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驚蛇(18) 擺上檯面
「這位調查員女士你說話得有憑證, 你能用什麼證據證明我掌握著所謂實驗室的秘密,還和一個莫須有的幕後主使有聯絡。」
「因為你完全不瞭解自己在做什麼呀。在這個資訊完全透明的時代,搜檢院要查一個人的生平很容易不是嗎?」
「查。呵, 你們能查到什麼?涉及界外的很多東西從本質上就是錯誤的, 要是能查到,我還得多謝你們讓我知道這幾年的合作者都有誰。」
「那不是正好。」唐晏順口接道, 語氣裡充滿不在意。可不知怎麼的,坐在她對面的閔志邢從某一刻開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 聲音還隱隱有歇斯底里的意味。
「好?別做夢了,你們不可能動得了實驗室的。那地方可不是你們這些溫室裡的花朵想像得到的。」
「動不了實驗室?」唐晏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 眼中露出混雜著疑惑的探究,「話說你們都不給自家地盤取個名字的嗎?稱呼這麼簡陋。」
「取名字?取什麼名字?」閔志邢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唐晏說的是什麼意思。卻聽那人接下來一句。
「什麼什麼名字?還是說你們的幕後主使就叫實驗室?」
轟隆, 雷聲在閔志邢腦海中炸響, 他驟然明白了自己剛剛的疏忽。可此時想要彌補卻已是來不及。
緊接著, 他聽到了一陣控制不住的大笑。坐在他對面的調查員像是知道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背, 到最後還捶起了桌子。
一股恐懼與莫名其妙的驚悚悄然滲入他心裡,與剛剛還沒來得及消退的懊悔與被欺詐的憤怒一起, 讓閔志邢的大腦暫時失去思考能力。半天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審訊室外。
旁觀的調查員和特調局成員表情也是一陣古怪。前一秒他們還震驚志遠幕後主使隸屬一個叫實驗室的組織,有組織的名字如此簡陋。現在同樣不明白唐晏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是怎麼一回事。
「她在笑什麼?」
「並清楚, 或許是和閔志邢玩心理戰。看他都懵了。」
「我的媽,這笑聽得我雞皮疙瘩起來。唐晏以前也這麼瘋的嗎?」左側靠後的位置,楚南之戳了戳自認為關係還不錯的陸捷。
「並沒有。」陸捷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可能是你們這兒丟人風水咬人。」
「什麼叫我們,你不也在這兒?」
小聲嘀咕一句後,楚南之重新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審訊室裡。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人精,誰都看得出來, 如今的唐晏才是真正的她,不需要隱藏任何的,那個之前未曾被人瞭解的她。
這也就意味著,有可能總結的行動邏輯全部失效,這場審訊發生什麼他們都無法預料,也無須震驚。
「可總覺得其實這樣的她也是假的。」楚南之暗自在心中想到。
審訊室裡,唐晏終於止住了笑,抬手抹去了眼角因為長時間大笑而出現的眼淚。她看著對面坐著的人,從平板上調出一張圖片給他看。
圖片上,是十幾個案件的總結匯報。有今年發生的少女墜樓案、演唱會復仇案,前幾年的潮平城雕塑案、藝術館拐賣案、某幾個集團聯合洗錢走私案,更早時間的詐騙集團案,鬼屋連環殺人案……不論時間和空間上都存在極大的跨度。
但這份資料卻讓監控室裡的幾位領導層看得一驚。
它們所涉及的隱藏線索都與界外有關。而這些涉及界外的部分,是整個搜檢院的一級機密。只有局長這個位置的人能隨意瞭解。唐晏想呼叫也要走煩瑣手續。眼下她毫不避諱地一次性拿出這麼多,顯然有些不合規定。
然而目前的情況沒人會追究這種問題。
因為但凡知道這份資料意義的人都不可遏制地猜到了唐晏拿出它的原委——
「唐晏難不成是懷疑這些都和那個勞什子實驗室有關?可現在拿出來是要幹什麼?」
審訊室裡,唐晏用行動回答了他的話。
她指著一行行的彙總,看著閔志邢額頭上越積越多的冷汗說得頗為篤定:「或許你還不知道。我們這幾年可是拆了不少界外老鼠的臺。其中應該不乏你現在東家在的所謂實驗室的手筆。你看他們有撈著什麼好處嗎?」
「這是你們的……」
「不不不。我只是告訴你這種連界外空氣都沒見過的葉公一個事實。你們於那邊而言只是一個順手的擋箭牌。連特調局的新手都不如。」
「我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呢?」監控室裡一個特調局成員古怪皺眉。
「我也是,總覺得被嘲諷了。」
