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輪迴(9) 表演其一
此刻的他很想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但顧忌這場景下要是露出這種表情說不定就被對面那三個審訊員當成對他們的嘲諷,到時候局面可就難控制了。
好吧,葉瀾只能默默壓下這種衝動, 只在心中給某位電話掛得太勤快的傢伙記上一筆 , 打算秋後算賬。
「葉瀾,你好歹也是調查局前顧問, 知道我們找你來是什麼事吧。」隔著一面單向玻璃,葉瀾聽到了對面特調人員的聲音。挺耳熟, 像楊墨,特調最出名的那個審問者。他之前還合作過的來著。
也是, 單看自己身上的那些罪名,特調局的審訊說什麼也會給個最高待遇。更別說共事過的人都清楚這位調查局的前顧問心理素質和邏輯思維有多好。想從他這裡拿口供, 並不是一件容易事兒。
但讓楊墨來的話……是不是有點不太妙啊。這位可是個實打實的急性子。他稍微套點具體資訊出來, 對方可能就要急眼地把家底全暴露了。
「並不是很清楚。但我既然被帶到了這裡, 想必在各位眼裡我幹了一些後果很嚴重的事。」
葉瀾說得不緊不慢。
雖說他配合著被關進特調局本來就是為了迷惑那個幕後之人, 在對方沒露出尾巴前, 自然是待得越久越好。然必要的資訊還是得掌握的,否則對錯了條, 後面還怎麼演。
但很顯然,就如他剛才所想, 在不知道情況的調查者眼裡,這是一種另類的挑釁。尤其另一邊的是楊墨這傢伙。
只聽對方冷哼一聲道。
「不知道,那麼就由我們來說吧。」
「願聞其詳。」
「你是否經常出入一家名叫宮廷夜宴的高階會所。」
「沒錯。宮廷夜宴的服務範圍很廣泛,作為富二代們的銷金窟,我去那兒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銷金窟,據我們調查葉前顧問三年前已經與當時的調查員現在的行動組長唐晏結婚。」楊墨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惡意的猜測,看似想將葉瀾此前那些挑釁給懟了回去。
卻不料對面的人半點不受影響, 反而一本正經解釋起來。
「宮廷夜宴作為一家正規會所,只是一個花銷較大的社交場合。並無值得諸位關注的地方吧。再說我原本是想帶著她一起的,是她說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我才作罷。」
「正規場所。」楊墨的尾音稍有拖長,手上的證據已經展示在了葉瀾面前。
「這可不見得!」
「不是,幾位你們是弄錯了什麼吧。」葉瀾剛想解釋卻被打斷。
「你應該不敢讓唐組長知道自己在這些地方幹了什麼吧。誘拐,圈養,然後在一些人身上實驗各種違禁藥物的效果!」
「不,這怎麼……」證據出現的一瞬間,葉瀾的瞳孔驟縮,全然一副難以置信,連解釋都編不出來的模樣。實際是看楊墨那一股腦甩證據的風格快要沒招了。
他得拖時間的啊。哪怕因為一些個人原因,特調這幫人沒誰願意和他長時間周旋。有證據永遠優先考慮,可以不至於為了逼他無法快速分析出自洽的邏輯,一上來就全甩了吧。
不過他這樣的狀態看在楊墨眼裡就是另一種意思的沒招了,讓對面信心倍增。
「你的算盤可打得很好。專找無親無故,為了做一些營生不敢用真名的人。這樣的人即使失蹤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不是,楊先生,你們特調局再怎麼樣也不能空口汙人清白吧。按你們出示的證據,我霍霍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這麼多的人,我就算再注意,也不可能沒一個人注意到吧。」
葉瀾做出一副強壓恐懼試圖辯解的模樣。
見此情景,楊墨臉上嘲諷與厭惡更甚。
「當然有人注意到。但這不是都被與你勾結界外勢力私下殺害了嗎?鹿喆滎,於小冉,朱越,不知道你對這幾個名字還有沒有印象。這些人可都是因為想要向上告發你的惡行,才命喪黃泉的啊。」
然而,對面擺證據的質問是問爽了,葉瀾心裡卻是叫那個無奈。
他真的不能一條一條來嗎?或者先折磨幾天,等他意志力被磨得差不多的時候再開始詢問呢?
這樣一來,就能毫不費力地爭取至少三天。然後問題一個一個慢慢問,每個問題再調查個兩三天,這樣時間不就又被拖長了嗎?
