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墜落(15) 禁藥與界
「磁卡里的東西你看了吧。」
「嗯。」唐晏應了聲,有點不想回憶那些畫面。若不提前知道林淑芬和林曉雨的關係,這種人通常該是人販子或者某非法戒斷所的員工。
「雖然沒修復完全,但你應該看到影片最後那個針筒了吧。」
「有什麼問題?那裡面……」
龔常拖出來的檢測報告給了唐晏答案。
「殘留有KL3!」唐晏瞳孔地震。
「這東西十五年前就被列入國際特級違禁藥,林曉雨體內怎麼會有!」
「不止,還有新鮮的KL4。」
KL系列是二十年前某個瘋子團隊弄出來的超高危神經藥劑。一共有五支,由數字一到五編號,1-4號分別是噩夢、狂躁、疼痛和慾望。光聽名字就能知道它們大致的作用。
而五號的效果,據傳是後四支的結合加強版,不過記載太少,尚且無法明確。
而這五支藥劑雖然效果不同,卻無一例外都會對人類神經造成永久性損傷,接觸超過一毫升,這個人就可以廢了。
那段時間,幾乎是在世界範圍內掀起了血雨腥風,莫名其妙瘋了或死了的人成倍增加,差點引發全球性暴亂。
虧的是一個內部人員良心發現提供了線索,國際上在十幾年前也有過一次教訓。於是在發現當下就不惜一切代價,最快的速度協調各國高層,出動國際偵查者聯盟所有可排程人員,才在藥劑被推出的半年後將局勢控制下來。
當初跟這事兒沾點邊的人員全部落網,十五個主犯裡有半數當場歸西,另外七個在審問後也以最快速度被處理了。至於現在還能活著的人,也是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得見外面的太陽。
在主犯的供詞和世界頂級藥劑師的研究之下,人們可悲地發現這種藥劑造成的傷害見效極快,且在現有條件下被使用者沒有任何治療可能。
因著這樣的高危險性,國際上很快決定將這種藥劑盡數銷燬,並對進行過藥劑研究的人全部洗腦。這可以算得上國際最高程度的保密了,為的就是以絕後患。
可現在,這種藥劑又重出江湖,還一來就是兩種。
KL3,效果疼痛。根據現有記載,在注入藥劑的一刻先是一陣長達半天難以忍受的奇癢,然後癢感會逐漸轉變為全身被千萬根小針穿過的疼痛,再持續一天。
一般到這個時候有什麼情報就該交代了,然後舒舒服服地被一槍結果。
若是還不說,或者使用者單純就為了看樂子,那麼恭喜你接下來可以獲得千刀萬剮、剝皮抽筋、拆骨片下水等一系列體驗卡。最後藥物盡數抵達中樞神經,把人的大腦一寸一寸磨成漿糊。
明明是完好無損的身體,在感官上卻彷彿每一個細胞都被單獨拆開。
而且由於藥物會控制神經,讓它的興奮度無法在此期間下降一分一毫,只要沒有外力來終結生命就會一直清醒地經歷這一切,直到十天後神經系統徹底損壞,才得以解脫。
真真是毫無人性可言。
還有KL4。這東西的效果是將人類最原始的慾望無限放大。看起來沒有它前輩這麼暴力,可真作用上了才知道什麼叫溫水煮青蛙:
為活著對一點小傷小病殫精竭力,最後心力耗盡的;將自己胃吃到爆炸的;一位追求安逸不想動躺在沙發上餓死的;試圖探索人類生理結構把自己切片的;為表現自己自殘最後跳樓的;要錢要瘋魔了死在工位上的;甚至還有在床上把自己累死的……
這種改變往往開始時無人注意,等發現不對往往已經徹底淪為慾望的奴隸,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到來。甚至不對神經系統和血液做詳細分析,在很多情況下無法確定死者是死於各種意外、自殺還是被這種藥劑所害。
這也是為什麼KL4被評為最適合用於殺人的武器。
「為什麼?KL相關的禁令都十四年了,民眾就算只是持有,罪名也不是殺死一個人夠得上的。再者說,這東西當初是國際範圍內的清理,連那些涉案人員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盤查過一遍,現在就算是高防配方都不見得存在。林淑芬是怎麼……」
話到一半,唐晏腦子裡忽地靈光乍現。
「KL4的效果循序漸進,不可能一注射就讓人產生強烈輕生衝動。除非一次性注射十毫升以上。可若這樣人直接就瘋了,陽臺上留不下那麼多花花草草?還有KL3,這東西被說暴力不是沒原因的,但凡沾上十天之後就別想活。林曉雨體內的藥劑殘留怎麼可能最早在一個多月以前?還不止一個時間段?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看向龔常,對方很麻利地回答。
「你可以理解成這東西是盜版的,成分和結構只是相似而不是完全相同。自然作用也不相同。從藥劑效果上來看,林曉雨身體裡的KL3引起的疼痛程度低一些,使用時對神經也會有損傷卻並不多,且停用後人體的自我修復可以減少因它而產生的神經損傷。」
這東西也算是各國偵查的典型案例,龔常那會兒幾乎是瞬間發現了問題。
「危害沒那麼強。」
「可以這麼說。但傷害小不代表沒傷害,林曉雨現在的神經系統已經受到這種KL複製版的影響,偏激、瘋狂不穩定,只不過更大的問題需要日積月累才能看出來。還有KL4更是。」
