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輪迴(1) 端倪初現
調查局的人手趕到現場時, 屋子裡已滿是鮮血。這是新一周的周一,距離新的一年只有不到兩周的時間。
報案者是一家民宿的老闆娘,
據她說, 她是在早上照例清理客房時發現了這慘絕人寰的一幕。
一個看上去挺年輕的女孩在她走進屋子的一瞬間拿刀自刎。嚇得老闆娘掉頭就跑, 跑到樓下了哆哆嗦嗦地打了報案電話。
老闆娘也實在是嚇得夠嗆,根本沒看清當時房間裡的情況, 唐晏他們到了現場才發現死者不止一個。
除了原本的自殺者,還有一男一女躺在床上, 頸部動脈都被割斷,兩人身上有著多處身前留下的刀傷, 其中男人的某些部位和女人的臉傷的尤為嚴重,完全稱得上肉血模糊。
技術組的都不用上儀器, 簡單檢查就發現所有傷口都出自同一把刀, 是女孩用來自殺的那把。
距離三人死去還不到半小時。
現場的所有證據都表明這很可能是一次仇殺, 還是特別深仇大恨的那種。哪怕是不知道受害者身份, 僅看現場, 有不少調查員就已將整起事件的內部矛盾猜了個七七八八。
沒有懸念,沒有隱情, 危害性也不大,這本該由社安才對。
「怎麼又打到我們這兒來了呢?咱們局最近是被老羅的工作狂病毒傳染了嗎?」
「怪人家電話還不如說唐晏為什麼非要親自過來看看情況。她才是被老羅感染的吧。」
有調查者小聲抱怨著, 對自己突然增加的工作量表達不滿。
更糟糕的是現在的抱怨已經要避著當初的嘲諷物件了。不然調查員有理由懷疑,唐組長分分鐘就會過來制裁他們。
「沒準她一直是這樣,只是我們以前沒看出來。」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畢竟咱們之前也沒人發現唐晏其實是條裝鹹魚的虎鯨。」
此話一齣,頓時掀起一陣沉默。
在志遠一案和後續幾起案件的迅速偵破後的如今,調查局哪怕是條狗都看得出唐晏的本質。
畢竟沒哪個剛當上領導半年,甚至之前還沒有一點實力的傢伙能像她這樣上鎮住搜檢院的老傢伙,下把一堆人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沒有超三天干不完的案件。
稍微老資歷一點現在看到唐晏都是一臉複雜——像是看見了當初衝進搜檢系統的泥石流同志陳方槿。不由得感慨煙雲城不愧是首府,一個兩個的厲害人物全往這裡跑。
尤其這位看起來還更難琢磨一些。陳方槿的履歷好歹清白,唐晏的行蹤在某些細節上卻算不得乾淨。
然而,唐晏的問題還一個都沒有被暗中調查的搜檢院人員找到。
她展現出的能力已經超乎暗中觀察者的想像。有這個資本和底氣。唐晏只要不犯法,再怎麼羅應成化了同事和領導也沒法明面上阻止什麼。誰知道她主動要調查的這些案子裡會不會有什麼隱藏的問題呢?
