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雕像(25) 夜訪
「如果不是像王徐冉這樣的受害者們默不作聲逆來順受。李志宏和劉斌這些人或許不可能猖狂到現在。歸根到底, 他們既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也是另一種幫兇。」
葉瀾的語氣一時間有些怪異。
「我不否認他們的沉默確讓這個案件擴大。但誰也不知道他們反抗的結果到底是讓這些敗類收斂還是變本加厲。用一些受害者的命換另一些受害者的,在他們眾多的前提下這並不是一個好方法。」
唐晏的聲音始終平穩。不算明亮的燈光之下,身邊人的表情無法看清也沒有開口說話, 她便順著說下去。
「對我而言, 沒有非讓他們反抗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有手段和勇氣突破環境的桎梏。把這些擾亂普通人秩序的家夥摘除是我們的職責。剩下的那些撕裂無光之地的人,在痛苦中掙扎等待時機發出自己哪怕微弱呼聲的人, 都是額外贈品。」
「為什麼?」
一個沒頭沒尾地問句,唐晏卻並沒有奇怪。
「因為這個世界是屬於正常人的。他們建立了自己的法度, 維繫著自己的規則。不應該被造物主開的一個玩笑剝奪。」
「但它已經變成這樣了。」
「那就建立新的規則去修正。可這不是那些已經走上正軌的人的責任,他們只需要活下去。為一己私慾幹出這些事的人渣們才應該被萬人唾罵。當然修正者在一些時候無法面面俱到, 但傷害已經發生,哪怕這種修正會傷害甚至害死一部分人, 如果能救下更多人□□大局就是值得的。頂多是那個修正者要揹負那些逝去的人度過餘生罷。」
說完, 唐晏加快腳步走過十字路口, 拐進右邊的小路。
葉瀾站在原地, 眼裡閃著忽明忽暗的光。像是這二十幾年的人生終於在此刻落了地, 得以和這個世界產生一絲聯絡。如果真的把那些事告訴她,她會幫我嗎?葉瀾頭一次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
月島沿岸, 懸崖陡峭之處,唐晏縱身躍下, 很快找到了早就等在此地的快艇。
快艇上已有兩人,一男一女,皆一身黑衣,見她來紛紛躬身行禮。
「走。」
唐晏對這種虛把式沒興趣,只冷冷吩咐一句。
快艇啟動,在海面上帶起一串水波。
「您所說確有此事,這幾年潮平城的傷害事件頻率較之前有所提高, 且逐年增長。其中還有不少和界外相關,我們暗中端掉了不少,沒讓潮平調查局注意到。」
行到中途,坐在快艇副駕的人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調查局無所謂,洛煙的搜檢系統有必要知道他們面對著什麼。」
「是是,這是我們的疏忽。」
彙報者原是壓著一種自得的,此刻卻盡數變成了惶恐。
「還有呢?」
「您說此處人的精神狀態?查了,極端情緒有所上升。我們嘗試找過源頭,並將找到的處理,但收效甚微,那些似乎並不是源頭,但極端情況並不嚴重,我們想著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彙報者說不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這話說得不負責任。之前不上報是抱著一點僥倖心理的,覺得自己能處理完記一件大功,卻不想搞砸了直接把祖宗惹來。
他雖然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卻總歸是得了花名可以獨自排程一方人手查事兒的,自然知道聯盟裡傳的那句不要在此人面前編瞎話的忠告。
眼下只能將資料發過去後如實招來。
「先前您說的那些措施我們正在進行。」
「嗯。」
唐晏淡淡應道,讓彙報者的心態越發沉重。心裡閃過無數個糟糕的結果卻忽然對上唐晏似笑非笑的表情。
「以後記得上報。」他聽著那人說,「不然你想的這些結果,試煉場、界外戰場、還有敢死隊……會一個一個落實在你身上。」
「是是……」
傳聞歸傳聞,真見識到了才知是如何的恐怖。冷汗一層層從背後冒出來,他甚至恐懼到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得虧唐晏只是嚇唬他一下就收了聲。
快艇飛馳,終是在半小時後接近星島,停在了距離展覽館最近的地方。
「走了。」唐晏輕巧地落到地面,衝著身後兩人示意。
