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蝴蝶(29) 過往實驗
唐晏揉了揉因為回憶而簇起的眉心。
「所以, 你對那東西有印象嗎?」
「我不確定你說的是什麼。和我在一起的時間裡,我沒見他拿出過實驗室以外的東西。」
「那我換個問題,對他, 你現在還記得多少。」
那人既然只是消除了自己在葉瀾回憶中的樣子而非直接讓他忘掉這段回憶, 必然在其中留了點想透露給外界知道的資訊的。
雖然這樣有被他牽著鼻子走的嫌疑,但他們沒得選。
果然, 葉瀾在一陣思考後點頭了。
「他臨走前一天告訴我:他當初算錯了一件事,這才導致我成為現在這樣, 世界會變得太無趣。如果我不想再過這種本不屬於我的無聊生活,他可以讓我換一種活法。
算是……給自己單調乏味的一生再添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單調乏味, 就他的生活也叫單調乏味?」
唐晏險些氣笑。
「你同意後他做什麼了。」
「一顆綠色藥丸,把我因為實驗和藥物而改變的身體恢復到人類的範疇。」
「是那家夥的風格。」
「你知道那種藥是什麼?」
由於之前完全沒想著去調查相關內容, 葉瀾在這方面的資訊完全空白, 眼下有最簡單的瞭解方式, 乾脆直接問了。
「控制器的衍生物。」
「竟然是……」
「嗯。也只有這東西可以做到將人類基因序列全部打亂重排。你運氣是真的好。」唐晏感慨道, 「遇見這家夥沒死, 被他撈了一把還沒有什麼附加代價。這待遇,那些拼盡千辛萬苦還在他手上討不到一點好的家夥們該哭死了。」
一邊說著, 唐晏忽地又一次回憶起了那天晚上讓人厭惡的只能聽天由命的無力感。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葉瀾該不會是他兒子吧?
不會吧,那家夥去克隆一個自己都比有小孩靠譜。
唐小姐強迫自己把這個糟糕的想法拋諸腦後, 繼續思考當前問題。
如果葉瀾提供的資訊沒問題,這個時候控制器的確還在他身上。實驗室是非去不可。
「所以,你之後是怎麼離開實驗室的。」
「他走後的第二天。」
那天后,實驗室突然陷入了長達十天的極致混亂,葉瀾放出自己要逃跑的訊號,在讓一個儀器打傷自己後被人帶回去。
由於那時實驗室的防禦更高,那一下要了葉瀾半條命, 為了讓這個完美的實驗品活下去,實驗室都有人拼盡全力治療他。卻在治療中發現了一個糟糕的事實——
他身體的各項資料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變成了一個從未經歷過實驗的普通人。當然嚴謹點說,還是要比普通人好上不少的,但與他們之前記錄的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壤之別。
「於是,在不死心地又給我注射了一大堆藥物卻沒見我的情況有任何好轉之後,那些人認為我成為了一個廢品,在一系列自以為是的記憶修改之後把我放出來了。
他們沒想到我的記憶全部存在,身體各項機能也在一個月後緩慢上漲百分之十左右,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你能活下來,就說明其中實驗者應該沒有死絕。至少和你一樣的人大部分還活著。」
唐晏幾乎不用思考就得出這個結論,葉瀾的價值並不只是作為材料,他還是一種牽制。他們大概也怕在實驗之外隨意殺了這些人質容易引起那些資助者的不滿。
雖然現在他們不用擔心了,但那個時候實驗室還沒那麼強大,不能肆無忌憚做那些直接對抗法律的勾搭。
當然,也不能排除他們對這個曾經最成功的實驗品還抱有一絲渺茫的期待。
這也都在你的計算之內嗎?唐晏斂下眼中複雜的神色,表情還是不由自主變得凝重。
「好了,我已經把我的原因告訴你了,唐晏,你會怎麼選?」
對面,葉瀾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你的記憶的確是被更改過的。」唐晏沒急著答應或拒絕,話鋒一轉扯到了這件事上。
「但改你記憶的不是實驗室而是那家夥。正因為他給你種下的記憶太過強悍,才導致實驗室那幫烏合之眾拿你的記憶完全沒轍。」
而這就意味著,她要是想從葉瀾那得到自己想要的線索,就必須徹底解決那個實驗室,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也就是把葉瀾的記憶拿回來……
「呵,看來當初還是被他算計了。恐怕是從當初活下來開始,那家夥就在算計我了。還想說他怎麼會這麼好心地放我走。也就是算計方式溫和了……」
wc,什麼東西。唐晏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都被坑到這份上她到底在慶幸什麼東西。斯德哥爾摩?這東西可要不得。
「雖然但是,他對你是真的好啊葉少,這麼挖空心思來護著你,還不惜以自己來作嫁衣。我都快以為你是他親兒子了。」恢復理智的唐晏不滿嘟囔道。
被吐槽的物件無奈淺笑,就算知道唐晏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在故意挖苦他,這種惡趣味滿滿的玩笑一下子就讓房間裡繃著的氣氛柔軟下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緩了一會兒他才問道。
「能怎麼辦?幫唄。他都把我的任務和你這破事聯絡在一起了。再說我剛才就答應過了,還不至於一頓飯的功夫就反悔。行了,底都給你透了,接下來說說你的佈置吧。」
唐晏也不想再在某個令人鬧心的家夥身上糾纏下去,把話重新帶到了主題上。
「雖然你已經單槍匹馬處理乾淨了他們的黨羽,但這次是要直接動實驗室等於直接拔除他們的根系所在,加上對方隱隱有所察覺——這種情況下只能用一個事件來設局,可得好好計劃……」
