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蝴蝶(41) 慘痛代價
距離那次從界外回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特調局對於實驗室的搜尋在各方面推進, 界外的臥底都聯絡了好幾個。
唐晏通過在搜檢院的許可權知道目前他們在全國各地又發現了五處實驗室人員的窩藏地點。不過並沒有查到更多的東西,有人在他們找過去之前把有用的線索消除了。
這又一次引起了搜檢院的警覺,特調局的行動全程保密。從現場情況來看, 這些人把基地清空的時間只在半天之內
如此詭異的情況,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搜檢院中出現了內鬼。但搜檢院方面一通排查,愣是沒發現有什麼人不對勁。於是只能將行動的保密級別再一次提高, 人員再一次精簡。唐晏所在的調查局方自然被排除在了調查之外。
不得不說,在某種意義上, 特調局目前最可能懷疑的就是她了。
而好巧不巧,唐晏還故意給他們留下了不少的模稜兩可疑點。時不時還不留蹤跡地消失兩天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特調局現在還沒派人來調查她,足見徐立的衝動只在表面上。
搜檢院有內鬼是一定的。不過, 特調局行動洩露這件事多半和內鬼沒有直接關係。
其一是多半沒哪個內鬼會這麼愚蠢。
而大病初癒之後, 她對搜檢院內部的調查一直在暗中進行, 也用了一些渠道把搜檢院系統清洗了一遍, 暗中確定了幾個釘子, 並確保他們對案件和自己所查的事沒什麼影響。
這半年來,搜檢院沒有大的人員變動, 骨幹成員還是那一批,雖然不排除被策反的可能, 但唐晏更傾向另一個可能性——不知情洩密。
用一些不太清楚邊緣人物作為引子去接近搜檢院中知道行動內情的人。而後通過套話或者引導獲得想要知道的秘密。偶爾還能配合一些藥劑輔助。才是實驗室更傾向於使用的調查方法。
手段高明一點的,能保證受害人在醒來之後完全不記得自己被注射藥劑。
不過,這種情況涉及人員太多,包括但不限於搜檢院體系中的外圍工作人員,中高層的家屬以及更多他們可能接觸過的人。調查得到猴年馬月去。
在目的沒有隱患的前提下,唐晏並不想在這上面浪費太多時間。
還有一個原因是,半年前最後那次秘密搗毀實驗室行動其實已經比較徹底。即使那個幕後人複製帶走核心資料, 並保留了大一部分的資金應該是在他們手上儲存著。想要這麼快讓實驗室恢復元氣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不會有太多幫手了。
界內的資助者被清理。至於界外,以唐晏目前查到的內容,多數支持者應是被反對者壓著的。
別的不談,但是墨曦瑤這位皇庭主人這半年絕對沒閒著,大機率聯合了部分同盟勢力對實驗室大力打擊
以特調查出來的東西——那些人如此寶貝據點,甚至在有了被調查的徵兆還不提前撤離——實驗室在這半年裡在洛煙並不會發展太多。
目前還在採取廣撒網的方式重新滲透。不僅規模比起當初縮水了十倍不止,保密措施簡略了很多,各種資源也明顯捉襟見肘。
哪怕根據無法搬走的,那些被毀壞的裝置推測,除了志遠那個,剩下的就算什麼東西都不動,特調局恐怕也得不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洛煙是這樣,其他國家只會更糟。畢竟實驗室是在洛煙起家的,滲透進洛煙會比在其他地方容易。
真是很可惜呀,剛剛培養起來的雜草就被唐晏這個勤勤懇懇的園丁砍了。
唐晏更擔心的是那個幕後黑手手上隱藏的那項技術。
墨翎當初執意把已經徹底銷燬的生命控制器的原理留給她和葉瀾,並且告訴他林嫻雅有一個傳聞中的未婚夫。
結合林嫻雅是實驗室創始人,唐晏覺得這個莫須有的未婚夫手中應該是有生命控制器的部分技術。
應該不到百分之十。
當然,不排除是對面的人腦子不太好使。因為目前做出來的那些弱智終端一點水準都沒有,估計得研究個幾百上千年才能與墨翎當初搞出來的那種強度。
