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輪迴(19) 解釋
葉瀾看著眼前人瞬間通紅的眼眶, 語氣依舊平靜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是怎麼告訴你的。唐晏和他們一樣,都是界外潛伏在這邊的人手,之前合作過, 因為兩家之間鬧了矛盾, 故意用煙雲城這裡的事設局來坑他。至於普通人的死活他們完全不在乎是嗎?」
「難道不是?不光她是,你也是游離者吧。是那些傢伙特意培養的來打破規則的東西。你們提前知道會發生的事, 知道線索,知道兇手, 才能那麼恰好地在關鍵時刻提供思路。因為他們根本就是你們推出來的替罪羊。」
孟超旭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半年前,她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才會選擇不去所謂的人質關押地點,而故意去工廠那裡, 好救人立功。除了她本身是那些人派來的還有其他解釋嗎?陳局、秦默我們那麼多同事, 就為了給她鋪路死在了那種空無一人的地方。」
到最後, 孟超旭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來的。幸好這時調查局裡已經沒什麼人, 檔案室隔音又好, 不至於惹來什麼麻煩。
「憑什麼。我就是要讓你們這群草菅人命的瘋子付出代價。不管以什麼樣的方式,都要讓你們這些拿人做實驗的傢伙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將心中積壓了半年的情緒發洩乾淨, 孟超旭只覺渾身上下的力氣頹然地坐倒在地。在看到剛剛葉瀾展示的那些證據時,他就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計劃無論如何都是失敗的。
至於攻擊, 他沒有一點這方面的準備。加上如今大勢已去,再做什麼都是徒勞。孟超旭只覺自己心裡升不起一點殊死一搏的想法。只能咬牙哀嘆。
「可為什麼,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到如今還能逍遙自在,甚至還想將整個世界變成你們罪惡狂歡的地方。」
「我們確實是游離者。」
葉瀾並沒有否定對方的話。用一種平和而舒緩的語氣說道。
見對方承認,孟超旭卻率先詫異起來。很明顯,現在的局面下,佔上風的是葉瀾, 按說他沒必要這樣做。
於是,葉瀾的承認沒有給他帶來任何一絲放鬆,一種隱隱的不安從心中升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就聽葉瀾接下來說道。
「但現在,界限還沒有被抹除,通道的漏洞不夠大,所以游離者在界內必須遵守規則。否則無法在下一次再次來到這個世界。」
他同樣席地而坐,毫不在意他那件定製的大衣上沾灰。
「他們應該沒把這個規則告訴你。」
「什麼意思。」突然,孟超旭覺得自己有些聽不懂人話。他抬頭,對上葉瀾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一個荒謬的念頭一點一點,從那個被他努力摒棄的地方爬了出來。
葉瀾就這樣看著他,說出了那個讓孟超旭不願意去相信的答案。
「游離者進入界外的方式並不是你被認識中的那種驅逐。那更像是一種被選擇和被推薦。
他們在界外可以做一切事,但回到這裡就必須遵守規定,否則他們就會失去這樣的身份。終身與那些血腥與瘋狂為伍。而受到外面空氣的影響,每年過不來的傢伙並不少。」
「不,這不可能。」對面人下意識就開始否定。
葉瀾閉了閉眼,沒有過多解釋。只緩緩說出一句:「那你或許可以去問一問特調局的徐局長,他應該是能接觸到這些秘密的。當然,不排除用一些特殊方法間接害人,因為界限的判定有侷限,做得隱蔽一點,是可以避開的。需要給你留一點時間嗎?」
理智告訴孟超旭,葉瀾說的這些是正確的,這個時候,對方沒有任何騙他的必要,然而執念依舊促使他按開了手機,撥出電話。
兩分鐘後……
在孟超旭灰白的臉色裡,事情的答案已然不言而喻。葉瀾看著他做了好幾次深呼吸,似終於將過往的那些負擔從肺裡排了出去,找回了一絲很久以前的,屬於自己的理智,慢吞吞地開口了。
「我想知道真相。」
「可以。但不會是全部的。」
反正他今晚的任務就是看住面前這人,葉瀾一點不介意用這種方式打發一下時間。
當然,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葉瀾目前還是很清楚的。
「我們是為了解決那個想要破壞界限的人,從兩個地方走到一起的人。
唐晏她,原本隸屬於聯盟。去過界外,也殺過人。見過比洛煙所有事件加起來都更慘烈的場面。用你好理解一點點說法就是更黑暗更危險一點的特調局……這或許可以解釋你之前的其中一些問題。」