這位向來是喜歡獨來獨往的性子,剛受了驚嚇那人聞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招呼手下人回去,臨走前還接住一份扔回來的報告。
「東西繼續調查,資料精確些。」
命令完這句,唐晏徹底消失。而對面在顯示報告的平板下一頁看到了一份完整的要求。
「呼,幸虧幻蝶大人今天心情好。」
小手下全身的肌肉直到這時才放鬆下來,然而剛開始嘆息就被上司一把捂住嘴。
「少感嘆幾句趕緊去查,今個要是再找不完全我們就要一起玩完了。」
……
展覽館窗前,唐晏如前天晚上一樣將玻璃開啟一個口子後翻了進去。
「倒是沒出什麼問題。想來聯盟的人抵抗力總是要高一些的。」
竊聽器盡職盡責傳來快艇上的動靜。
那日來這個展覽館她就已經覺察出蹊蹺,此處的雕像擺放可不是省油的燈。什麼位置放什麼樣的雕像,數量,顏色,內容,雕像與雕像之間的空間關係都處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
恰到好處地會勾起人們心中最大的殘忍和傷害。尤其是對那些本身就不算善良的人。譬如劉斌李志宏之流。而她讓先前那人調查的資料裡就有關於展覽館這幾年展出雕像變化的情況。
由此更確定了一個事實,有人在根據影響的效果調整擺放的地方和雕像的形式,就像是一個不斷改進的實驗。如今的版本所帶來的影響已經足夠大,甚至不用反覆多次來也能隨著時間推移擴大惡念。
以她在聯盟的許可權,自然是知道潮平城這幾個人也是來過展覽館的,雖說什麼都沒查出來,這種潛移默化卻必然存在。
還好,並未到足夠影響精神的地步。應該是他們最開始來時就沒能從雕像裡查出想要的東西,後面便不怎麼來了。
可是住在這個城裡的其他人的狀況可就不怎麼樂觀了。白天那會兒,她就從王徐冉那裡隱晦地套出了這裡對他們精神的影響,得了聯盟調查的訊息就更加確定。這個展覽館正在讓來過此地的人變得殘暴,不將律法放在眼裡。
這毫無疑問是件糟糕到不得了的事兒。
於是昨天晚上她就已經開始製作相關舒緩和阻止這種影響繼續擴散的音訊。但那終歸只是一次走馬觀花地參觀,有些細節上她瞭解得並不仔細。
所做解藥,大概是病毒性高燒吃消炎藥的關係,頂多讓事態不再惡化。
真要做出能根除的東西,她就還得再來此處實地考察一番。
原本是該昨日來的,畢竟這種事該越早越好,可惜今日調查局還要來此地調監控查探殺死李志宏兇手的資訊,即使她有辦法抹除自己來過的痕跡,卻終究是過於麻煩了。
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還是將探查選在了今晚。
將窗玻璃修復好,唐晏按著自己昨日的記憶開始完善整個場館中雕像的細節。可讓她是越看越心驚。
血腥暴力,最原始的動物本能,對法律的蔑視,對他人生命掌控的渴望,這裡面設定的暗示不可謂不惡毒,單拿一個出來就足以讓一個人走向萬劫不復。
也難怪那天撞到那個女人之後那些家夥要千方百計地滅口。
唐晏眉頭微蹙,關於那位巧合地撞到她身上的人士她自然是派人去調查了。
可線索一直是不完整的。
那人似乎很懂得如何避開監控。
有些時候真恨不得自己有分身,將這些活一併包攬了,也省得讓不靠譜的手下們去做。
好在此事也不是很緊急,先把解藥弄出來,幕後黑手又不是什麼很容易死的東西。
就這樣,唐晏花了一整個晚上把展覽館的情況摸了個透徹。又乘著最早一班渡船回月島。
要命的,找通道、做音訊、調查展覽館,這已經是她第三個晚上沒睡好覺了,就知道滿世界亂跑的時候不會有什麼好事。
但麻煩顯然沒有結束。
唐晏靠在渡船的座位上,注視著腦海裡的展覽館全景圖,臉上顯出凝重之色。
整個場館的雕像佈置得實在足夠完美。兼顧了實用性與隱蔽性。也難怪昨晚那人沒看出來,這還真不能怪他不仔細。
但凡唐晏不是在此道上有些特殊天賦,恐怕也只會感到些許不適,未必能從其中發現如此多東西。
這手段,放眼整個界外也沒有多少人會。不,這形容還不是很準確,更精確的說法是會的人不是她認識就是已經上天了。
雖說那是修改過無數遍的結果,唐晏心中卻依舊警鈴大作。能做到這樣,很難不讓她懷疑對方是想借著這種聯絡來做成那些早就該消失的東西。
那東西絕不可以再次現世,如今萌芽時不掐滅了更待何時?此番是真的讓她來對了。
只是還需好好調查一番那個敢以這種方式實踐的人是誰;以及將她引過來究竟是何人所為;引她過來的人又是否知道其中內情?
工作真是幹不完啊。
眼看著月島將到,唐晏閉了閉眼,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