但即使如此,將這東西放在普通人堆裡還是一個隱患。
何況她並不能排除對方沒有留一手。如今她設的局將人逼上絕路,不能不考慮對面狗急跳牆想做出半年前的升級版,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要是不考慮齊全,真到那個時候她就會失去主動權。再釀成一樁慘案。
當初的事一直是唐晏心裡的一根刺,往常連回想都不願意。那是一個真正的染血的黃昏。
那天從界外回來以後,唐晏為此和葉瀾、柳青談過一次。
「確定要這麼做嗎?這對你來說風險很大。」葉瀾看著眼前的人,語氣充滿了不確定。
「嗯。這是在他們狗急跳牆之後,最有可能控制住局面的方法了。」唐晏的聲音很冷靜。
一旁的柳青也是沉默許久才說了一句:「你想過後果嗎?」
「我知道。但綜合目前所有線索考慮,這是傷亡最小的。成功了,最多死兩個我們來不及照顧到底受害者。失敗了,再多死我倆。甚至柳青都不會有事。」
「這是我有沒有事的問題嗎?」
柳青的聲音陡然拔高。
「沒事還不好。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實驗室的計劃繼續下去。不利用他們如今的衝動,等他們再發展起來,三十年前的事就又要重演了。」
「可我們明明已經有了足夠的線索,聯盟可以信任的乾淨者不會太少。還有你手上的終端,反向追蹤只是花費更多的時間。」
「然後再留下一兩隻逃跑的蒼蠅。」唐晏的眼神很冷。她掃過柳青,對面頓時語塞,只能訕訕閉嘴。
頓了片刻,葉瀾發出了一個有些沒頭沒尾的疑問:「你覺得會是誰?」
「當初一整個調查局陣亡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沒幾個人,況且,他的破綻其實挺大的。」
唐晏沉聲說著她如今的狀態,已經足夠給柳青這個疑惑者解釋過往。
事情的開始是一起很平常的防衛過當。一場家庭糾紛導致的煤氣爆炸,在場的一對當場死亡,只有他們的兒子倖存。
沒有巧合沒有意外,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普通。甚至最開始這案子都沒有算到調查局的管轄範圍。自然沒受到任何人的重視。
直到這位倖存者消失。或者說,當時社安局調查的多起案子裡,有不少的倖存者都離奇失蹤。社安才意識到不對準備尋求幫助。
然此時921綁架案爆發,陳方槿、鄭秦默等大部分調查局人手都被抽調。這事兒只能暫緩。
當然,這種巧合的出現自然是瞞不過唐晏的。以她對巧合的敏感,社安提交報告的那一刻就已經關注了此事。
可她到底還在追查實驗室的事。而且已經摸清楚了對方大部分情況處在拔出毒瘤的關鍵時期。表面上還得維持好鹹魚人設,不讓調查局的同事們因為懷疑而捲進來。能分出來的精力並不多。
於是意外就這樣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等到唐晏看完社安的報告察覺不對,意識到兩件事甚至三件事有著同一處指向的時候,發酵已經完成,時間只夠她邊趕過去邊提醒陳方槿不要去綁架地點。
加上沒意識到終端的存在,更忽略了調查局這類組織並不會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放棄可能存在的人質。
很顯然,那些瘋子最喜歡利用的就是人性。
陳方槿一定會去,她攔不住她,這本就是無法避免的陷阱。
滿眼的血幕在天邊如血的殘陽映照下構成了罪惡者的狂歡。
雷射射線擦過的衣角,通訊器裡傳來刺耳的尖叫和請求支援的聲音最後歸於沉寂時,她沒法選擇。
身後是還在懵逼中的同事,眼前是自相殘殺的普通人,周圍是不算密集的居民區。如果唐晏此刻離開,所有人都會死。
撐著著搖搖欲墜的精神強行制住了對面剩餘的人,卻沒想到下一秒泯滅的光束從天而降,將一切變成廢墟並逐漸向她所在的地方蔓延。
幾乎是本能的,唐晏以透支精神為代價強行逼停了泯滅光束的運轉槽。而後強殺向他們撲來的實驗室僱傭的殺手,撲向那片廢墟。
