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驚蛇(9) 趕到現場
唐晏看見的時候, 局面勉強被控制住——至少除了那幾個被劫持的人之外,只有一個全身是血的女孩倒在地上,看上去命不久矣。
原來如此。
只一眼, 唐晏就猜到柳青幹了什麼。
嘖, 抬眼看向稍近處,那位持刀行兇的同學, 唐小姐暗歎一聲。你小子還是個戀愛腦。
「你去幫柳青,這裡用不著兩個人。」
這倒不是說她對柳青不放心, 只是如今的情況,容不得一點閃失。
葉瀾對此也是了然, 在走進人群之前就朝另一個方向去。留下唐晏一人行至調查局包圍圈的最前面。
行動的安排早就緊急商議過,此刻人群已經陸續就位。只是沒人敢輕舉妄動。
也是, 從劫持者那雙有些顫抖的手和熾烈掙扎的眼神中所有人都看得出對面那個年輕的施暴者有多不穩定。要是調查員們一步走錯, 他手裡那個□□恐怕就要去見老天。
尤其這位同學還非常靈性地選了一個死角——除了他正前方, 沒有其他任何位置可以進行遠端制服。
而這位同學在第一個調查員下來時就開始大喊。只要有人敢舉槍, 他就立刻按下引爆器。
也就是說, 即使有不長眼的被實驗室僱來的殺手想阻止這件事情鬧大也沒有任何辦法,根本不可能找到一個避開調查人員的角度。
這樣佈置的好處很多:比如這位同學的命能保住, 比如事情一定會大肆發酵並且志遠在事後一定會被搜個底朝天,實驗室想藏的東西會被抖吧抖吧全掉在地上, 連編瞎話的時間都不會有。
壞處嘛……就是事情必須儘快得到解決。因為地上躺著的九個人依舊在向外源源不斷地輸送紅血球,就這出血量,他們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嗝屁。
這種重要挑釁道具可不能死了。
於是乎,解決事情最容易的唐組長得被迫暴露一點點問題。
暴露就暴露吧。都到這一步了,也不用吝嗇。畢竟此事要真成功了,實驗室乃至幕後那個試圖謀劃一切的傢伙就只能搬出所有籌碼,和她做最後的殊死搏鬥。
而且, 哪怕成功了,他三十年之內也不可能有能力重新實現自己的理想。不,應該說如果找不到新的渠道,這輩子都不可能了。因為那些可以用來混亂規則的方法已經被擺到明面上。
至於那個萬惡的控制器,對方手裡最多有個半成品。等這次之後,關鍵的步驟和材料都被沒收,就只能如唐晏預料那樣,拿著它上來拼命。
一筆很划算的買賣,沒理由不做。不過,得等到地下基地最後的隱患消除。在此之前,先看戲吧。
比如從剛才開始一直響在她耳邊的話術。
因為男生的狀態不穩定,所有人只能在五十米開外用喇叭朝裡面的人大聲談判。
「同學你可以帶著那個老師做人質先退入教學樓裡。讓救援人員先把其他人救了。你應該要清楚,那些人只要沒死,你不會受到什麼實質性處罰。而且你也還有人質在手,我們不敢對你怎麼樣。先讓救援人員保住傷者的命,到時候你也可以慢慢提出你的條件來和我們談判。」
「是啊同學,有什麼苦衷和難處你可以慢慢說,你還年輕,不能因此葬送了自己一生。」
談判者們說得言辭懇切。因為不知道這個男孩的文化水平和他現在到底還殘存多少理智,只能用最簡單的利害關係來勸說對方試圖先救下那九個生命垂危的傷者。
可男孩表情依舊猙獰,死咬著嘴唇甚至已經咬出了血,沒有絲毫開口和談判人員說話的意思,只是握著刀的手更貼緊了他面前的男□□。
男□□的脖子上早就被劃出無數血痕,血順著刀刃流下。他早就被嚇到失禁,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哪還有往日拿著電棍逞威風的豪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此刻腎上腺素飆升一點感覺不到疼痛。
僵持還在繼續,看著地上那些鮮活的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現場的談判者卻拿這個一言不發且情緒異常不穩定的男孩一點辦法沒有。
之前他們不是沒試著靠近,結果就是周圍地上的人多了好幾個洞,死得更快了。
認識的群哦這一點的調查員們只得放棄強行突破,至少現在的人質還是很完整的。
「總局和特調局的人呢?還沒到嗎?」
最前面,一箇中年調查員臉色鐵青地詢問下屬。他是最早接到通知趕來的分局調查組組長。按理說劫持事件他們不是沒遇上過。然而眼下這情況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計。
這個男生瘋狂卻又有著強烈的求生欲和反偵察能力。談判聽不進去,也沒給他們留下一絲可以強攻的餘地。
再這樣下去,起碼要死九個人。那他這組長就算是坐到頭了。
「應,應該快了。」下屬比他還慌,都得快比被劫持的人質明顯了。
所以,當唐晏趕到,第一時間就被人帶到了包圍圈最前面。身邊幾乎所有調查員和社安員都看向了她。期待這位能做主的大人物能解決眼前的僵局。
「先穩住他,還有兩分鐘具體情況等我們到了再看。」耳麥裡,傳來特調局局長徐立和趙局長同時的聲音。
「狙擊嗎?他還沒有成年。」
唐晏的聲音沒了往日的懶散,語氣沉靜得可怕。
「九條生命,還有渠道弄到炸彈,在這種情況下未成年什麼並不能證明。」徐立的語氣裡染著怒氣,「你應該很清楚,這種情況下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個人和界外那些不法之徒有聯絡。」
「按徐局說的做,小唐,我們必須先保證人質安全。」
