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蝴蝶(21) 救人
門裡, 是一間乾淨整潔,裝修精緻的房間,倒是比唐晏預想的少了幾分奢靡。
她還以為會看到一個酒池肉林。不想十幾個女孩只是穿著一身白衣, 統一束著長髮。乍一看, 還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宿舍。唯有其中的姑娘,雖然相貌不相同, 卻都是個頂個一眼驚豔的美人。
唐晏的目光迅速掃過姑娘們的臉龐,確認了三年前沒找到的人全都在此列, 還添了幾張新面孔。她們的容貌比之三年前照片上的模樣更加豔麗,每張臉上最漂亮的部分被無限放大。
可她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空洞無神的眼睛裡也看不到人類該有的情緒。比之人類,倒更像是一個個製作精美的瓷娃娃。
唯一的區別是她們不易碎。
幾乎是唐晏走入這個房間的下一秒, 各色美眸同時鎖定了她所在的地方, 十幾道身影一齊朝她衝來。
唐晏臉上有一閃而逝的煩躁。她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這些姑娘被做了什麼。
那是養傀儡的方法, 她們的身體強度被增強的同時, 個人意志被剝奪, 身體一切的反射與人為可控的命令連線。
簡單來說,類似一個按照特定指令行動的工具人。
難怪, 她先前還奇怪為什麼此地守衛如此薄弱,按理說這種能被轉那麼多次還掩蓋蹤跡帶走的實驗品所在地各種高科技裝置早該齊全的。能幹活的不可能只有一根小辣條。
現在可算是明白了——裡面關著的不是需要玻璃展示櫃的珠寶, 而是十幾具全自動化機器人,還隨時會自爆。
這十幾位明顯只被定製了一個功能,就是將闖入這裡的陌生人都收拾了,同歸於盡也要解決的那種。
所以不論來此地的人有什麼心思,只要最終目的是她們,多半都沒有好下場。更別說是要將她們全胳膊全腿地帶出去。
被當作傀儡養的人只有一個底層程式碼——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你問沒完成怎麼辦?沒完成任務的傀儡不應該存在,自我了結是她們唯一的宿命。
一個對生死毫無敬畏的, 經過專業訓練的傀儡想自殺有多容易呢?大概是用不了半個眨眼的。更別說她們身上可能本就藏著致命的東西。
要是實力完全碾壓,想強行將一兩個人弄暈帶走還好說。十幾個,真赤手空拳去攔就算是魷魚怪也做不到。
唐晏的指尖在抖。
這樣的場景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而上一次,她眼睜睜看著一半的生命化作飛灰。
不,不行的。她們人太多了。十幾個人同時自殺,她怎麼可能攔得住。
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瘋狂地叫囂著她做不到。上一次她沒做到,如今精神本就沒有恢復,想盡數保下她們難道不更是痴人說夢?
自己也只是個人類,盡力就好了,在這種公認的禁忌任務中哪怕能救下一個人都會被稱頌。而她,至少能在這種情況下保住十個人的性命。
沒有人能做到沒有人敢想,更沒有人有資格來指責她任何,他們只會因此對她更加仰望,將她視為高不可攀的神蹟。
只是放棄六個人而已。以前的任務裡也不是沒有害死過人。
反正她不來,她們同樣會死,會死更多,死得更加悽慘。
可是啊,為什麼呢,她為什麼要用那些人的吹捧來說服自己呢?為什麼要將自己主動揹負的與被強行搶走的相提並論?
那明明,只是一次沒有調查清楚的失誤而已。她早就經歷過比那危險得多的任務。
「小蝴蝶,只要你想,你可以對這個世界做任何事情哦,你從來都有無限可能。」
「崽崽,把生活當成旅程吧,你是選定了一條道路來參觀這個世界的,別困在任何人的看法裡,你自己也不行。」
「我喜歡這個世界,所以我保護它,僅此而已。你也一樣,那就沒有必要懷疑自己做過的一切。」
所以,她不是不可以做到。為什麼要用過往來說服放過自己?
數道聲音在唐晏腦海裡交織,有什麼碎掉的東西被一點點拼湊,而後塵封的記憶開啟,幾年前她對別人說過的話拽住了今時今日的自己。
「你做了他們都沒法做到的事,就是他們都沒法救到的人,承擔了他們都沒法承擔的後果。這本來就是他們賺了。」
那時坐在她對面的人說了什麼?
