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雕像(21) 聊天
「這就只能再去問王徐冉了。現在去還是等會兒?」
「肯定是越快越好啊。別忘了還有劉斌這個裝傻充愣的也要一併對付了。走著。」
大部分人心裡明白, 王徐冉絕對知道不少東西。她能在李志宏眼皮子底下待這麼多年還混到如今地位,不只靠著能力有過人之處,手上也必定掌握了一些保命之物。
不說對這個犯罪團伙有多瞭解吧, 肯定掌握了一些李志宏不願意她魚死網破傳到外面的東西。
可繼續審問王徐冉未必會有結果, 究其原因,是李志宏並非主謀。
如果別墅裡的一切暴行皆由李志宏發起, 他死了,王徐冉沒理由繼續瞞著這些訊息只隱晦地暗示李志宏和劉斌有問題, 死咬著其他資訊不放。等他們拿出別墅裡的證據才崩潰開口。
她在害怕,擔心調查局只將李志宏死亡一事當作一場意外, 更怕他們和它們沆瀣一氣。
李志宏和劉斌這些人上面一定還有一個更位高權重的神秘人物。
當然,用林宇的話來說這些東西裡的水太深, 是鄭秦默孟超旭甚至趙局這樣級別的人需要操心的。而他們, 只需利用王徐冉這種心理, 查出弄死李志宏的真兇便好。
「對了, 王徐冉的不在場證明清楚了嗎?她有沒有對雕像做過手腳?」有人問道。
「早查到了。行蹤沒有問題, 她沒有私下單獨接觸過雕像或者去過展覽館倉庫。但不能排除當時在現場做幫兇的可能性。畢竟她對李志宏深惡痛絕,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李志宏的死百分之六十來自受害者的復仇, 如今再看那座砸死他的雕像之所以那麼逼真,何嘗不是某種寫實?而他終死於自己做的孽之下。
「還有一件事。王徐冉不是說劉斌在除錯雕像的時候要給李志宏看什麼東西嗎?現在知道他倆乾的事兒, 你們就不好奇這東西是什麼嗎?」
「是什麼也得劉斌開口。這個雕像已經被裡裡外外掃描了三遍,都是一點東西都沒找到,被調包是鐵定的。」
「劉斌還在裝傻呢。」
「可不,測謊都拿他沒辦法。我估計再這樣下去等這事兒定性,他就要被送到特調局,到時候可就不管他是真傻還是裝傻,總能翹出資訊來的。」
「還是先盡力審審看吧。」羅應成嘆息。
話雖是這麼說, 心中卻總是有種讓劉斌真的被特調局帶走的衝動。他們害了那麼多人,怎麼能因為傻了就一筆勾銷不遭到任何報應。
可工作畢竟是工作,要是一直被情感所左右,搜檢院也不必存在了。
幾人就這樣邊走邊說,很快就看到了王徐冉所在的休息室。
由於線索暫時排除了王徐冉涉案的可能,加上她精神狀態總不怎麼穩定,她便一直待在原先的那些休息室,由兩個內勤人員陪著。
只是相比唐晏早上看到她,王徐冉的狀態差了很多,臉色一片慘白,瞳孔已經失去聚焦,被汗水打溼的碎髮貼在額頭上,四肢時不時痙攣抽搐。
「是還要詢問嗎?」
陪同的內勤見有人來,照例詢問。可還沒等林宇他們說些什麼,裡面人眼中迅速溢滿驚恐,不受控制地叫喊。聲音顫抖著哀求。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求求你們,放過我,放過我好不好。」叫喊中她甚至開始薅自己頭髮。
「別怕別怕,沒人再會欺負你們了,他們是來幫你抓住欺負你們的壞人的。」旁邊的女調查員連忙上去竭力按住她的手柔聲安撫,門口的人則重重撥出一口氣。
「你們也看到了,她這情況已經受不了太多刺激,繼續問恐怕要出人命了。」
對方和他們解釋,從之前給王徐冉看過照片開始她的情緒就迅速變得不穩定,只要看到外面要進來人反應會瞬間激烈。
「而且她現在這樣,也沒法回答你們問題。」
「她被用過精神類藥物?」唐晏壓低聲音問李巖。
「嗯。確實有不少藥物痕跡。但最重要的應該是我們喚起了她不好的記憶,那時候急於得到線索,又看她當下沒什麼大問題,就沒顧及上。」
李巖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鼻子。
「其實看到照片那會她就有點應激,接著就開始顛三倒四講自己的受害經歷。我們根據她說的受害經歷總結出李志宏所做的事兒。但她只承認李志宏對她做了這些事。問她還見過其他人嗎她就不回答。」
李巖他們最後也沒招了,正巧林宇他們要彙總討論情況,就打算先讓王徐冉緩一緩,之後再詢問其他東西。
所以現在他們依然不知道另外幾個人渣的真實身份,只能乾著急。
偏偏王徐冉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受害者。如今她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對,他們幾個凶神惡煞地走進去怎麼看怎麼像在威脅受害者,讓人看見了影響著實不好。不如先去折騰劉斌。等什麼時候王徐冉不應激了再來問詢。
卻就在這時,有一道細微的聲音傳來。
「我想進去和她聊聊。」
是唐晏
