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雕像(23) 下套嘍
王徐冉露出一個悽然的笑。在唐晏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用一種極輕的聲音問道。說是在問,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她的自言自語。
「明明我知道這些,知道他們是怎麼對待那些進去的人的, 還擁有相對的自由, 卻因為自己本身的恐懼有一丁點反抗都不敢。我看著他們走向深淵,自己縮在一邊掩耳盜鈴。如果不是我, 事情也不會這麼糟……」
「不要用人渣的錯誤折磨自己。」
唐晏出聲打斷了王徐冉的自我討伐。
「爛的不是你,是那些cs。沒人規定受害者要完美。你說自己能做出反抗, 說自己有機會向外求救。可事實上只是你在走出來後的錯覺,做這種事的人怎麼可能不管好手上的籌碼。」
「可是, 我並非不能和他們同歸於盡,只要……」
「別天真, 他們不可能會給你機會的。你之前也說了, 那裡並非沒死過人, 結果還不是無事發生?你認為這些苟且是糟糕的, 但今天不是你來咬死劉斌有問題, 我們甚至可能將這個案子當成一個意外。所以,在我眼裡, 你的忍耐比那些被埋沒的死亡有意義得多。」
唐晏說著指了指王徐冉心口的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反抗方式,對錯也不由一兩個人來定義的。在你決定冒著風險把你知道的東西告訴我們時, 你已經開始反擊了。」
……
王徐冉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又一次掉下眼淚,卻不再是因為痛苦。
唐晏示意另一個調查員給王徐冉再接一杯水,從休息室裡出來關上門。
靠牆的陰影裡,葉瀾注視那個側對著他的人,平日裡捉摸不透的眼神中罕見地出現一絲驚愕和不敢置信。良久,葉瀾像定下了什麼目標似的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淺笑。
而另一邊, 對劉斌的審問終於有了進展。
「這些,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林宇把圖片全部排列在了劉斌面前,「東西上有你的指紋和生物資訊。劉斌,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生物資訊什麼的自然是林宇利用肖怡素的證詞瞎說的,要是劉斌經不住詐他們可就輕鬆了。
事實證明這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劉斌在看到林宇擺到眼前的東西時有一瞬間的驚恐,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也就是這一瞬間讓他無法繼續裝瘋賣傻。
好在,干預師治療了那麼久,恢復理智倒也不是什麼突兀的事兒。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至於這地方,我見都沒見過。出現了我的生物資訊只能說明有人想讓我背鍋。」劉斌回答得不緊不慢。
「沒見過?你還死鴨子嘴硬?監控都拍到你與李志宏一起進入這棟別墅不止一次。」李巖喝道。
「別墅?你是說金沙灣那套他朋友的房子嗎?那幾位大概是想錯了,監控只拍到了我進入了那個小區吧。我只是送我的合作伙伴一程罷了,至於你們說的這個地方我確實不曾見過,如果你們有實質證據,我可就要擺脫幾位調查一下我失憶的事了。」
這老油條。林宇和李巖對視一眼,劉斌很明顯沒被他們三言兩語唬住。
現在這情況即便搬出肖怡素的證詞,他也只會說他們只是普通的合作閒聊。
也不知道這種狡辯出於對自己消除證據的手段足夠自信,還是單純在賭。
可調查局也的確沒辦法……嗯?
通訊器上突然出現了兩張圖片。
看樣子是去盯梢的同事進了密室拍出來的,一張帶著衣物纖維的牆角,因為顏色極其相近,並不容易被發現。和一張與之相同顏色的被劃破了下襬的衣服照片。
「經過對比兩者成分一致。這是劉斌三月前去別墅時穿的那套。」
「王徐冉說,那天劉斌的衣服本來就有破碎,她藉著這個機會藏起來一點布料,上面還有對方生物資訊。」
這可真是幫大忙了。
原本劉斌無法抵賴自己和王徐冉有關系,卻可以否認自己對王徐冉做過過分的事情,而王徐冉又因與劉斌的私人恩怨,證詞缺乏可信度。
雖說他們還能通過劉斌出現在監控裡的時間,他和李志宏的聊天,金錢往來,私下聯絡等等一系列證據來證明劉斌進入過別墅密室,和李志宏在那個地方做過齷齪事兒。但那畢竟要太多時間。
怕是等他們查出來,線索也只會到劉斌幾人,後面更大的蛀蟲早就將自己摘乾淨了。
但是現在可不一樣,王徐冉拿到了劉斌的生物樣本,那她所說的劉斌的暴行印證力度就直線上升。
而且……
「劉斌,可以請你解釋一下,王徐冉為什麼會有你的生物資訊,還讓它出現在別墅裡面?如果你覺得她冤枉你,可以解釋一下,她為什麼不惜如此栽贓陷害,她又是怎麼從你的情人變為李志宏的情人的嗎?」
劉斌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是萬萬沒想到,王徐冉一個被餵了那麼多藥的人,竟然還能做出這種手腳。
光是這一條王徐冉為什麼要栽贓陷害他就根本無法回答?劉斌為了撇清自己和王徐冉的關係幾乎消除了他們之前所有的聯絡,這下可好,人家直接自爆,他根本無法編出一套像模像樣的解釋。
他能感覺到從密室暴露在調查人員眼皮子底下開始,不,或許更早,從那個雕像倒下後事情就一步一步失控了。
「怎麼,現在才發現自己的齷齪事藏不住了?你們也是太天真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對面還適時出現一句嘲諷,激的劉斌心中越發捲起驚濤駭浪。
不應該是這樣的。劉斌最開始拉李志宏入夥,就是看中了他隱藏痕跡轉移視線的能力。甚至是他那個名義上的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女朋友也不知道你們別墅裡還有一個密室。
而開啟那個密室的方法更是隻有他一人知道。劉斌都看著他操作了很多次還始終不得要領。
為什麼,那些人竟然能如此輕易地看破?為什麼,那個本該擔心自己共犯行徑暴露,後半輩子舉步維艱的女人竟然留下那麼多證據,還拼命咬死他。為什麼,那個雕像會直挺挺地倒下來?