泯滅在發生後的五分鐘內是可以逆轉的,聯盟十年前就研究出相關的技術,唐晏身上帶著這類道具。
可五分鐘太短了……
泯滅光束毀掉直徑百米的地方不成問題。那一片周圍直線距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可就有一片住宅區,她只能盡力而為先阻止災難。
最後,被害人倖存五人,她的同事殉職四人。而在另一個聚集了調查局主力的現場,倖存僅三人。
事後,唐晏沒有用任何手段洗去同行人的記憶。
因為沒這個力氣,也因為當時的場面足以讓他們產生記憶錯亂。
而對煙雲城調查總部甚至煙雲城搜檢院來說,這次重大失誤都是顛覆式的打擊。一堆人受此牽連降級檢討各種處罰。
只有看似摸魚沒過多參與行動,又是一個剛入職沒兩年的唐晏沒受什麼影響。甚至等來了升職。
但對於唐晏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歸根結底,這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是她的疏忽。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聽到任何陳方槿當初發來的訊息裡的詞都會下意識應激。連昏迷時的夢境裡也是這些洗不掉的陰影。
她無數次回想如果自己當初再多關注一點調查局的問題,強硬一點指出疑點要求陳方槿細查,想到那些瘋子打擊報復所有人的可能,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落到這個連補救都來不及做的結果。
「這是你和聯盟斷開聯絡的原因。」
「大部分吧。」
她因為各種傷勢昏迷了足足一個月,三番五次被下可能變成植物人的診斷。那段時間出現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唐晏不過是一個準備好的替身這種事自然不能讓聯盟察覺。
否則那時候他們就會開始肆無忌憚。
那到不如給對方留下一個懸念,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還有一部分是我需要藉此看清楚聯盟內最大的漏洞。」
在柳青疑惑的目光裡,唐晏將一份資料劃了過去。
「你的行為模式被人分析了。他們用你從聯盟查出來的情報做的誤導。難怪……」
這一刻,柳青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釋。然後他怔怔的看著對面的人,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感情你是當MT呢。我還說一種招數用兩次的傢伙是不是太降智,原來是你誤導他們的。」
「嗯,一點一點的親自拔掉他們的爪牙激怒他們。卻又保持著他們以為的那種被影響的行為模式,留出不大的缺口,我等著他們跳進來。」
兩小時後……
直到唐晏上樓休息,柳青去餐廳覓食,葉瀾才摸出手機給某個人打過去。
「讓你們做的事怎麼樣了。」
「進行中。」對方回答,「你知道的,紅瓜瓜他不太靠譜。」
「靠誰是瓜!老子代號赤狐!」通訊器裡傳來另一個人大聲地抗議。
葉瀾沒有理他,直接打字對通訊器的主人說:「在原先的基礎上再加點東西……」
「確實是最不容易出現意外的方式。」對面給出評價,而後話鋒一轉,「就這保險是不是有點多?我記著你……噢,給那位準備的?她知道嗎?」
「再廢話下次你和紅瓜瓜搭檔。」
「行行行,我不問。對,林淑芬我和李淼幫你弄醒穩定好了,你有什麼問題現在就可以讓李淼代勞。」
「嗯。」說話間,葉瀾眼中的光芒有些飄忽不定,「跟李淼說過兩天我安排個人去見林淑芬,可能會對她造成較大刺激。讓她看著準備。」
「沒問題,訊息會繼續發散。下個月就是年關,咱們這兒的事也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