「給你個忠告,總把自己當盤菜容易被真的擺上桌。順便,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實驗室給你的那些東西在界外壓根不是什麼稀罕物,看上去就是一些不入流的組織會給的。難得你還對他們那麼有信心。」
又停頓片刻,唐晏狀似隨意地補了句。
「雖然你是如此愚蠢,但好說也是和那邊有點聯絡的。應該是知道這種情況下你是不受界規保護,要是利用價值不夠了,隨時可以被滅口的吧。而我們也沒必要對毫無價值的東西提供保護。」
一瞬間閔志邢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不,不是這樣。我有證據證明志遠最初的構建者不是我,我不是主謀。一個儲存卡。我藏在了我兒子的護身符裡。」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這讓裡裡外外的人又對他一通鄙夷。虎毒不食子,他卻把這種隨時可能連要命的東西放在一個小孩子那裡。這閔志邢真不愧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渣。志遠裡那些折磨人的手段還真難說是出自誰。
很好。這傢伙果然留了一點東西。
審訊室裡,唐晏微不可見地挑了一下眉。
能猜測到這一點還多虧系統反水,提供了所有資料,讓她清楚對面是想把自己在志遠裡構建實驗室的痕跡大部分推到閔志邢身上,小部分歸於不知名的界外組織。並將用來實驗的藥劑說成輔助虐待的材料。
所以她從最開始就沒給閔志邢篡改事情的可能。全程詢問圍繞閔志邢是主謀以及要承擔的責任上。
而閔志邢並不是一個容易相信合作者的人。這點從他過往的處理問題方式就能看出來。與這種危險的東西合作必然留有一些保命手段。
這樣一來,只要閔志邢被後果嚇到,心理防線破碎,那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
特調局的派遣員就沒有一個墨跡的,幾乎是閔志邢說出東西在哪兒的瞬間,就衝了出去。
也不必唐晏作安排,在得到這個資訊之後,立刻有兩個調查員準備去閔志邢家裡把東西拿回來。
「底牌都亮了,乾脆把你幹的那些事都坦白一遍吧。爭取個好態度,說不定能減幾年。」
話是這樣,唐晏卻沒指望閔志邢能說什麼太有價值的東西。一個時刻注意留手的人不太可能在局勢未明時傻乎乎地交代一切。那張儲存卡純粹是為了保命。
這傢伙看起來就沒有大包大攬的喜好。主打一個把責任劃分得明明白白,絕不多承擔一絲不屬於自己的罪名。給他們接著審其他參與者省了好大一筆時間。
一個小時後,儲存卡到手,
技術加緊解析得到了一個有關交易的模糊影像。內容不多,卻條條王炸。
什麼投資建立一個這樣的「學校」,進行學生改造實驗提議啦。
不屬於他們抓獲的「教職工」中任意一人卻好幾次出現在實驗室裡的,防護措施做得很好的人。
以及,那個人對閔志邢說的。開啟屬於狂歡與瘋狂的大門,讓世界徹底融合。
「徹底融合!」分析室來,徐立險些跳起來。結合志遠地下發現的沒有標記的新通道。那個最糟糕的答案已然成型。
「該死,那幫傢伙竟然想要做這種嘗試。」
到了他這個位置,對一些兩界之間的大事已有了不少瞭解。其中就包括三十年前因此而爆發的全球戰爭。
「立刻上報。」花了兩秒鐘平復心情,徐立這才對方景初說道。
方景初輕輕點頭,卻在錄入資料的時候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又看向徐立。
「局長。你覺得唐晏知道這件事嗎?」
從幾小時前調查局來幫忙的兩位離開開始,特調局不少人對這位剛晉升沒多久,過往沒什麼好傳聞的現任行動組組長生出各種各樣的猜測。
都是和外面打交道的,唐晏自然能看得出唐晏對外面的瞭解不比他們少。可明明,以她顯露的身份和見識不該有機會接觸這麼多界外的問題。
方景初這個問題的本質其實是問徐立要如何處理唐晏在這方面暴露的問題。
「也許。」徐立思考了一會兒,沉凝道,「先讓人多盯著一點。確定是敵是友。」
畢竟單看目前的事件,唐晏是幫了大忙的。對特調局來說,這個狀態能一直維持,唐晏的存在就並不需要排除。
下午,調查總局。
羅應成和李巖幾人是被林宇拖回來的。
這幾位在半天內,從創傷巨大的孩子和各種強詞奪理不肯配合的父母中,開闢出了一個看得過去的結果。耗光了本就不太充沛的精力,回來的時候眼睛已經要閉上了。緩了兩小時才開始寫報告。
而後在兩天的審問調查,兩天的彙總討論會,以及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瑣事處理後。過往案件中可能與實驗室有關的問題被徹底擺上檯面,即將開展秘密調查。
作為目前調查局一線行動負責人,多次相關案件如墜樓案等的涉及者,唐晏開始為期半個月的連軸轉。
於是葉瀾很榮幸地獲得了一個多星期的,與一個看不順眼的單身男青年的同居生活。直到一周後,搜檢院敲定了初步的秘密調查計劃,才終於迎來了想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