直到過了午夜,葉瀾和唐晏才先後離開。
唐晏沒走,琉璃宴的老總自然也沒走。當午夜過後老板看到唐晏出來時心中不覺有一種怪異感升起……
還有十二天,有些東西就可以得到驗證了。
不過對於葉瀾,唐晏心中還存著一個疑惑。
他不會是一個發現自己特殊就自怨自艾還需要別人勸導的人。
雖說童年的經歷會對人格塑造產生很大的印象,甚至改變一個人的人生基調,但葉瀾好歹和那個人相處過還學會了精神控制,怎麼樣都不至於如此偏執脆弱——鬧到無法接受自己是人類的程度。
這更像是接受訊息過多導致思維衝突而產生的自我認知混亂。有人他自己建立的邏輯上插入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思維。
三十年前,界外沒有一種改造實驗能做到在不破壞人神志的情況下改變人類的固有邏輯。尤其是對葉瀾這樣本身精神就穩定的人。
不然聯盟不可能沒有相關記載。
所以他會產生這種想法絕不只是實驗室的功勞。在實驗室這層皮之下,葉瀾應該經歷過其他更糟糕的事。
而那家夥也是因此去趟了這渾水。
只是現在她手上的資訊遠遠不夠,有些東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事實證明葉瀾的推算很準。十二天之後的早上,煙雲調查總局就接到了一個有人關於口販賣組織的求救。
前幾個月剛出了藝術館那事兒,現在的搜檢院可謂風聲鶴唳。幾乎是毫不猶豫全體出動。一場由調查局調節的明爭暗鬥就此展開。
這起案子總局上下查了有一個月之久。其實本來一個星期就已經查到了人販子的據點,誰知據點突然發生爆炸,從唯一活著跑出來的人身上得到了一個驚人的線索:
這個人口販賣組織只是作為一箇中介,所有拐來的人都通過他們送往另一處,而這個地方似乎並不會把買來的人再次轉手出售,而是利用這些人進行一些秘密活動。
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而且和外面有關。
立刻,由搜檢院牽頭,調查局與特調局一起成立了重點調查組,開始全力追查人口的下落,打了那些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沒來得及動用自己盤踞在各方勢力中的臥底掩蓋證據,將材料帶往界外,就先被揭了老底。第一次,這個怪物的冰山一角展現在普通調查人員面前。甚至場面直接升級成一場大型的你追我藏。
怪物屢屢斷臂求生,可是搜檢院那邊就像是開了天眼一般,不論它怎麼藏總能發現一些遺留的線索然後再一次追上來。直到最後再無臂可斷,徹底現出原形。
……
深夜,城郊,葉氏集團的一家智慧化學工廠之中燈光忽明忽暗。
在工廠園稍靠後一點的位置矗立著一座不起眼的三層小洋樓。
「怎麼可能,你說他們把李家那個據點也毀掉了,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查到李家和那些事有關的?」
頂層靠中間的房間裡,沙發上一個身穿白大褂,年近六旬的中年人不敢置信地看著秘書遞過來的報告,神情冰冷。
他的臉上即使因為歲月的侵蝕多了一些細紋,也沒有遮掩他的風韻。不過此時,中年男人因為憤怒,五官有些扭曲。
在他斜對面坐著的是一個一身黑衣戴著兜帽的人,面孔完全藏在兜帽的陰影裡無法看清,見白大褂男人的動作沉默片刻道:「恐怕是搜檢院最秘密的直屬全控組出動了。」
「這些年我們的保密措施一直都是完美的搜檢院怎麼可能查到我們頭上。就算查到了他們怎麼可能在不驚動我們的情況下帶走那些東西。」
白大褂對面沙發上,一個身穿正裝年過五旬的男人皺眉道。他的長相雖不及白大褂,但也稱得上端正,整個人的氣質溫和,看上去就比白大褂好相處。
此時他的表情有些沉,帶著點做壞事快要被發現的心虛。仔細看去能發現眉眼間與葉瀾有五分相似。只是比起葉瀾每時每刻都漫不經心的模樣要厚重些。
「葉總覺得這些事不可能?你難道沒發現我們的下線這幾年總會莫名其妙地被捲進一些案件裡,被調查局調查。讓我也被迫斬斷和這些下線的聯絡嗎?
還有前幾個月那兩件事,直接讓我們在政界和搜檢院的重要眼線消失。這次更是直接被搗毀六七個核心據點。我們內部早就出了問題,還是十分嚴重的問題。不然這些事我們怎麼會直到現在才有所懷疑呢?」
「墨色,你是什麼意思?」白大褂目光森冷地看向黑衣人。
「什麼意思?你難道現在還沒有發現,我們內局有人一直在把這些事往搜檢院眼皮子底下懟嗎?」墨色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看得在場所有人心生寒意。
「什麼?搜檢院?」白大褂一驚。
「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這麼背?你說對吧,葉瀾。」黑衣人兜帽下露出一雙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葉瀾。
屋內眾人都是一驚,其餘三人都是齊齊看向坐在最角落的年輕人。
葉瀾平靜地坐在一張椅子上,漆黑的眸子毫不避諱地直視黑衣人銀色的眼睛,嘴角還噙著淺笑。對於黑衣人的質問沒有一點緊張。
「小瀾。」他這副模樣,看得身旁一個和他年齡相仿長相相近的人一陣擔心。
在集團中心漩渦裡攪和這些年,他太清楚這群人的手段了,葉瀾這樣子一不小心惹怒了對方是會出大事的。
他也奇怪為什麼今天這種場合會特意叫上葉瀾,這種事以往和葉瀾沒有半點關係。
葉瀾以前的確在實驗室待過,可那次之後他有關實驗室的記憶不是全被清除了嗎?聽黑衣人剛才的意思,他還是這段時間出事的問題所在?
想到這裡,年輕人更擔心了。
生怕這個弟弟真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