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驚蛇(1) 承上啟下
夜晚大多是寧靜而令人睏倦的。黑色的天幕裡偶爾透出一些閃著光的星子, 引起人無限遐想。
但若是像今天一樣,悠遠深邃的黑色被密不透風的烏雲遮蔽,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就不是一件美妙的事了。
烏壓壓的黑雲向在漆黑泥濘的道路上能跑的女孩逼來。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想將女孩永遠留在這無光之地。
或許是看透了身後黑暗的意圖。儘管喘息的聲音已經佔據了大腦, 她還是竭盡所能試圖讓自己跑得更快些。
路不寬,兩邊還有叢生的雜草時不時阻礙女孩的前進。身後黑暗越追越緊, 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狂吠。女孩咬緊牙關,不知道第多少次摔倒後爬起, 卻全然不顧一身的傷痕,只繼續儘可能快地向前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到達目的地, 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跑多久,什麼時候會倒在這泥濘裡。在拋開一切干擾後的意識裡, 女孩心裡只有一句話——決不能再回到地獄裡去。
遠處似乎有燈光閃爍, 女孩抬起頭用模糊的視線看向彼岸——大路, 燈火……一切都不是幻覺。
憑著最後一口氣, 女孩看到了久違的屬於城市的燈火, 明晃晃搖曳著,隨著女孩愈發抖動模糊的視線悄然滑落。
到了, 就快要到了。
她狠命吸了一口氣,朝著某個方向跑去……
在那個家暴的人渣得了他因有懲罰後, 幾個月前幹非法生意的黃、寧兩家的底細也被他們聯合特調局扒了個乾乾淨淨。
罰款的罰款,進監獄的進監獄,還順便拔除了隱藏在兩家公司高層搞事,販賣與製作各類違禁品的界外人員。
倒是讓特調局界外派遣組的一幫人忙了好一陣。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怎麼找也沒能找到唐晏當初「隨口」提到的那位陸織同學。
這個人在他們的嚴密監控下悄然失蹤了,連同她那所謂的父母一起。事後特調局的人地毯式搜尋了她家,沒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所謂的父母根本就是她捏造的,那個房子裡只有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為此他們也來調查局尋求過幫助, 試圖讓當初承辦林曉雨墜樓一案的調查員們回憶一下陸織的異常。然而,除了唐晏,沒人說得出個所以然。
而唐晏給出的資訊也並沒有多多少。
「或許,當初案件中出現的KL等系列藥劑,就是她帶來給黃詩雨和寧致遠的。
你當初不是說了嗎,那東西和十幾年前的藥劑並不相同,像是在進行某種實驗。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陸織才是那個真正的實驗員。而不是你們以為的黃、寧兩家企業。」
在那次交流的尾聲,唐晏說了這麼一句。
她對面,楚南之和方景初的臉上同時浮現沉凝。顯然,他們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只是不敢相信陸織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竟然就與界外牽扯如此之深。
「的確,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寧氏藥業裡查出來的那些東西與林曉雨體內殘留物質不符。
「你認為這事可以怎麼查?」方景初鄭重看向唐晏。
「你問我?」唐晏指了指自己,做了一個你確定要問我嘛的表情。豈料對面兩人回答得異常肯定。
「是的沒錯。」
這是鹹魚的馬甲掛不住了啊。
好吧,其實她也沒藏。或者準確地說,她在幹了調查組組長這活後,就沒怎麼掩飾過自己某些方面的能力。只不過同事們因為刻板印象一時間轉不過來。
「或許你們可以考慮一下,他們為什麼會用學生來做實驗,或者說,為什麼這個實驗物件一定是林曉雨。」
「為什麼是林曉雨……」
方景初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我明白了。還有一件事是關於方落那個案子的。」
方落……噢,星海啊。唐晏瞬間瞭然,這個也是涉及界外,還是某些違禁品販賣方面。在調查局這邊結案之後,後續的調查很自然地轉到了特調局手上。目前也不歸她操心。
她指的是明面上。私下裡,在案件還沒解決的時候她就已經暗中查探星海涉及界外的非法勾當,那次借青蛇身份出去主要就是為了解決這事兒和三年前的遺留問題。
