預師。
「唐晏你留在這裡陪他們,我去幫鄭組長他們查現場。」
「好。」唐晏點頭。在李巖徹底離開這個房間後,她的眸光依次在這五位目擊者身上掃過。
這五位的精神沒有一個在正常範圍裡的,儼然一副被嚇傻了的狀態。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看現場這狀態,那一座兩米高的人魚雕像直挺挺倒下來,直接將站它正對面的某人砸成一攤馬賽克。
如此在影視劇裡都要被和諧的駭人場面, 調查局一年到頭也遇不上太多,普通民眾碰上不被嚇傻了才是異常。
可再不採取措施讓他們這麼叫下去,當下留在展覽館的所有人怕是都要來看熱鬧了。
剛剛放在隔壁房裡的攝像頭傳來的畫面裡,除了一攤不能播的屍體只有鄭秦默和李巖兩人。葉瀾和林宇暫時不在。
估計是看這邊五位一時半會兒無法平復情緒,去與展館方交涉並封鎖現場。
倒不失為一種辦法。然唐晏還是想為自己的耳膜考慮一下。
她看著面前魂不守舍胡言亂語還不停哭喊著的五人,按捺住直接漂洗他們精神的衝動。
倒不是因為這種方式會對眼前人的精神造成實質性損傷,或者使他們精神錯亂。相反,這是當下最快速地讓幾人穩定情緒防止精神錯亂,記得事件發生時的所有細節,方便後續調查局詢問取證的方法。
但也正是因為漂洗精神後,這五人會記得先前發生的所有事,唐晏在使用這種方法時必須有所顧忌。
畢竟漂洗的本質是將情緒與認知剝離。比如現在,漂洗之後,他們雖然會忘記在看到這一場面時的恐懼,可那樣的畫面卻會清晰地倒映在每個人的腦海裡,無法忘記,成為日後每一場噩夢的素材。
同時,由於剝離了情緒,會導致他們在面對這種事時產生認知上的偏差,影響人格算輕的,最壞的情況是直接否定自己過往一切價值觀,走上罪惡極端。
雖然唐晏從沒出過這種岔子。
因為消除情緒與認知剝離的方法還蠻多的。在漂洗基礎上疊加清除記憶的暴力鎮壓法什麼的也費不了多少事兒。但這些聽起來就不那麼溫和,事實也的確會對接受者的精神造成不小的影響。
他們到底是有正常人生的普通人,還是普通的苦逼打工人。見識了這種現場已經夠慘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再對這些人造成二次傷害。而且如此節外生枝,也不符合唐晏此次任務的宗旨。
於是思來想去,她還是沒有那麼幹。
那隻能先安撫一下,等搜檢院派的干預師到吧……
事實證明,搜檢系統從業人員的時間觀念都非常不錯。說半小時後能到就一分鐘都沒多。
與他們先後腳到的,還有被迫加班的唐晏幾人的正牌同事們。
「鄭組長,久仰大名啊。我是潮平調查總局行動組這次案件的臨時負責人張澤凱,您叫我小張就行。」
潮平城調查員帶頭的人一上來就握住鄭秦默脫下手套的手使勁晃。給本就社恐的鄭組長咋呼的越發不自在,十分後悔剛剛摘了手套。
可真躲又能躲到哪裡去呢?孟超旭這會兒不在,他就是組裡最有話語權的,只能硬著頭皮和這位帶頭的調查員交涉。
「你們只來這些人嗎?」
「唉。」對面誇張地嘆氣,「上午你們局裡的同事遇襲原因沒查清,咱們大部分精英都在那兒聯手咱們這兒的特調局分析情況。這誰能想到才過了不到半天又出了一場命案啊。」
洛煙這些年的治安不錯。潮平又主打度假旅遊專案,平日裡小偷小摸有,出海溺死的偶爾也能遇到。可陸地上死人,尤其是死得如此慘烈的事基本沒見過。
所以當地調查總局的規模很小,分局更別說了——平日裡乾的活和社安一個性質,都沒見過幾回血。
而這位張同志的意思很明顯:上午那事兒已經花費了他們調查局大半能用的人手,面前這案子怕是隻能由鄭秦默他們這些來度假的人接手大半。
「您放心,咱們這兒的所有人手通通聽您調配。」
張澤凱生怕鄭秦默不滿,說著還拍胸脯保證。
「好。」鄭秦默欣然點頭,表情看上去比剛才舒緩不少。
張澤凱說的這些條件對他來說是很有利的。首先就是潮平城調查局很有自知之明,也沒有貪多貪足的癖好,幹不了就放權,連扯皮的功夫都不費。
再者。剛剛潮平城派過來的調查員在看到如此血腥現場時又一半都變了臉色,顯然對這種場面沒什麼經驗。這本是一個減分項,但在張澤凱的條件中,卻變成一群好用的員工——
沒見過,不清楚,就不會自以為是做一些不該做的。正好,鄭秦默也想看看,這個害得他和唐晏幾人被界外人盯上的展覽館有什麼特別,有他們在打掩護更加方便
是的,今早鄭秦默也遭遇了刺殺。儘管他沒有去任何地方,只是安靜地窩在酒店裡看書和健身。卻還是被偽裝成清潔工的殺手尾隨,在一雜物間被下手。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鄭秦默把對方解決了。
可鄭秦默也在對方死前逼問出了他的目的。瞬間便聯想到了昨晚撞到的人,而後一打聽發現唐晏他們也出了事。這才出門來調查情況。
好巧不巧的,拉著所有來度假的同事們一起觸發了眼前的驚喜。
話說回現在。
展覽館裡除了潮平城的土著調查員,就是因為這邊人手不夠,接到陳局命令被迫支援的所有度假人士。
總局一堆人一邊對遠去的好不容易盼來的假期表示自己的心碎;對突然增加的工作量發洩自己的怒火;懷疑總局今天是不是沒給幸運女神上供,以至於倒霉到團建都能演變成加班。
一邊嘆息當地同行如此不熟練的流程,看著這原本不用歸他們處理卻不幸撞他們身上的事件,深深為自己接下去的日子感到絕望。
「我這幾個月是什麼倒霉熊特邀嘉賓嗎?在局裡出案子,出來玩外面出案子,下一步是不是待家裡都能遇上入室搶劫?」
方子豪如此抱怨著,被旁邊的莫韓瞪了一眼。警告他別瞎說。
一旁,王鑫掃視現場一圈給出結論。
「這地方沒裝監控,這五個人又都被嚇得不輕。一時半會兒怕是沒法還原現場。」
「干預師在路上,還有十多分鐘就到。」張澤凱連忙解釋。
「話說死者身份確定了嗎?」
「意外?」有人疑問。
「確定了。還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呢。」
門口,林宇和葉瀾一前一後回來,接著剛剛的話題說了下去。
「根據鄭老大觀察到的線索,我剛剛打聽了一圈,基本能確定這一攤屍體的名字叫李志宏。」
「李志宏?」王鑫已經迅速找到了對應的身份資料,看到第一句就微微蹙起了眉。
李志宏,現飛鴻集團的市場部經理。飛鴻集團早在十幾年前就投資了這家展覽館。
李志宏今天是為了最後確定一周後即將在這個展覽館舉辦的海洋主題的雕塑展流程前來。
據林宇查到,這家展館的相關負責人解釋:李志宏中午帶著秘書和展覽館這邊的活動策劃人(也就是剛剛縮在最角落裡那個嚇傻了的西裝男)來這裡,是打算先視察一下作為重頭戲的美人魚沙雕。
誰知道反被這座「重頭戲」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