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驚蛇(17) 暴露的身份
「好了, 接下來我們可以好好交流一下了。」
唐晏臉上帶著頗有些諷刺的笑。特調局那幫瘋子在審問時的底線就是保證受害者活著。通常來說,這麼久都沒開口的傢伙下場不會好。只是因為閔志邢之前遮蔽了大部分痛覺才顯得像個沒事兒人。
而現在痛覺迴歸。看著對面臉色一點點變白,額頭上有冷汗滾落的人, 唐晏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才這麼一會兒就受不了。你們做實驗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呢?」
「唐晏什麼意思。那個不是一晚上審下來都沒說話?連神情都沒變多少……」監控室裡, 有負責審訊的人皺起眉,可隨即就看到閔志邢忽然扭曲的臉。
一個有些荒誕的想法在好幾個不太清楚實情的特調局成員腦海中出現, 不敢置信的他們下意識就把目光投向直屬上司。
「是。」方景初點頭,印證了下屬的猜測, 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她很可能帶著某種剋制閔志邢他們手段的東西。」
難怪要讓一個隔壁單位的傢伙來審他們的人。先前還有些不解唐晏過來不是旁聽而是主要參與人的幾個成員頓時露出恍然的神色。
隨即, 另一個念頭就在他們腦海中產生。唐晏為什麼能有這種他們都不知道的手段?
常年和界外打交道的特調局成員們在這一瞬間已經想到了很多。其中幾個想試著向上司求證。可扭頭就發現他們上司的眼神早投向審訊室內部。
右邊,唐晏減少了臉上的嘲諷, 笑容卻並沒有消失。她就這樣笑著看著表情稍微平靜了點的閔志邢, 接著開口了。
「學生的傷情報告你應該不用看。親自動的手也不至於這麼快就忘記效果。還有作為學費大筆騙取的金錢。哪怕只計算當前在校的學生, 也足夠你思上八個來回。」
然而這番話說完, 閔志邢卻是目光如初地看著唐晏, 彷彿壓根不擔心自己可能承擔的後果,語氣淡然:「你無法證明我傷害了他們。那隻是一些管教而已, 連傷口都沒有造成多少。」
「『我只是順了那些家長的意,把他們的孩子教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不過用的方法有些與眾不同』你想說這個對吧。」
「這是事實。你們不可能因為學生們過於恐懼而異想出來的……」
「你覺得我們查不出來那些學生身體裡的異變?閔校長, 你們放在地下的實驗臺和藥劑可是一件都沒來得及清理呢。查一下記錄,不是什麼人類難以做到的事吧。」
閔志邢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這一下,把在監控室的大部分人都看愣了。
「怎麼回事?這人不知道我們查到地下的情況。還以為我們停留在虐待兒童罪上?」
「也不是沒可能,你忘記了之前審那些人時他們交代的也是以虐待為主。不涉及多少人體實驗的事兒。」
「我們以為這種事是常識提都沒提,光顧著問情況了。這樣看他們好像真的沒意識到……」
「不可能,你們怎麼能查到那裡。不不對,我什麼都沒有做, 你們在說什麼實驗室我根本聽不懂。」
這反駁可有點拙劣。還以為他們是有什麼後手才這麼嘴硬,誰知道單純以為他們沒查到啊。對自己設定的防疫措施怎麼有自信的嗎?
自信嗎還真是挺有的。審訊室裡的某人在心中悄聲嘀咕。志遠在實驗室外面設定的防護不可謂不多,出事後用來轉移的通道也不少。可奈何,門是從裡面被開啟的呢?