是的,這兩件事有部分重合。藏在星海內部的界外來客因是獲得了一部分當初潮平城遺留下來的好處。這也讓唐晏進一步確定當年那些沒死透的傢伙是真打算出來作妖了。
「以為我已經拿到了足夠的證據所以徹底按捺不住了嗎?要的就是你狗急跳牆。」
唐晏一邊在心中冷笑,一邊看向方景初和楚南之等待他們接下來的問題。
「你當初是怎麼發現方落才是主謀的呢?」
「這不是我發現的。或許你們可以去問一問我們調查局的前顧問。沒記錯的話,他們家當初和界外也有些牽扯,或許就是因此看出了點什麼。」唐晏絲毫沒有解釋這個問題的意思。
被人看出不是鹹魚很正常,但要是在不合適的時間掉了其他馬甲,幕後的大魚不上鉤了怎麼辦。
得到了這樣的答案,特調局的那兩位也明白再糾纏下去不會有結果。起身準備告辭,身後的人卻突然叫住他們。
「幫我向你們老陸問好。」
唐晏站在原地,語氣意味深長。
……
至此,在得以清閒的調查員們感嘆煙雲城的治安總算正常中,調查局的工作量徹底迴歸正軌。
平日裡除了搞搞宣傳,翻翻幾年或十幾年前的卷宗,就是偶爾被人手不夠的社安接過去幹點活。平均下來,每個人每周至少能摸三天魚。
唐晏這個摸魚大戶就更別提了。踩點上班踩點下班,隔三岔五不見人影。要不是幹了領導限制了她的發揮,恨不得十天半個月不出現。
其他人倒沒什麼。就是羅應成這個幾乎和過去唐晏是反義詞的工作狂魔這幾天竟也不在辦公室,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測。
林宇和其他幾人私下八卦,羅應成這傢伙鐵定是有女朋友了,再不然就是被逼著相親,否則以他的性子八小時工作制休想困住他。
八卦什麼的完全阻止不了羅應成只象徵性地在辦公室坐半小時,而後一整天幾乎不出現在辦公室,還伴隨著越來越苦惱的臉色。
於是各路猜測越發猖狂,反正大家都是閒著,調查局內部的輿論就這樣越發不可收拾。
「這是第幾天了?」
「第三天了。唐晏都沒曠過這麼久工。」
「不會真是被逼著相親了吧。」
「不至於啊,我記得叔叔阿姨挺開明的來著。我家裡都沒催,難不成林宇你家催了?」
「滾蛋,說老羅就說老羅,扯我身上幹嘛?再說誰能催我?」
「那還能因為什麼?咱們最近這麼清閒,肯定不能是工作上的事。被姑娘甩了?沒聽說有姑娘看上他了啊。」
難得唐晏有閒心在調查局裡到處轉轉,剛到公共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大聲地八卦。
唐小姐嘴角一扯,隨即立刻壓下這個有些古怪的笑容,推門進去。
「都消停點吧,人活幹久了摸個魚不行?」
「你這麼幹我們倒是能信,但那可是羅工□□好應成,摸魚對他來說比上吊還難。」
被打斷的八卦聲裡,有人小聲嘀咕。
雖然唐晏已經憑藉前兩起案件的成功解決,摘掉了在眾人眼中的菜鳥標籤,可這個摸魚大戶的代號恐怕這輩子都擺脫不了。
唐晏還想再說點什麼讓眾人不要過多關注其他同事的生活方式,免得同事關係變得奇怪。身後又是一個聲音。
「唐組長。」
回頭,唐晏看見了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女性。沒記錯的話是趙局最近提拔上來的秘書。
「趙局說讓您有時間找羅同志聊聊,看看他最近是有什麼難處沒有,不能讓您的摸魚風氣傳染到整個調查局。」
兩秒的沉默之後,辦公室裡發出了壓制不住的笑聲。
唐晏:……
這是誹謗,純誹謗。
涼颼颼瞪了一眼裡面笑作一團的調查員,唐晏皮笑肉不笑地問候了一下趙局。
「行吧,反正也差不多了。」
回到辦公室的唐小姐,拿出手機,準備聯絡羅應成。只是瞭解情況就實在不必,因為她可太清楚羅應成最近為什麼魂不守舍了。
大半個月前。
「什麼!幻蝶你瘋了,讓我扮女生去讀初中。你的腦子是和辭職信一起寄存了嗎?」
郊外,那棟當初困了青蛇七天的別墅沙發上,眉眼秀氣的男人氣到臉龐扭曲,死死瞪著對面坐著的女士。
短短十幾秒裡,此人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反覆執行不下五次。
要不是真打不過,他現在一定要讓唐晏的腦袋和身體分家,以報這些年無數大仇。
是的,目前坐在這裡的正是不久前剛破破爛爛來過的青蛇。
嗯,不對,說得更準確點,此人在界外葉瀾某個勢力據點待了不到半月就又被送了回來。唐小姐親自去提的人。
是沒帶一點偽裝的唐晏本人。
唐晏留下青蛇,本就是為了在之後的佈置裡做工具。這人的逃跑易容能力對接下來的計劃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助力,而且本身背景也沒有任何疑點。合作起來不必擔心背刺問題。
戰線統一,要有一段不短時間的涉及多方麵人手的合作。
出於這兩點考慮,唐晏去見他的時候便沒有做任何偽裝。
卻沒想到青蛇露出了誇張的震驚。若不是打人的力度喚醒了他,恐怕他一點也不會把眼前這人和自己過往的恐懼源頭聯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