心中不斷嘆息,臉上表情自然也越發發苦。
算了算了,人總是要和環境妥協的,葉瀾迅速在腦中構思著那些不太好控制的辦法要怎麼發揮用處。反正他也基本摸清楚了特調局掌握的關鍵在什麼地方。除了進度,沒什麼地方出乎預料。
「抱歉,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沉默片刻後,他收斂表情,把目光投向前方,看著楊墨,說話語氣依舊是溫和的。
「我並沒有做過這些事。」
「那你的意思是,這些明晃晃的證據是假的?」眼看著葉瀾要對著確鑿的證據瞎編,楊墨看著葉瀾忽然就平靜下來的目光,憤怒的同時心中警鈴大作。
這是他們預設中最有可能發生,也最不希望它發生的事情了。
他永遠不會忘記之前這人是怎麼拿著一套證據編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過程的。
「或許。畢竟這是監控截圖。」
「什麼?」
「宮廷夜宴裡沒有監控。」
「什麼!」
當葉瀾說出這句話時,楊墨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這很難理解嗎?宮廷夜宴因為接待各界名流為了防止隱私外洩在最開始規劃時內部的房間裡就沒有監控。拿出來的證據是私人拍攝就算了,放在監控視角,哪可能這麼久了都沒被發現。不行的話你們可以自己去對比。」
「這些監控全都是……」
楊墨勉強維持著自己的狀態。然實際上不論是他本人還是在監控室觀看的同事,在這一瞬間都想到了一種糟糕的可能。
「都是從監控系統裡儲存的。」葉瀾打斷了楊墨沒有底氣的話。「我知道啊,可沒人說過你們儲存的就一定是真的啊。」
……
「他這意思是有人放了假證據。不,他還記住了那地方全部的監控佈局?」
「你先別管這個。監控都是核對好的,沒有合成痕跡。」
彷彿料定了有人會在這方面提出疑問,葉瀾緊接著就是一句。
「至於造假,我可沒說是影像合成,真人演出不行嗎?我們圈子裡替身很常見的。」
「就算你說沒有固定監控。那麼你怎麼保證進來的人身上沒有這些東西呢?」
能在特調局以能力出名,楊墨的腦子並不壞。無論如何震驚,思路卻並沒有混亂。
又或者,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他們未必不期待從這個過去的借用同事口中聽到一些對現狀的分析。
「首先,你給我展示的錯誤圖片是監控視角。然後,你們不會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遮蔽器吧。」
葉瀾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雖然這樣更可疑,不過在外面玩安全是肯定要注意的。萬一被人拍個借位傳出來,然後來找我要錢什麼的……嘖嘖嘖,我這個敗家子總不能真把家底敗光。所以出門都會帶遮蔽器。一次性開三五個,保證他們錄下來的只有一片雪花。」
「再者,你們不要覺得替身很難做。現在厲害的化妝師多的是,隨隨便便換張臉。再找個身形差不多的,這不是妥妥的。我的身高體重也不是什麼秘密,一些小動作接觸久了也是很容易知道和模仿的。」
「好,監控姑且不論。」楊墨決定先跳過這個證據被推翻還沒有完整證明的問題,然而……
「怎麼能不論呢?連監控都被人造假了,剩下的證據有多少真多少假誰能證明?萬一你們又拿錯了那?」
這理論,怎麼好像挺對的?那到底是先解決證據還是……
一時間,不管是楊墨還是監控室裡的其他人都犯了難。
而且,即使拋開葉瀾剛剛說的問題,他們手上的其他一些證據指控也並非沒有漏洞。不是能定死對方的那種,不然葉瀾就不是被特調局帶回來審,而是直接被送搜檢院了。
想到這裡,一眾調查者越發覺得自己任重道遠,一定要從葉瀾那撬出事件的真相。至於證明證據這事兒……
「監控讓楚南之帶人去核實。」
徐立按住額頭上冒出的小青筋下命令。
「葉氏內部出了這麼大亂子,我不相信他會乾淨。不過是還沒找到他的痛處罷了。那麼多罪名,不可能無中生有。」
「可是頭,你不覺得他現在半點沒壓力嗎?還能那麼平靜地分析監控,像是篤定了我們不會做些什麼。」
楚南之突然來了這樣一句。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樣的發展在他的預料之內。我是說,他知道自己一定會被送進來。葉知道我們還沒有決定性證據不能拿他什麼樣?」
毫無疑問,以葉瀾過往的功績和如今的表現,這話很可能是真相,只是沒有人願意承認。
「如果是這樣,他這樣被我逮過來圖什麼呢?兜圈子拖延時間。為什麼要拖延時間?」
「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問嗎?不能任由他拖吧?」
「不,我們現在沒鐵證。問了他也沒必要回答。如果拖延是他的目的,問了只會浪費口水,而且我們也不好上來就用藥什麼的。所以,先等著吧。」
……
哦,走了呀。
審訊室內,看著面前重歸於黑暗,葉瀾心中的一口氣稍微舒緩。
很好,栽贓嫁禍的那位朋友很誠實地跳進了坑裡,連證據都不篩查一下,讓他可以按著預設的方案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