柳青那會兒已經砍暈了大部分人都,關了不知道多少防盜門,外加葉瀾同學一點點的輔助,拴條狗都能找到。
「好了,不用問了,接下來我們接手。」徐立當即不準備繼續這種無聊的問答遊戲,打算叫唐晏撤掉閔志邢的外掛就出來。畢竟剩下的可是特調局最擅長的工作之一。
然而,唐晏卻沒有絲毫移動。
「聽不懂實驗室?連界外都聯絡了,在這兒說聽不懂實驗室。你難不成要告訴我裡面那些藥劑是憑空出現的。或者,你只是一個看門人?那個幕後的傢伙許諾給了你一張免死金牌?」
一瞬間,閔志邢臉上那原本在唐晏眼裡只是浮於表面的驚恐鑽入他的大腦,在其中直接炸開。他根本顧不上去掩飾自己的神情,嘴裡甚至發出呵呵到粗重喘息。
「你故意表現出的驚懼,到底是想要幫助什麼人掩蓋存在的痕跡,還是因為不知道實驗的具體內容覺得對方騙了你?」
兩個選項,沒有一個不致命。
閔志邢臉上的冷汗正以極快的速度變大滑落,唐晏卻始終保持著不變的微笑。用一種輕快卻篤定的語氣接著道。
「那個實驗室的建立者以志遠作為掩飾,為了不暴露自己,讓你們做替罪羔羊,還信誓旦旦告訴你們有辦法幫你免去牢獄之災。可你看看,你現在已經被帶到這裡了呀。或者你需要我給你展示一些證據。」
「幕後還有人?是真的還是唐晏詐他?」楚南之扭頭,問已經將地下徹底檢查一遍的陸捷。
後者搖搖頭,斟酌了一下開口道:「我不是很確定,從資料上看,那裡的管轄者就是閔志邢。但……」
陸捷想說這些涉及界外的事總是有很多奇特之處,多想一點沒有壞處。突然聽到旁邊孟超旭的聲音。
「或許,唐組長的意是受了那些實驗成功好處的人。志遠成立這麼久,按資料上記錄的應該已經有好幾個實驗取得成果了。」
這倒是。陸捷和楚南之略一思索皆是點頭。可轉念想到因著這些事可能會到來的工作量,瞬間就不嘻嘻了。
只希望唐晏能多問出點東西,省得到時候他們得從頭開始調查。
而審訊室裡,單方面的壓迫還在繼續。
「單憑那些實驗記錄,就足夠整個洛煙搜檢院高層傾巢出動去解決。你覺得這樣的情況下,你這被推出來的靶子有多少條命夠殺。」
「那隻是一些實驗。還是很可能可以造福人類的實驗。」
造福擱大頭鬼,這還真是敢說。唐晏在心中暗道,卻也已經明確能說出這話來的閔志邢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主動交代幕後指使者。
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通常情況,替罪羊都是要有一些讓他們絕對不敢背叛的把柄握在那位手中的。更別說還有系統給的走向。
只是流程還是要進行完的。
「怎麼說你是認下了。」
「……」
「那還真是可惜。」她狀似無奈地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放大些許,「我原本還想教你一些逃避死亡的小技巧。」
這話一齣,讓外面的好些聽得想皺眉頭。只覺得唐晏接下來要說出一些不得了的東西來。
事實上,唐晏也並沒有讓他們失望。
「如果你不是主謀,搜檢院在判定的時候就有可能從輕處理。畢竟那些學生有些精神失常。只要到時候將虐待他們的大頭推到那幾個主犯身上,學生們對你的指控會成為精神混亂時的假想。
精神上的創傷讓他們的證詞可信度有所降低,對你們的指控力度也會下降。最後再來一句自己被脅迫要舉報立功,說不定三五年就能出來了。你覺得這個思路怎麼樣?」
這條理清晰的,幾句話就把一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流程給人講得明明白白。
別說閔志邢了,聽得監控室裡的人心中都是一個國罵。唐晏這思路,要是對家那妥妥boss級別的。
「可惜啊,你現在是被這樣栽贓的物件。噢,不能說栽贓,你的參與不會太少。」
閔志邢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此刻已經滿是冷汗。毫無疑問,唐晏說的這些他非常清楚。可是他沒有一點辦法去修改,連否認都不敢去做。
臉上變幻莫測一陣,閔志邢想努力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的理由。然而想了半天都沒能有所收穫。
奇怪的是唐晏沒有趁著閔志邢方寸大亂的時候乘勝追擊,逼他認下虐待未成年和欺詐的罪名,反而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閔志邢拼命想出一個能解釋的理由。
因為她的目的其實是讓有些人著急。
把一個傀儡逼得太緊不是什麼明智選擇。
「所以我是真的很好奇,閔志邢和那個不知道有沒有的真正主謀到底是怎麼交易的。」
「誰知道。我們連有沒有這個人都說不好。」
「我還是傾向於這個人不存在。或者至少這不是一個人。是屬於界外某個一直想要來這邊大肆殺戮到勢力。但話又說回來,你們調查局的人怎麼會對界外怎麼了解?還有之前那番危險言論。」
這話他是問孟超旭的。
「我不清楚。應該是唐組長私下裡查了相關資料。她升職之後與之前比成長了不少。界外,真的有這樣一個想要進來的組織嗎?」
「有,而且還不少。喜歡搞這種實驗的也是。而且其中一些與這邊企業的確有些勾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這懷疑方向還挺靠譜。」
五分鐘以後,閔志邢的臉色終於緩緩恢復了正常,他看著唐晏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承認,我們是想要用這些學生來研究一些東西。也得到了某些界外勢力的支援。」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主謀嘍。」
「不然呢?證據擺在這兒,你們要真抓到了我們的合作者再,那些人也不是沒嘴,哪會任由我們嫁禍,到時候不還是要看證據?我沒什麼好不承認的。」
「不,或許是因為,他們可以被追查到的證據更多。」唐晏聲音頗有點玩味,「比如我與你的問題比起來,外面的人會優先考慮把你查清楚。而你和你幕後人比起來,重點可就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