更別說案子多歸多,但由於線索找太快,效率太高。加班卻少了一半。一些人甚至感嘆過她為什麼不早這樣。之前裝鹹魚怎麼看都是損人不利己。
而偶爾的加班還能蹭到調查局的補貼和唐組長自掏腰包請的大餐。尤其在案子相對簡單的情況下。
比如現在,現場清清楚楚地寫著全部的情況。在技術的配合下,調查局用了不到半天就確定了這是一起再清楚不過的謀殺。殺害床上那兩人的兇手就是那個自殺的女孩。
被殺者胃中檢測出了大量安定劑,足以讓他們睡上一天一夜。而在房間桌上那剩下的酒水裡同樣檢測出了相同的安定劑。
民宿的走廊上裝著監控記錄下的影像中可以看到,死在床上的一男一女在昨晚九點半進入房間,十點鍾一個送餐的服務人員進入房間,送的東西與房間桌上剩下的殘羹完全一致。
酒瓶木塞上有一個殘留些許藥劑的細小孔洞,藥大機率就是這麼下進去的。
隨後在第二天上午七點半時,一個保潔進入房間後沒有出來。半小時後,民宿老闆娘進入房間看見了上述無比血腥的一幕。
從死亡現場和服務人員以及保潔員的身形推測,那個兩次進入現場的民宿服務人員應該就是那個殺害兩人後再自殺的兇手。
隨後老闆娘的話更加證實了這條推論。由於民宿規模小,招聘困難,店裡僅有的五個服務人員都是身兼數職。在找人方面也不是特別嚴格,基本核實一下身份資訊就給錄了。
形似兇手的那位是五天前剛招進來的,因為是個年輕姑娘,老闆娘當時覺得可能是剛畢業的學生想找個地方先周轉一下便沒有在意。沒有在意。
那一對受害者,是昨天早上來店裡直接訂的房間。民宿的生意平淡,也就最近到了旅遊旺季人才多了一點。
這才過去一天,老闆娘記得這兩人是一起來定的房間。一男一女,只背了一個不大的旅行包,舉止親密,很像是一對作短途休閒旅行的情侶。
「情侶還是別的關係的不知道,不過確實有過關係。」龔常將一份報告擺到桌上。
這間民宿由於本身規模小,經營實在不太正規。客人來住都不需要ID證明,只要交錢登記房號姓名就能取走房卡。
死的那一男一女登記的名字與本人根本不相同。臉又不是很規整了,技術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將人解碼。
「他們兩人來登記的時候,那個服務員在場嗎?」
與此同時,唐晏看著昨日一整天記錄民宿入住記錄,問老闆娘道。
此刻的老闆娘終於開始感覺到尷尬和不安。
自家民宿不合規經營還出了大事引來了調查局,這生意以後可就難做了,難保不得不關店。正想著要不要為自己辯解兩句。
「兇手能過來蹲點明顯是知道這兒不正規,你也不想成為幫兇吧。」
一句話,老闆娘迅速繳械投降。努力地回憶昨天的情況。
「我們這裡上班時間是早上七點半。我記得昨天那兩人是八點多一點來的,早上沒有員工外出。不過這三人間沒見面我真沒什麼印象了。」
八點嗎。
唐晏在監控影片上嘩啦一下,很快看到了自己要的畫面。
八點零八分的時候那個疑似嫌疑人的姑娘開始清掃民宿大堂。五分鐘以後,門外一男一女互相挽著手從門外走進來。到前臺登記住宿。
此時那個姑娘正在擦拭大堂和住宿區之間連線走廊的玻璃。從她的視角完全能夠看到兩人走進來的全部過程和他們的相貌。對方二人卻因為綠植的遮擋甚至都注意不到那裡有個人。
……
技術組,孫江給屍體做完詳細檢查,發現死者身上有過掙扎產生的挫傷,明確死者生前曾因為劇烈疼痛而醒來,眼睜睜看著嫌疑人一刀一刀殺死自己。
王鑫那邊的調查也有了重大進展。
這三人都不是煙雲城人,而是隔壁扶黎城的。唯一的男性名叫錢不傅,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
躺在他身邊的女人叫黃小蝶,是那家公司的普通員工。看起來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關係。
反而是那位殺人的姑娘方玲是一個小有名氣的自由攝影師,早在五年前就與錢不傅登記結婚。
很顯然,這於現場的呈現不同。
於是王鑫順著查了錢不傅的資金流水和近半年行蹤。終於發現他多次和一個女人出入商場酒吧以及其他的社交場合,且從兩年前開始,每個月會固定從賬戶上支出一萬到一個看上去就搖搖欲墜的公司投資。
