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雕像(22) 要死的話讓他們給你陪葬……
「你確定自己不想說嗎?」唐晏看著她, 戳破了王徐冉拙劣的偽裝。
「你之前有意讓我們注意到劉斌,引導我們懷疑他。甚至不惜讓自己也陷入其中,就為了擺明他和李志宏關係匪淺。都主動把劉斌推了出來了, 我們順著這條線索查到了點東西, 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出爾反爾,讓自己先前所有的努力半途而廢嘛。」
從在展覽館那會兒見到王徐冉瘋了般攀咬劉斌的時候, 唐晏就察覺到了一件事——比起李志宏,王徐冉對劉斌的恨意更加徹骨。
結合別墅裡的發現, 她萌生出了一個猜測:王徐冉一開始可能並不是被李發現,而是被劉斌帶來的。
否則她不會在說話的第一時間就想要拉劉斌下水, 這是一種本能上的恐懼,也是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孤注一擲。
李志宏這個幫兇死了, 那個害了她的罪魁禍首還是殺死李志宏的第一嫌疑人。想要活命也為了復仇, 她必須讓對方坐實這個犯罪頭銜, 或者至少讓他暫且被收押失權。
若是調查局可以繼續深入調查發現別墅裡的事, 王徐冉更是要將那裡發生的一切的主犯推到劉斌身上, 徹底報仇。
而這就是唐晏此刻最重要的籌碼之一。
「現在我們並沒有找到劉斌對李志宏出手的動機和其他能坐實他動手的實質性證據。劉斌不能按嫌疑人論處,還是法典定義上的普通人。調查局沒法對他做出太多限制, 而他要出去也不會太難。我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言下意思很明顯。
劉斌背後有人撐腰,自己還貌似瘋了, 這種情況調查局要打擦邊球是很困難的。但如果王徐冉能夠提供這個所謂的動機,那麼劉斌的處境會完全不同。
那些人不會保一個棄子,更別說還是一個差點暴露了一切的棄子。
至於王徐冉,在別墅被發現的那一刻,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被那些人放過,是不是透露資訊根本不重要。他們就是寧可錯殺,何況舍掉一個王徐冉都算不得棄卒保帥。
以上的種種, 唐晏相信王徐冉想到明白,不然也不會把劉斌推到他們眼前。她只是還需要一點推力罷了。
「你不覺得憋屈嗎?」
「什麼?」
話題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王徐冉有些不明所以。卻聽唐晏繼續道。
「因為一時不查的謊言,被人一步一步推入這個深淵。因為剛入世時就被綁上了惡人的賊船不得不一點一點出賣自己。因為沒底蘊、沒根基,沒有拼得起的父輩,甚至連申冤都做不到。可如今你都走到這步田地一無所有,還是不敢為自己爭取一次嗎?」
被戳到了最痛處,王徐冉是眼淚似泉如瀑地往下掉。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過往所有,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身不由己。
她也不是沒想過反抗,但皆以失敗告終,她也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唐晏說得沒錯,現在的她真的一無所有,甚至性命都不由自己做主。
「不是說死也要拉一個墊背,這樣了你還在擔心什麼呢?」
是啊,為什麼不呢?這可是她為數不多,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機會了。
心底一股無名的怒火越燒越旺,王徐冉的哭聲間歇。
她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小口,而後用嘶啞的聲音開始了她的講述。
一切的最初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英雄救美。王徐冉在畢業後入職了一家設計公司,然而那裡的老板並不是個好人,活多錢少還天天刁難下屬。更別提公司裡還有一個飛揚跋扈的關係戶。一天天淨拿她的設計當自己的傑作。
一次偶然讓王徐冉發現了這些,她與老板大吵一架後憤而離職,卻不得不因為失去生活來源而發愁。
在這個時候,劉斌對她拋來了橄欖枝。
劉斌是他們一次合作中的甲方,那次也是他在關係戶抄襲王徐冉作品的時候說了一句公道話,讓她花費大量時間調研展覽館需要後做出的設計名正言順地歸她所有,拿到了專案最大獎金。
也是那一次之後,王徐冉才在公司中有了些許底氣。
失業後的王徐冉心神不寧,不知怎麼的就又去了那個讓她破土而出的展覽館。兩人就這樣再一次相遇。
而後的故事流暢自然,他說他欣賞她的作品,問她有沒有興趣來為她工作,王徐冉為這個能賞識自己的人分外心動,輕易地走入了這個精心佈置的圈套。
劉斌的手段並不是很高明,但對付一個剛入社會沒見過啥世面的小姑娘還是綽綽有餘。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一些專案上的些許優待,突發奇想的關心,很快讓王徐冉以為自己是特殊的那個人。