趙海建的聲音裡有著濃重的勸誡,今晚這事實在太突然,此刻他們必須做出能保下大部分人命的選擇。
從以往經驗來看,唐晏是一個相當循規蹈矩的人,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的摸魚在很多時候是為了規避風險。
這就是為什麼,他當初在看到陳方槿遺留的那份任命唐晏的文件時沒有反對的原因。
資歷和能力是平庸了點,但這好歹是一個相當聽勸的新人,不用擔心一個沒看住就隨心所欲行事。而且從一些細節上能看出來她有些頭腦,可以慢慢提點培養。
順了對自己幫助很多的上司的意沒什麼不好。
然而此刻在趙局心中一種莫名的不安在緩緩升騰。
「但這是不可能的。現場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那個學生所處的位置只有正面可以射擊,其他地方至少需要兩槍。」
耳麥裡,又傳來唐晏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聲音。
「你們覺得,以目前那位劫持者的警惕,能站著讓你們來兩槍嗎?」
對於柳青在保命方面的能力,唐晏從來沒有懷疑過。尤其現在,她又檢查了一遍劫持者所在的死角,確定除了正面,沒地方能夠開槍。
而五十米開外,是一個手槍子彈傷害無法致命的區域。
「而且,徐局長,你為什麼覺得,和界外有聯絡的是一個在校的學生,而不是這個學校本身?」
到這份上,唐晏不介意暴露自己給這位局長一點提示。
「你說什麼!」對面當即傳來一聲怒吼,得虧唐晏早就把耳麥聲音降到最低。
「趙局長,這就是你們挑人的眼光!」
「小唐,你有證據嗎?這種事不是可以開玩笑的。」
「沒有。」
兩個字,徐立的怒火差點把他自己的天靈蓋衝開。
「唐晏,今天人質要是因此而出了事,我親自把你送上審判庭。」
「可以。」
「你!」
「唐晏。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做出這個判斷。」
趙海建及時接過了聯絡器,他們距離現場還有一分鐘,這時候再急也沒用,不如先聽一聽對方的判斷。
「劫持學生比對老師下手容易得多。那麼人質的組成為什麼會是八個老師一個學生?」
「你怎麼確定這不是因為他和這些老師有矛盾,以及有問題的是志遠?」
徐立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句話的工夫已經平靜下來,而後也琢磨出了這事裡的不對。然而剛剛那話已經說出來,當場反悔怎麼看都不太符合他的作風。
然後——
「猜的。」
眼看徐立又要炸毛,趙海建只得將兩個對講機都拿在自己手裡。
「我們馬上到了,無論如何,先把人穩住。」
掛了對講機,看一眼旁邊要把自己的調查組組長生吞活剝的徐立,趙海建內心同樣五味雜陳。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唐晏會突然在這個時候變了一個人似的?
「快到了。」
他對旁邊人道。雖然不待見這位,但好歹是聯合行動,還是要照顧一下對方被自己手下氣到的心情的。
然而,讓趙海建驚訝的是,徐立臉上並沒有多少怒氣。
「避開人群,從後面潛入志遠。我倒要看看這裡面有什麼名堂。」他突然拿過屬於自己的對講機,對下屬吩咐道。
「是。」方景初並不明白為什麼上司突然改變了命令,但這個時候,他們的第一要務就是執行。
「看我幹什麼?」確定下屬都明確知道了命令,徐立這才看向一直盯著他的趙海建,不耐煩道,「我只是突然覺得姓唐的說得有點道理,讓我的手下們去查清楚而已。畢竟解救人質是你們的主任務,我們只是輔助。對特調局來說,查清楚界外情況才是首要目標。」
而且我確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徐立在心中想到。當初,在陳方槿出事前五分鐘。徐立看到了自己手機上收到的一句話。
如果以後,調查局有一個你無法預料的人做出了一個你無法理解的舉動,請相信她的安排。
這個她是女字旁的。而當時,調查局唯一的有可能和他有關係的女性,只會是任職調查員的唐晏。
雖然他並不明白陳方槿的用意。但只是認真考慮,並沒有什麼不妥。而現在,在思考了唐晏說的疑點之後,他也的的確確發現了暗藏在志遠中的問題。
「姑且信你一回,要是搞砸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徐立在心中暗自想到。
趙海建就這樣看著旁邊人情緒起起伏伏,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疑惑之色。他還是調查員的時候就知道,徐立只是看上去暴躁,實際上從來沒幹過愚蠢的事兒。不然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到如此高位。
這件事的疑點也確實不少。只是最開始他忙著擔憂人質的安危,沒去注意一些隱藏的細節。
好吧,說實在,他現在最擔心的也是被劫持的那些人質。畢竟當初的爆炸實在是給人炸怕了。
可莫名的,思緒總是停留在唐晏剛剛無比鎮定的語氣上。他總有種感覺,唐晏對這件事的平安解決相當有自信。
「如果之後鄭秦默的位置空出來了,留給唐晏吧。我想把她留在調查局。」
「升職機會給唐晏,現在的調查局需要她。」
這是陳方槿兩次給他的建議。一次是唐晏剛入職不到一年,一次是陳方槿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