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蝴蝶(36) 問題的另一半
「要不要這麼強啊。」
唐晏癱在沙發裡, 臉上透著數不盡的疲憊,和那些連軸轉了一個多月的人們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明明在從工業區離開前,她的精神還無比充沛。
「……抱歉。」對面的人一臉無奈地道了歉。
「虧的是解開了。要再不行, 我都想直接爆了。」
難怪墨翎要花一年, 也幸好他花了一年。不然今天把這東西解開自己就得昏過去。
「你這意識屏障是怎麼厚得這麼離譜的啊?我就算防守狀態都沒有這程度。」
「早年實驗室有一些不太愉快的經歷,精神力高速增長那會兒應該是下意識全加防禦上了。」葉瀾解釋。
「唉……真是……」唐晏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
下手的是墨翎和林嫻雅, 坑她來幫葉瀾的是墨翎,她會照做是出於自己的需求, 唯一沒想到的是葉瀾的精神防禦能這麼棘手。
從早上六點離開到現在十二點半,整整六個小時三十分鐘, 除開頭裡一個半小時,她一直待在這兒和這東西鬥智鬥勇。
最開始她把葉瀾身上發生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時, 葉瀾肉眼可見地產生了落寞。沒哪個孩子會希望確認害自己的幕後主使是親生父母。就算他對這個母親的印象已經很淡了。
「葉鋮梁……你看到他們兩個是怎麼好上的了嗎?」他終究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即便這個結果一不小心就可能讓他跌入更深的谷底。
「墨翎說當初林嫻雅的研究資金嚴重不足, 很多設想因此擱淺。為了這事她迫切需要找一個好控制又多金的人, 首要目標就是各上市公司的董事或者企業繼承人。」
他們都明白, 對林嫻雅這種人來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類和學齡前兒童沒什麼區別。所以要考慮的只有資產問題。
那時的葉家作為豪門新貴,藉著資訊科技的東風剛從一個二流末尾的小企業發展起來, 葉鋮梁這個葉家新地位的建立者正是野心勃勃的階段,被林嫻雅忽悠幾句就上賊船。
葉鋮梁有野心但算不上一個瘋子, 只是那會兒傻了點。當年輕的浮躁褪去才知道自己上了一條如何恐怖的賊船。
於是人近中年,葉氏在實驗室幫助下發展勢頭正盛之時,葉鋮梁試圖一點點螞蟻搬家,補償自己過往犯下罪惡的同時,天真地想要靠自己的努力退出他們的核心勢力圈。
只是事情哪有他想得那麼美好。倀鬼怎麼可能放任一個被他們看上的替死者獨善其身?
葉鋮梁畏畏縮縮地研究了半天,卻反倒被裹挾著越陷越深,髒水越潑越多。
但對於唐晏而言, 分辨這些罪惡的源頭卻並沒有多困難。葉鋮梁真正做的那些事兒可能連界外都摸不到。
葉源就更是,接手自家公司不到三年,恐怕連那些人的信任都沒取得多少。
「你的信任沒有被辜負,他們所做的那些並非十惡不赦。」
所以唐晏遵守了承諾,將他們摘了出去。
接下來,就是關於面前這個人了。
沒人會喜歡後門一直存在於自己意識中。即便它造不成什麼影響。
如同唐晏看到墨翎留的,有關消除的漏洞方法後立刻付諸實踐一樣。葉瀾自然是想趕快解決自己的記憶缺失和控制點對思維的干擾問題。
不過事關大腦意識空間的深度接觸,一人趁機動手腳後果不堪設想。就算他倆已經初步統一戰線也不得不防。
「做個制約吧。」片刻,唐晏給出提議。這個方法能確保在違反約定時遭到反噬,不強,但足夠給另一人反應。
因著這半年以來建立的信任,同意達成得很快。在兩人共同的努力下,唐晏很輕而易舉地靠近了葉瀾的意識世界。當時兩人都以為用不了兩個小時一切就能結束。
卻不料他們都低估了葉瀾最後一層無意識防禦的強度。唐晏是大概知道葉瀾精神強度的,和她不相上下。可最後那道屏障厚度明顯超過了這個精神量所擁有的正常值。
早年的刺激讓他的意識深處徹底封閉,核心就像落入河蚌中的沙礫被一層一層的珍珠液包裹起來。
這層不受任何人人為控制的牆硬生生拖著一場修復整整持續了五個小時,這還是在墨翎幫助提前軟化和分析,葉瀾前面控制著精神力幾乎沒有反抗,她扛著透支的風險眼疾手快找到關鍵點的情況下。
不然能不能成功得另算,即便成了唐晏也會直接暈厥。
好在天時地利人和,不僅讓她拆掉了控制點,還為了以後的合作考慮把留下的隱患全排除一遍,可謂是拿一份錢幹N份事的典範。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五個小時過去,唐晏只剩下說話的力氣了。
她原本計劃的那些……先試探一下,正式談判還是另找時機吧,雖然那樣可能更費事點兒,但她現在真的沒力氣來支撐一場聰明人之間的鬥智鬥勇。
何況葉瀾那邊的情況全然相反。
一直以來潛藏在意識深處的控制點被除去,靈臺瞬間一片通透清明。那些過去繞不掉的坎消失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精神的能去跑個馬拉松。