而從此開始,黃小蝶的賬號上每個月都會多出一筆收入。順著查一下,情況就足以證實大部分人先前的猜測。
錢不傅從兩年前開始將黃小蝶處成了地下情人,並瞞著自己的妻子和對方發生關係。方玲在察覺這件事後悲憤交加,最終在對丈夫和他的情人痛下殺手之後自我了斷。
至於方玲是怎麼發現錢不傅和黃小蝶的這段關係,又是怎麼如何計劃殺死他們後自殺的這些細節也在下午和第二天陸續得到答案。
表面上看方玲和錢不傅可以算得上一對模範情侶。
他們在同一所中級學院認識的,到之後大學畢業,戀愛長跑十年,一從專業學院畢業就立刻結了婚。
直到兩年前,升上高管的錢不傅無意間看到了當時還是實習生的黃小蝶。被一眼驚豔。
在故意試探邀請得到滿意的答案後,錢不傅的膽子一點點變大,不多時就讓對方做了自己的情人。
兩人保持著只送錢不送禮,公司裡也沒有任何交集的狀態騙過了所有人。至於方玲,要不是一次意外她甚至連察覺都沒有。
畢竟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在家都沒紅過臉。錢不傅的工作決定了他忙起來出差十天半個月是常有的事。並沒有什麼可疑。他們甚至已經準備在明年要個寶寶。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美好。
直到一個月前。方玲在外出拍攝一組風景的時候無意間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入口看到了錢不傅和另一個女人依偎著進入大堂。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事絕不簡單。
她退掉了第二天的機票,在附近找了另一家快捷酒店住下。卻一整晚都試圖說服自己只是看錯了,錢不傅此時是在清楓城出差,而自己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對陌生的情侶。
這一絲僥倖在第二天早上破滅,方玲站在房間的窗前,看著對面自己的丈夫又說又笑地和一個女人從酒店裡走出來,在過馬路前還親了對方一下。
有些時候,一些屏障一旦被打破,其餘的一切遮掩都會化作泡影。知道了錢不傅出軌的事,方玲突然覺得這一年多錢不傅很多怪異的舉動都有了解釋。
變多了的出差,經常加班到很晚才回來,對家裡在不經意間的冷漠……原來都是因為他在外面養著另外一個人。
從前一切的一切都化為過眼雲煙,方玲只覺無比的噁心。
這之後的事情發展很簡單。
報復。千百倍的報復,既然那個當初與她立下山盟海誓,永遠不拋棄對方的錢不傅已經死了;那個發誓與她真誠相待的錢不傅全是假象,那麼地獄會是他唯一的歸宿。
這是方玲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念頭。她要讓這個負心漢身敗名裂,人財兩空。當然,這不是正規渠道可以得到結果。而不正規的方式會讓她也走向悲劇。
可方玲不在乎,她只需要對方付出代價。
先是悄悄立了遺囑死後所有財產歸父母所有。然後去接近黃小蝶,了解她的喜好。
知道對方喜歡徒步旅遊後便故意向對方透露了煙雲城郊區的一個景點,以及附近的幾家經營不正規出入不需登記的民宿,
對於偷腥的錢不傅和黃小蝶來說,那裡是他們住宿的不二選擇。
而在錢不傅周圍,她也總是不經意地擺放上一些有關某家民宿的名片和宣傳冊。很顯然,她成功了。
在這兩星期後的周末,錢不傅借出差之名帶著黃小蝶去了煙雲城,選擇住在了那裡。
而方玲,如願以償地成為那裡的服務員。
這對於作為自由職業者的她來說並不困難。錢不傅這個早就迫不及待想和小情人見面的更是沒有起疑,反而覺得剩下了對方玲編瞎話的麻煩。
之後的事就是調查局查到的那樣,方玲以服務員的身份在酒中加了常見的安定劑——由於工作原因她常備著這種藥,洩憤式的殺掉了錢不傅和黃小蝶,然後在看到老闆娘的同時知道自己即將暴露,選擇自我了斷。
整件事的脈絡看起來已十分清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