噢對,他說他也害死了本來或許不用死的人,改變了他們原有的因果。
「可他們本來也無法揹負自己的命運。不管是做不到還是不願意去做。否則為什麼要把決定權交出來?而這樣的他們,又有理由去指責一個幫他們做出選擇的人。他們本就已無法反抗命運。
像那輛控制不了自己開向哪裡的電車,和掙脫不開繩索的人。他們在絕望中把命運交了出來,而你既然選擇了接過決定的權柄,成為那個外置大腦,就是該把自己當成規則本身。
你只要確保在接過這份權柄時保持清醒,想清楚它可能帶來的後果。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困難。那現在又為什麼拿著一份早就想清了的東西來問我?」
是的,她賺了。無論如何都是賺的。而她本應該可以從那些傢伙手裡賺更多。這明明是在很多年以前她就想明白的事。
所以我為什麼要因為一次失誤而將權柄拱手讓人來換取更大的失敗,你去二舅三姑姥爺太奶的。
唐晏唇邊的笑容揚起、放大,她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倒下,避開拿著短刃衝在最前面的女孩,然後……
沒有然後了。
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像是被瞬間定格在了原地,像是突然斷了電的機械。手中的武器噼裡啪啦掉落,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茫然和掙扎。
「走吧姑娘們,把身上那些不安全的東西拆了,然後拿起武器準備和那些害了你們的傢伙算賬。」
……
陰森森的建築群之外樹影晃動,隨著樹影規律地擺動,有什麼東西悄悄接近了這個不起眼的小山包。
直至潛入還算明亮的建築群內部,才能讓人看清他們走動時晃動的空氣。
是了,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穿著由特殊材料製成的隱形衣。隔溫隔氣在光線不充足的環境留不下一點蹤跡。
轉角處,走在最前面的人悄聲說道。
「趕緊,珊瑚蛇失聯了,裡面內線也沒有人接,八成是出問題了。」
「金環你急什麼,給那些個入侵者收屍嗎?」
「我急什麼?黑蝰,你難道不知道這裡是重要的實驗基地?」
「實驗基地怎麼了?來這裡的八成都是為了那群紅粉骷髏,這才幾天你就忘了她們有多可怕。當初那個聯盟不是兩支小組來救人,結果呢?一個都沒回去。」
「那你是不是忘了?當初那個女人僅憑一個人就炸了我們整個實驗組。」
「是又怎樣?她都半年多沒出現,誰知道她是不是死在哪了?」
「你覺得她會死?」
「為什麼不會?是人都會死,她難道不是人?」
「豁,我希望你能看看你後腰上那道傷疤再說話。再深一毫米,你如今就是一個廢人。」
「你!」
黑蝰險些壓不住怒火。可有什麼辦法,就當初那一個照面,他的腰子差點掉了一個。即便救回來了,一足足在床上躺了小半年才恢復。
人家說的是事實來著,他怎麼反駁?只能是把身後跟著的下屬嚇得心驚膽戰,祈求這兩位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魚。
「呵,搞得像你當初討到了便宜一樣。右眼現在都還沒恢復巔峰時期的視力吧。」
「閉嘴。」
「切,憑什麼。畢竟你可是希望她不要死的。」
「歪理,或者是說她不會那麼容易死。」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聽說這傢伙在羊圈裡被人暗算,這會兒估計已經變成鬼魂轉世投胎了。」
「什麼……組織為什麼沒查到?」
「那誰知道?但要不是死了,以她那個兩三個月就能來這兒弄出點動靜的性子,怎麼可能沉寂半年多?而且就算別的你都不清楚,總該知道咱們早就和那只牧羊犬肚子裡的寄生蟲聯絡上感情了吧?還問我們要的不少巧克力。」
這回金環蛇無話可說,黑蝰說的還真是事實。只是……
「我可不認為那人會那麼容易變成鬼魂。」
「那就拭目以待吧。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先看看這幾位美麗的小姐為我們解決掉了多少玩具吧。唉……」
門推開的一瞬間,黑蝰愣住了。
「不好意思啊,我還挺喜歡吃巧克力的,能給我一些嗎?」
輕佻的男聲突兀地出現在了走廊之中。毒蛇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生源地丟去了自己的拿手攻擊。
然而所有人的臉很快都沉了下去,光聽聲音就知道他們的攻擊沒有一個落到實處。
「青蛇,你怎麼會……你竟然敢一個人來。」
「怎麼,不歡迎我?這裡不是我老巢的地盤嗎?幾年不見,你們怎麼就排外了呢?」
子彈的破空聲打碎了青蛇戲謔的聲音,黑蝰和金環蛇一馬當先,手中淬了毒的尖刺一前一後封死了青蛇的面門和心口。
而周圍,小毒蛇們露出的獠牙將青蛇團團包……
呃,沒包住。
纖細白皙的手臂幾乎是同一時間攀上了他們的脖子,咔嚓!
幾根實力太弱沒有反應過來的辣條當場嚥氣。
「怎麼可能!」
黑蝰的聲音裡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懼。身前的人卻已如鬼魅一般閃到旁邊,他手上的尖刺差點扎進了同伴的小臂。
「你怎麼能夠控制得了他們!」
他尖叫著。
好在一旁還有一條保持著勉強的冷靜,一言不發朝敵人襲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