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驚蛇(11) 難以相信的真相
哦豁, 看來發現了呀。
唐晏對此並不意外。
要是連這種早就被釣上來,去了刺切了塊的魚肉都吃不到,特調局那些人也不用幹了。
顯然, 特調局的員工們還不至於全體辭職, 只是她調查局的同事們快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嚇暈過去。可是……她看了現場這少說一百多個學生一眼。就不能稍微再晚一點嗎?
受害者們還在現場呢。
「你們連地下的東西也發現了!地下的那些東西!」
小男生原本就驚呆了臉色朝著面目全非的方向變化。五官痛苦地擰成一團。過往那些極度恐怖的記憶似乎就要從記憶深處生長而出,隨之而來的是身體各處無法遏制的疼痛。
僅僅是提到了名字而已。
那些針管刺入皮膚, 液體進入血管,無數嘲諷、惡意, 規訓,在反抗時被撕扯的血肉分離。而後又神奇地, 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在那無數次裡,他只覺得自己精神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恐懼著叫囂著他要作為一個人活下去。而另一半, 很自然地訴說著的喜悅——能活下去的喜悅。
只要能活下去, 無論怎麼樣都可以。
逐漸地, 屬於人類的道德和理智被剝離, 靈魂間有一些灰色的東西緩慢滲入,逐漸滋長。逼迫他適應著眼前的一切。又保護著他不去想起那些地獄般的經歷。
因為即使去想也沒有用, 一點都沒有用。志遠早就封死了一切對外的渠道。好幾次,調查局的人明明就在眼前, 卻愣是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
透露些什麼以換來光明的事也不是沒人做過,可結果……只讓他們徹底變成了一個任人驅使,悄無聲息死亡的木偶。
一切掙扎都是沒有用的。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反抗就成了奢望。
直到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孩出現在他生命裡。直到他看著她一點一點失去光彩,在即將逃出地獄的一刻又被送回這裡。像一隻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冰冷的地下室。那最後一絲尚未熄滅的人性才終於燃起一點火星。
而當地下塵封的那些秘密終於揭開,鬼怪的惡性被陽光照射,那些過往因為自我保護而封閉的意識終於得到解放。
這一瞬間, 不只是他,在場所有聽到這個訊息的學生臉上都露出驚懼而痛苦的神情,隨著第一聲慘叫的出現,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幹了一件事——自殘。
拿頭撞牆,摔玻璃割腕,甚至有人試圖從調查員手裡搶槍自盡。把本就受了訊息驚嚇的調查員們驚得更懵了。
就知道會是這樣。唐晏臉上是無可抑制的無奈。
她本來不想暴露太多的。可惜啊,徐局長太著急,嗓門也太大。
行吧,就當提前打窩了。
在現場所有調查員手忙腳亂地準備控制發瘋的學生時。唐晏平靜地站起來,拎住旁邊準備撞牆的男生,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其實,這聲音不大。在混亂的場面裡,根本沒有多少人能注意到。
可也就是這一下,所有學生,包括她拎住的男生一起,表情一起變得迷茫,緊接著撲通撲通倒在地上。
「我想,他們應該先去醫院,然後接受心理治療。」
幾十只錯愕的眼睛注視下,唐晏說出了早就想好的臺詞。
「以及,把這些試圖渾水摸魚的傢伙們帶回去好好審。」
以一個學校作為基地的實驗室,學生是材料,實驗員自然只能偽裝成教師。
先前因為事發突然,這些人大多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一個學生突然造反,就算惹來調查局,也是把人制服了完事兒。怎麼可能想到去調查整個學校?
直到能通外放電話出現,學生們尖叫著接二連三崩潰。他們才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從一開始,這場鬧劇恐怕就只是障眼法,其最大的作用,是讓所有人,所有偵察機構,看見發生在這裡的事。讓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將這一切掩蓋。
而現在,那些他們試圖掩埋的不可說的秘密已經被失控發瘋的學生抖落大半。想阻止早就來不及。
他們只是出於本能地撲向學生,抱著能堵回去一點是一點的心態,試圖殺死這些知道他們秘密的傢伙。
可惜,一點沒成功。學生們昏迷的同時,他們也同樣暈了過去。就是這待遇嘛——人家是緩慢坐下才暈,他們是以頭搶地。
……
唐晏把男生從地上提溜起來,交給剛趕來的羅應成。
「老羅,也許是你的侄女婿哦。」似乎是想要緩和氣氛,她笑著對羅應成說了一句。
羅應成人都傻了。他不是坐葉瀾開的那種飛車來的。
也就堪堪聽到了幾句學生們的控訴,然後就看到現場像割韭菜一樣呼啦啦倒下一大片。
現在也不清楚這事兒是怎麼解決的。還有,什麼侄女婿?徐熙妍?妍妍她怎麼了?