是的,那個雕像傾倒的瞬間,劉斌大腦一片空白不是裝出來的。他的意思是直到王徐冉開始攀咬他才逐漸恢復。
然而彼時已晚,他沒能佔到先機,清醒後只能先裝傻充愣再想對策。然而對策還沒想全,王徐冉那邊先把路堵死了。
劉斌再也壓不住內心的慌張,有王徐冉這個自己不要命就想拉著他一起死的見證者在,他參與進去的事兒是不好抵賴了,只能儘可能推卸責任。
「我承認,我的確被李志宏邀請進去參觀他的得意之作。但那是因為他看上了王徐冉。是,我對王徐冉是有一些不太健康的心思,她不配合,李志宏就自告奮勇說要幫我管她。帶我去了那裡。可實際上是他自己看上了人家。你們可以覺得我在這種事上不道德,但傷害她的事真的都是李志宏做的。不過是李志宏死了,她只能報復我了。」
「你管這叫不太健康。劉斌,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些可是人體實驗。」
「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這樣好玩啊,而且都是李志宏在操作。說虐待我認,其他的可不能亂講。」
「那你殺李志宏是為什麼?」
按照劉斌的狡辯。
「不,我不知道,我沒有殺人,不是我做的。」劉斌急切道。
「沒有殺人?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其他四個人可都看見了,是你自告奮勇要替其他人員操作雕像,才讓那個雕像摔倒砸死李志宏的。如果你不是想殺了李志宏,那你為什麼要急著幹這件事呢?」
「我只是想操作而已,有什麼不可以嗎?」
「是因為想給李志宏看你們新研究出來的玩法新資訊吧。」林宇冷笑。
「什麼,我不明白……」
「得了吧劉斌,你覺得到了今天那個雕像裡還能藏得住秘密嗎?我們都能找得到密室,又怎麼可能找不到你放在雕像裡的圖片。你是打算主動坦白從輕發落,還是繼續負隅頑抗?」
「對,雕像裡的確放了。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擺在明面上交易。那個雕像就是一個載體。我們把事先印有那些東西的系統和零件……不對,你們詐我,你們根本沒找到雕像裡的東西,靠,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的交流方式。」
然而林宇全然不顧劉斌的暴怒和驚恐。
「所以,不是圖片,你們在交易的是適合被你們誘拐的人的資訊和誘騙方式。」
好傢伙,這還真是多虧了劉斌被接連的刺激嚇傻了腦子,不然靠這個被調包過的雕像他們還真找不到證據無法給劉斌定罪。
沒想到這一整個下套流程真用上了,從密室開始不斷地給劉斌施壓,讓他以為他們已經掌握了自己的大部分犯罪證據,開始因此放出一些真相,試圖減輕自己在其中的犯罪行為。
最後,當劉斌的思維徹底轉變到要如何模糊減輕自己罪行的時候再以雕像中的秘密給他一個調查局確實知道所有的錯覺,由此,劉斌心防大開,真正將關鍵說漏了嘴。
而這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被唐晏猜準的被掉包的雕像,和雕像裡的東西。
審問的幾人同時在心中感嘆。
也難怪劉斌當時徹底嚇傻。自己原先準備的商品被換成了兇器,還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弄死了自己狼狽為奸的物件,這是個人都緩不過來。
那麼下一步就是找到這個被調包的雕像,徹底坐實劉斌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