「效果更弱。」
「對,聽他倆那關係,起先我還以為只是啥不正經的藥呢,查出來的時候可給我嚇得。我按這個配比模擬了一下,效果與其說是激發慾望不如叫放大。想要引出特定效果,得有點氛圍……你懂吧。」說著,他還朝唐晏拋了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卻發現那人壓根沒往這兒看一眼,摸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就好……」
「啥?」
龔常正為自己的表演無人欣賞暗自神傷,忽得迷迷糊糊聽到一句,定睛看去卻發現唐晏嘴根本沒動,竟不知真是她說話還是自己幻聽。
「啊?」唐晏疑惑扭頭,也像是被龔常的動靜打斷思考,這更讓龔常確信自己應該是幻聽了。
「沒什麼。」他擺擺手,繼續接著前頭的話題,「林曉雨體內的應該不是當初他們弄出的原版。但看配比,很可能是按照原版調的。」
「你是說林淑芬、寧致遠或者說給他們藥的人有當年沒銷燬的KL原版藥劑。」唐晏瞬間明白了龔常的意思,神色越發凝重,「上報了嗎?」
「剛報,老趙讓我別聲張。」
這話唐晏聽懂了。
這東西太過邪乎。爆出來難免引起恐慌,加上光煙雲調查局的許可權也夠不上查這事兒。所以趙海峰趙局長的意思是不讓龔常在書面上寫明這事兒,將它用旁的藥劑替代。由高層另找人徹查此事。
但案子畢竟牽扯其中,要是調查人員全部不知情,有些疑點很難查清。所以磁卡可以公然交給孟超旭,這事兒只能讓龔常叫了唐晏私下說。
也是,KL當年掀起了多大的風浪,要是這已經被各國聯手滅掉的東西又冒出頭來,必然要在第一時間扼殺。但畢竟當年教訓慘重,若是多幾個旁人知道難免人心惶惶。
可惜,唐晏一點不想成為這個特權人士,知道太多的人太容易出意外。如今被這樣趕鴨子上架滿心滿眼都是煩躁,恨不得把那些給她增加工作量的傢伙當成煙花放了。
「搜檢院明確記載,原版藥劑當初已經全數銷燬,到底是從哪流出來的?」
「唐晏。你忘了嗎?國際上銷燬了,並不一定代表此物絕跡,還有一個地方。」龔常忽地叫她,語氣不似往日嬉皮笑臉。
「你是說……」
「雖然咱不是特殊事件調查部那些常年和他們打交道的,但怎麼說也從搜檢院畢業,該是有所耳聞的。」
「界外,嗎?」唐晏語氣格外低。極輕的尾音在空中飄散,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是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世界,普通人終其一生連知曉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涉足,因為那裡,不歡迎人。
很早以前國際上一批必死之人發現一條通向另一個世界的通道,他們逃到了那個破敗的世界。
起初,也不是沒有人想過去把他們抓起來,卻均以失敗告終。因為人們發現,這條所謂的通道不僅難找,通過條件還有限制。它只會放過染了乾淨鮮血的人。
國際上研究了一個世紀,始終不通原理也沒找到解法。只知道以目前技術想要過去就必須害人。
沒人想因為這種事弄髒了自己的手,在沒有研究出其他方法前,問題就這樣擱置下來。
而在又一個亡命徒進入那裡後,裡面的人也知道了這個規則。反正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條,還不一定出得去——進來十幾天就有人嘗試過了,即便走過了來時通道,找到了出口,也會被一堵透明的牆擋住,不能雷池半步。
此處有些幾十年前的老舊設施和人類生活的必備物資,開荒種菜也不至於把自己餓死。但很快,來到這裡人發現了另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的理智在消失。
似乎這個地方的一切都存在一種惹人瘋狂的物質。只要待在這裡,暴虐和犯罪的念頭就會越來越多。直至徹底變成一隻野獸。
國際上本就因為技術問題而擱置了這個問題,得知這個訊息,索性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界外當成了一個大型監獄,讓囚犯自己鬥去。
只派人守著出入口,嚴防越獄。
至此,凡為國際所不容的人多了一條不知生死的路,逃到界外。
而在這個沒有道德、法度,一切都惹人瘋狂的亡命徒聚居地,弱肉強食成了唯一一條規則。
到如今,已過第四個世紀……
「殿下,有訊息說KL的仿製品被帶到界內了。」
黑壓壓的天空下,血色的光透過高聳古堡的落地窗照亮前頭一小片地面和女人金色的長髮。她站在窗前,黑影跪在她身後。
「查。」
「是。」毫無聲響的,黑影化在夜色裡。
「真是,怎麼總有些拎不清的小老鼠,都到這來苟活了還想去招惹人類。」
忽明忽滅的火光裡,女人瓷娃娃般的臉上綻開一個沒有生氣的笑。眼裡跳動著隱忍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