「去通知家屬吧,通知這個學校學生的家屬。讓他們看看自己交的錢都進了什麼玩意兒的口袋。」
唐晏並不想和對方解釋太多。一是時間緊迫,她得確保這些小孩不會因為過強的精神刺激中途醒來後繼續自殘自殺。二則是她確實不知道怎麼和羅應成解釋。
「你侄女被送去第一醫院了。你可以先過去陪她,記得把這小子也帶過去,方便到時候問話。」
「哦。啊?!」前一個字是習慣,等羅應成意識到問題的時候,唐晏已經走遠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能擱調查局裡幹到現在,羅應成就不可能是什麼愚蠢之徒,雖然有時候過於死板可那也是在規則之內的死板。那些潛臺詞和雙關表達都是門清兒的。
況且唐晏剛剛那句話也沒有什麼謎語人成分。
關於這次案件的受害者,群裡早就有資料。是八個老師和一個學生。而據說那個女孩是傷得最重的,解救出來後第一時間被送去醫院。
那個女孩是妍妍。
唐晏剛剛拎著的男生喜歡她?不對,那個男生看起來明明是這次劫持事件的發起人啊。
等等,不對,如果單純是一個劫持人質事件,為什麼他的同事們都在忙著救昏迷在學校各處的學生?忙著把一些看上去像老師的人家押上車?
唐晏手上提著的那位應該就是劫持者,她又為什麼可以用那麼輕鬆的語氣調侃,並且不是把他帶去調查局而是醫院?
白天調查的結果告訴他這所學校是有問題的。
一瞬間,羅應成腦子裡無數個線索飛速串聯,一個讓人不敢置信的結論緩緩成型。
劫持者幹今天這一場大戲是為了救徐熙妍!
可,為什麼呢?又怎麼可能呢?這個學校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對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救人?
一個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裡閃過,羅應成不自覺地四下張望,試圖找一個人來和他一起分析這個結論的真實性。
然而,沒等他找到人,先迎來了李巖的一聲大吼。
「出生啊。他們瘋了嗎?」
是發現什麼線索了嗎?本能地,羅應成就往那邊湊過去。
而後他見到一個影片。特調局的人發來的影片。人體實驗的影片。
他終於明白問題是什麼了。
所以妍妍是因為這個才——
巨大的衝擊之中,羅應成險些站不穩。直到唐晏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似是對什麼人吩咐著。
「快點地把這個人送去醫院。」
「我去。」他其實不是很清楚送誰,去哪家醫院,只是單純想給自己找點事做,才不至於在巨大的震驚中昏死過去。
「噢,那正好。找到原本的人手了。」
那人應是看了他一眼,才轉而對剛叫的人手說。
「這小傢伙應該昏不久,等人醒了就正常了。」
唐晏對一臉呆滯,只靠本能靠過來的羅應成道。與此同時手指輕敲了對方的肩膀一下,將人從懵圈的狀態里拉了回來。
「去吧。」
……
涉及界外甚至是開後門這種國際安全問題。把學生們送去醫院,□□們送去特調局。志遠接下來的調查就由特調局接手。
但出奇的,沒人在調查局是否要參與這件事上糾結。
徐立更是一改往常的暴躁脾氣,逼迫著自己來和從前那個看不上行動組組長好好交涉。
「我希望這次是聯合辦案,你們可以幫助將那些學生遭受的事弄清楚。」
「當然,我也不指望一個上來就要擊斃未成年受害者的傢伙能和那些學生好好交流。」
對於這位總是不聽人話的徐局長,唐晏嗆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此話一齣,人群裡方景初和楚南之都有些擔憂地看向自家上司。因為通常來講,徐局長這會兒就該發作。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徐立只是微皺了下眉頭並未有任何反駁。畢竟他如今有求於人,還是無可替代的那種。
雖然他不知道唐晏是怎麼做到的,但能在那種情況下完完全全掌握局面,不讓任何一個學生出事。這個原本被他輕視的傢伙那副擺爛的皮囊之下,竟然藏著如此大的手段。
「我同意協助你們調查學生,但前提是你們不會對此指手畫腳。」
見嘲諷沒被人接,唐晏沒有一點失望。平淡地說道。
「這是自然。」
「這些偽裝成教師的實驗人員情報,調查局也要一份。」
「可以。」
「合作愉快。」
「你為什麼不要地下實驗室的具體構成狀況?」
楚南之搶在徐立開口之前問。
「當然是因為我已經答應給她了。是吧局長。」
教學樓裡,一個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先向徐立略微致意,而後興奮地迎向唐晏。
「真高興我們又能共事了,你呢糖糖。」
正是陸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