「唐晏!」
「小唐。」
「小晏你……」
大多數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你沒看見她那狀態?」林宇看著唐晏問。
「但她還能清晰表達出自己的訴求。並不是完全沒有邏輯的。恐懼是因為之前的創傷,而我與曾經給她造成創傷的人完全不同。」
唐晏說得很冷靜。
「我們必須儘快查出這件事的真相,不是嗎?讓我試試吧,哪怕問句出一兩句都好。」
走廊上沉寂片刻,這還是唐晏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做什麼。秉持著不打壓新人信心,唐晏也不是個沒分寸的,其餘幾人確認了彼此的眼神。
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吧。
「那,試試?」
「老羅你在這看著她,咱們去找劉斌麻煩去。」
「小唐知道主要問什麼吧?」
「嗯。李志宏帶進別墅的人,劉斌情況,他們到底為了什麼做那些事。」
「對對對,就這些。你放寬心,盡力就好,問不出也沒事。以保證王徐冉不崩潰為第一原則。」
「嗯,我知道了。」
就這樣,唐晏走進休息室,來到王徐冉面前,代替了剛剛出去和他們說明情況的調查員的位置。看著這個快要被自己和環境逼瘋的女人,將椅子搬到距離她一米左右的側邊放下。
裡面,聽見有人進來,王徐冉本能地想發出尖叫讓人立刻,卻忽然感覺到一種平和而溫暖的力量緩緩托起她快要崩斷的情緒,聽到一個平穩的女聲。
「王徐冉,你是自願的那一個嗎?」
聞言,她默然抬頭用那雙空洞的瞳孔看向來人,眼中有轉瞬即逝的掙扎,直直對上唐晏平和卻收斂了笑容的眼睛。
「我……我……」王徐冉沒能迴避唐晏的問題,但還是顫抖著聲音說不出下一個字。心中頓時升起一個念頭。
她又要被人看不起了。
每次都是這樣。當她想要向別人隱晦訴說她遭遇的一切,都只會被對方認為在小題大做。有什麼好煩惱的呢,你明明有那麼好的工作,豐厚的酬勞,深得老闆器重,比起我們這些普通的牛馬強一百倍。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要將這些違法的勾當捅出去,只會被那些人嘲笑異想天開,他們說她根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更沒有任何可用的渠道,有這個念頭只會死得很慘。
即便是到了調查局,那些人想要讓她做證時,她因著長久的扭曲環境產生了逃避,又一次看見了幾個詢問她的調查員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無奈和輕視。
她這一生,就如一團泥料,被人肆意搓扁揉圓。
或許自己早該放棄了,王徐冉這樣想著,然而看到了唐晏不含任何情緒的表情。
「他用了什麼威脅你?這件事已經被利用過了,我們不會認為它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說出來對你沒有損失,只會找到一個和你同仇敵愾的隊友。」
一瞬間,王徐冉差點掉下眼淚。
這個人,對她沒有期待,她只是單純地……好奇?用這個詞其實不太準確,但王徐冉就是能感覺到,對方只是想傾聽她過往的故事。
鬼使神差地,王徐冉說出了口。
「我需要錢,弟弟生病了,父母也沒辦法……我當時剛工作……三年的工資完全不夠。他們……他們哭著求我。我要更好的位置。這樣……就可以……他告訴我只要我答應他不僅可以給我位置還能提前給我預支工資……我……我……」
雖然半途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思維也挺混亂,說出來的話一些話甚至不成句子。但唐晏從始至終只是耐心地聽著。
既沒有伸手安慰這個天真的誤入歧途的女人,也沒有催促對方讓她別哭了。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看著。最多是中途向外面要了一杯水遞給王徐冉。
即使王徐冉因為哭泣,顫抖的手根本無法拿穩水杯。勉強抓住也是晃得厲害根本送不到嘴邊,全灑桌子上了。唐晏也什麼話沒說,只是又要了一杯。
她還聽懂了這顛三倒四的講述。不,也可能是她早有答案。
「你最先不是在飛鴻旗下任職的,所以他不是李志宏對嗎。」等杯子裡的水被王徐冉喝去大半,唐晏才慢慢悠悠地問。
「不……我……不是。」
然王徐冉剛開口就止住了話頭,打起了退堂鼓。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說出了這件事,就再沒有回頭路可走,她不想沒有退路,她要躲在那個烏龜殼裡只能拼命搖頭。
然而唐晏的下一句話卻打碎了她的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