劉斌是真正欣賞自己靈魂的人。
當時的王徐冉這樣想著,逐漸淪陷。
而後的那些就和唐晏想得那樣。王徐冉的底線一步一步被劉斌侵蝕,先是提議讓王徐冉給他做果體模特,讓他記錄下他們的歡好場面,再讓她戴上那些特殊的東西……
一開始的時候,劉斌還會以藝術的名義遮掩,每次都會給她一點物質上的獎勵來消解王徐冉的警惕。到後來,當王徐冉徹底被他馴化,這人真正露出了獠牙。
他帶王徐冉去了別墅,讓她成為那裡所有人的「藝術品」。直到那時王徐冉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處境,一切都太晚了。
劉斌斬斷了她與外界的所有聯絡,為她有可能,做出的所有反抗提前打好了補丁。沒有人信她,還會把這些告訴劉斌等人,之後的下場便可想而知。
唐晏沒有急於詢問那個別墅裡發生的事兒,畢竟她最想知道的那部分王徐冉很難回想起來。為了其他一些輕而易舉就能想像的場景刺激王徐冉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至於,她想知道的那一部分,也並沒有現在就要知道的必要,大可以找個其他人不會知道的時間慢慢問。
「之後呢,你又是怎麼成為李志宏的秘書?除了李志宏之外,你還見過別的人嗎?」
「確實還有兩個,但我想不起來。成為李志宏的秘書是因為劉斌不信任他,李志宏是後來加入的,他讓我去是為了監視。也是為了,讓更多的人陷入這個泥潭……」
大概古今中外的犯罪分子頭頭都有同一個理念——只要讓你的下線做了同樣的惡,他們就不敢再輕易將這些勾當捅到陽光下。
他們知道自己這樣做是犯罪,所以為了保住自己不成為一個罪犯,還會盡力隱瞞。
「你還記得那些人嗎?」
「記得……我記得他們所有人。」
十分鐘後,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從休息室裡遞出。上面寫著起碼三十個名字。都是王徐冉有印象的去了別墅的人。
紙條很快被送到鄭秦默等人手上,加急找去了。
前十個是最清晰的,因為他們都是因她而直接落入泥沼。
「我記不太清楚裡面的事,所以這些人遭遇了什麼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每每回想都痛不欲生。但奇怪的是,我也好,他們也罷,從那裡面出來都不會有一點傷,只會變得很累。就跟做了一場非常真正的噩夢一樣。」
休息室裡,唐晏繼續和王徐冉聊著。釋放了一直壓在心中的磐石,女人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話也說得流暢了不少。
她說的那些在唐晏意料之中。那些傢伙畢竟還不敢逃到外面去,所做一切自然需要小心,受害者不能過多死亡,記憶和傷口一定會被用藥物清除。
「而且,有一件事不知道和他們有沒有關係。我印象裡凡是去別墅的人,都去參觀過那個展覽館。」
這樣嗎?王徐冉看不到的地方,唐晏嘴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
想了想,問題反正也問得差不多了,重要的線索已經給其他人送過去。她看了一眼半途就聽不下去,眼神呆滯坐在一邊的女調查員,決定稍微聊點「題外話」。
「你……這樣多久了。」
「七年了。」王徐冉臉上滿是苦笑,「我大概是他們開始做這些齷齪事的原材料。
其實有不少人被他們秘密處理或者是受不了當場自殺,都被偽裝成工傷意外。有時候我在想這或許也是一種解脫。可我……我做不到。
家裡情況不好,一年前二老都生病住了院,還有一個弟弟在唸書。這些開銷的大頭都是我。我害怕,不敢自殺也不敢反抗,只能一直逼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但是每次從那裡出來,我都沒辦法原諒自己……明明我一開始也想好好生活的呀,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說到最後,王徐冉的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卻聽唐晏平靜而溫和的聲音傳來。
「王小姐,資料上寫你上月剛過了三十三歲生日。如果一時半會兒沒法下定決心自殺的話,你不會想用餘下的四分之三個人生來後悔這不到百分之十的日子的。」
王徐冉抬起紅腫的眼睛,懵懂地看著唐晏。
「贖罪,然後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吧。哪怕揹負的過往不堪回首無法用時間來沖淡,但往前走也並不是找不到超越這種黑暗的光明。如果你還有一點想要活下去的想法的話。」
唐晏的聲音不重,但字裡行間全都透露出一種堅定。王徐冉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心中一扇看不見的門微微開啟了一條縫隙,讓她忽然有想問一個問題的衝動。」
「唐調查官不覺得我這樣害了那麼多人的爛人不應該擁有未來嗎?」
作者有話說:那什麼,唐唐是個瘋子人機,沒啥正常人類三觀的,法律後果之下做出一切事情皆有可能。
至於某些不受法律保護的群體更是百無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