「聯盟?國際偵查者聯盟?」
「是的。她隸屬專門和界外打交道的部門,也是因此才會為了追查實驗的任務來到洛煙。她的那些能力,與其說是能力,不如叫作保命手段。如果不是這樣,她活不到現在,還會連帶著那些曾經被她救的人同樣無法存活。
不過即便是擁有這麼多能力,半年前的那次她還是失手了。不僅沒能救人,反而害得自己在床上躺到三個月前。」
「三個月?不是大半年!那之後她明明很快就回來了。」
「嗯。」葉瀾微微頷首,「那樣的場面,搜檢院都怕活下來的人精神崩潰,讓干預師模糊掉了你們的記憶,她作為唯一一個有餘力救人的人怎麼可能只用幾天就養好創傷。」
「所以那幾個月唐晏是誰?」孟超旭顫抖地說道。他突然覺得葉瀾說得是對的,但無法相信自己堅信了半年,支援著他活下來的理由是假的。
「我們找了替身。」
「不,不可能。不是這樣的,他不可能騙我。」
雖然真相已經可以預見,但當真正揭露的那一刻,還是帶給當事人巨大的衝擊。孟超旭的神情肉眼可見的癲狂起來,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
這並沒有出乎葉瀾預料,能不會放著不安定因素,必然會給所有人加上影響。
閉了閉眼,葉瀾任由自己靠在了身後的書架上,周圍突然靜默下來,只有空氣在焦灼。
五分鐘後……
「我這是……怎麼了。」孟超旭呢喃著,眼中還有未褪乾淨的迷茫。
葉瀾沒有多做解釋。他沒有動對方的記憶,孟超旭只是需要一些清醒的時間。
如他所料,在兩分鐘的緩衝後,之前的對話已經被孟超旭記起來。
「國際偵查者聯盟聯盟。」他緩緩唸叨著這個名字,臉上湧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難怪,難怪她能有那麼多的手段,難怪她能做到那些。原來……是這個身份。你」
「聯盟核心成員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的,如果你需要我倒是可以讓偵查者聯盟的人給你答案。他們今天剛到搜檢院。」
「不需要了。」
這種東西沒必要騙人,或者說從那些證據出現,孟超旭就有所預感,之後的一切只是因為不甘心而做的垂死掙扎罷了。
「她一直知道那些是你做的。」
「看得出來,可她為什麼不阻止我?為什麼不把證據交出去。這樣一來一切早可以解決。」
「因為這是一個很好的破綻,用來釣魚的那種。」
葉瀾沒有表情的說出這句話。
「有件事你說的沒錯,我們不太在乎個體。而且,被利用者在瞭解真相之前,沒有資格道歉。這是對所有人的不尊重。」
「被利用者……這話可真難聽。」對面人露出自嘲的苦笑,「明明我就是因為自己的仇恨主動選擇與他們合作的。走到這一步是罪有應得算什麼被利用。」
「我會去自首的。」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後孟超旭用暗啞的聲音說道,「你就不用和我一起了,這個時間由你來質問我,那另一邊只能她去了吧,按你們的說法,她應該還沒有恢復,如今我的事情解決,你也該儘快去幫忙才是。」
「他是這麼暗示你的?」
「不是?」
「或許。」葉瀾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誰知道呢?」
……
山頂廠房,這裡幾乎沒有窗子,所以室內漆黑一片,只能勉強視物。唐晏走進門,斜依在門邊,打量著周圍。
直到黑色被巨大的光源刺破。眼前的景象更加生動了。只聽廠房後突然傳來一陣小聲,伴隨小聲而來的還有一個黑衣黑褲的男人。
「幻蝶。你終於來了。」男人看到唐晏臉上瞬間掛滿了誇張的驚喜。
「寒暄就不必要了,黑鴉。」唐晏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你早就知道是我。」聽此言,黑鴉的氣質明顯有些陰鬱下來。
「真以為你藏的有多好啊?半年前那次事情之後我的懷疑物件就只有兩個,你和白鴿。」唐晏說的很慢。
「畢竟知道我確切身份的人少,能在洛煙動手腳的人更少。除你倆之外,金雕和青蛇勉強能算,但他們沒有和控制器扯上過任何關係。其他人,更是連知道這些資訊都費勁。」
「我明明給白鴿放了很多疑點。」黑鴉略微抬了抬美貌,但臉色依舊陰沉,「你也應該試探過他。」
「所以說,不要低估一個技術宅的手段。他經常給自己的資訊加好幾層保密措施,真是,也不嫌我看著麻煩。」
「那個時候你就知道了。」黑鴉顯然已經根據唐晏的提示想到了自己露出的破綻,「之後都是在演戲。」
「林曉雨的事嗎?當然,你知道關於她的事件細節不稀奇,甚至你知道控制器也沒有關係。但,你記得我問過你為什麼那個時候開始行動?」
「你曾經截過一封郵件,內容是通知我可以在洛煙開始動手了。在你看來,那時實驗室明顯還沒有恢復元氣,你不想看到我行動,於是攔下了郵件。」
「這有什麼問題?」
「那是白鴿故意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