只是當葉少爺下意識回憶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問出的奇葩問題,做出的離奇行為,還有時不時的自我懷疑和無時無刻的精神內耗……
幸好,他謹慎地只讓唐晏一個人看見了一部分,不然真是要社會性死亡了。
葉少爺在心中將那個該死的控制點罵了八百遍。往事越發不堪回首,葉瀾心中閉麥溜掉的打算越來越強烈。
反正唐晏不會想以現在這樣的狀態來和他談判,他完全可以先離開,改日再約。
然而想法冒起來的瞬間,又被葉瀾壓下。也許是出於被一個和他沒有什麼交集的人傾盡全力相助後產生的感動,即便知道對方幫他一定另有所圖,他依舊想任她予取予求。
就當是還人情了,反正今天空閒得很。他這樣想著,先丟擲了邀請。
「唐小姐。既然我們個人的事情都解決了。接下來也該聊一聊合作了吧。」
「你想怎麼談。」唐晏不拒絕,反正是對面提出來的,先聽一聽並沒有什麼損失。
「你來洛煙的目的,是解決界外日益猖狂的,試圖打通兩界的實驗吧。只是沒想到他們並非單打獨鬥各自為戰,而是早就形成了一個完備的組織。」
「是。你看起來也不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和三十年遺留的人和問題的聯絡,只當他們在進行人體改造實驗。」
「嗯哼。所以你看,既然我們的資訊各有缺失,而這些缺失部分與你、我、聯盟以及葉家都有嚴重利害關係。那麼單靠一方努力肯定是無法解決的。而且我猜,聯盟高層應該有不少潛藏的毒瘤吧。」
葉瀾在問,但用的卻是肯定句。唐晏瞬間想通其中原委,暗道一聲大意。
她一個官方組織的工作人員,查到真相不去和自己人商量處理辦法,反而在這聽此人胡扯,與直接告訴對面他們「家」裡出問題有什麼區別?
果然精神嚴重透支的時候不適合談判,這下直接被人把底聽出來了還玩個屁。
「所以如果合作,你想怎麼做?」
他問她想怎麼合作?這是幹什麼?
聯盟中有高層可能在這事中當了反派,就相當於斷了唐晏一個極大的倚仗。她現在能選擇的路不多。良好以上的方案更是寥寥無幾。
現在怎麼看都是他處在上風,葉瀾完全可以借題發揮,從中獲得更多好處甚至合作的主導權。他反倒不趁機提條件把主動權給她……是有什麼更大的算計?
不過籌碼曝光,精神力透支,摸不準葉瀾在這件事上到底猜到了多少,又在意多少,加上事情本身關係重大,頭還隱隱作痛……這麼多不良因素加在一起,唐晏此刻實在不想繼續彎彎繞繞。
短暫地當一次擺子吧,給自己這一個多月尤其是這一個星期以來幾乎天天二十四小時高強度工作的腦子放個假。
於是,帶著點揶揄調侃和破罐子破摔興致的某人來了句:
「這件事關聯眾多,牽扯巨大,我留下來進行後續計劃必然需要一些能長時間有效,又能同時進入兩方勢力的身份,而你對外又是一個花花公子的形象,不如我們去領個結婚證……」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唐晏恨不得時間倒流。
靠,自己是真的透支過度將腦子拋下了嗎?這種離譜建議都能提出來了?
自己是做慣了各種奇葩的任務,早對和一個半生不熟的人裝母女、父子、情侶、夫妻……沒一點心理負擔。
但葉瀾,這位大兄弟雖然雙商奇高搞事能力極強和界外也有著不清不楚的糾纏,依舊是傳統定義上的「平民」,不是能經常接觸到這種事的人。
而且據她調查,葉瀾在貴圈流傳的一大把風言風語,完全都是某人給自己捏造,實際上連一次戀愛經歷都沒有。這一來就被她強行安上夫妻的名頭,這和調戲良家c男有什麼區別?
看著對面那張錯愕到呆滯的臉,唐晏覺得有必要給解釋一下,免得這人真把自己繞進去。
「別誤會。想查聯盟內那些人精必須得有個合情合理的幌子,不可能從與聯盟沾邊的地方下手。
我刪改了很多線索,加上實驗室和墨翎從中作梗,你家的很多事本就懸而未決。讓他們以為我是為了查清楚你們和墨翎以及實驗室的犯罪證據,而打入你們內部是最順理成章的。
從這點出發,且不說聯盟那些人自以為的對我不擇手段的瞭解,以及你對外那些花花公子的名頭,我們成為夫妻是最正常的發展。
肯定是隱婚。
以我在那些人眼中的形象,為調查為目的而起的婚姻不可能大肆宣揚。你也不會願意讓這種不太好看的事廣為流傳。
等這件事查完之後我就撤,你繼續過你該過的生活,餘生也沒多少相見的機會,互相不干擾自然是最好的選擇。對你名譽權造成的損失也會盡可能給予補償。
當然,你家這情況不接受也正常。那就過幾天再一起想其他合作方案。」
緩了這些時間,唐晏的精神力已經恢復到了足夠思考接下來可用的方案的程度。
葉瀾沒有明確表達對他們之間合作的態度。但這會兒腦子已然上線的唐晏能清楚地從對方之前的情緒語氣中分析出葉瀾並不排斥合作。
只是不確定他到底想參與多少。
這多大事兒啊?參與多少都是可以到時候再推拉彈唱的嘛。唐晏這樣想著,就聽葉瀾說:
「我接受?」
「哦,那行,我會想其他……不是,你說什麼?!」唐晏是下意識把自己早想好的詞念出來的,唸到一半才發覺事情一時間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