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墜落(22) 突破口
「通宵。」
辦公室裡, 系統播報完唐晏今日的戰績她就給葉某發去了訊息,畢竟41%這數字實在太剛好,要再不抓點緊明天就該是她的死期。如此一想只覺得回去了也不見得能睡著, 不如留這兒趕進度。
不過作為一個曾經摸魚習慣了的人, 唐晏一向不提倡下屬跟著領導加班。她是為了保命,實在沒必要拉上別人。
於是九點半的時候, 她拎包下樓吃了碗夜宵。等回來,除開今日值班人員局裡已經看不見幾個活人。
「唐組長。」值班室裡是曹世年和另一位名叫顧臨安的調查員, 原本見到唐晏身影晃晃悠悠走進來,下意識就問了一句, 「您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嗎?」
「沒有,我突然想到點東西回來查一下。」
「我通知大家來。」
「?」唐晏的CPU反應了好幾下才意識到這位顧同志在說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真領導不走員工死都走不了是吧, 她啥都沒說不要搞這種惡臭風氣啊喂。
雖然就顧臨安臉上震驚的表情, 也可能想是叫某些人來觀賞一下這稀有時間重新整理的SSR人物, 就像今早那樣……也大可不必。
「不用, 我查完就走,幾分鐘的事兒。」眼看著對方就要動手, 唐晏一把按住他。言下之意很明確,別叫人來耽誤她回家, 她只是趕鴨子上架被迫的。
這廂阻止了糟心事,唐晏步履匆匆回到自己辦公室,放下包,思考接下來的調查從哪兒開始。
線索整理得差不多,在翻也很難有什麼突破,像之前那樣在心中亂猜碰系統的機率未免過於大海撈針。不然把曹世年拐來去審下林淑芬?
唐晏想到自己白天對林淑芬和寧致遠的猜測,覺得這大概是當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了。正欲出去撈人……
「唐組長, 你還在啊。」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是孟超旭,「我打算再去審一遍林淑芬,一起來?」
「好。」這可真是剛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唐晏眼睛都亮了,麻利地拎東西走人。
……
審訊室……
針對林淑芬的訊問已經進行過三輪,奈何第一次人拿出來那份不在場證明之後就再沒說過一句有用資訊。好幾個調查員換著法上陣也沒用,便只能先給人放一邊,查其他東西去。
「應成你也在。」審訊室外面的房間,羅應成和一個內勤的女同志正靠在椅背上,時不時看一眼裡面的人。
透過全息屏,審訊室裡面可謂一覽無餘。林淑芬坐在禁錮器上,四肢僅能極小範圍的移動。從她被帶到這裡已經過去九個多小時,面對高強度的審訊,長時間無法得到休息,普通人多少都會露出疲態。可這位看起來卻沒受多少影響。
她瘦削的身形挺直,眼簾低垂,幾乎很少動作。畫著淡妝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宛如一尊雕塑,似乎無論外界發生什麼都與她無關。
臉上的妝都沒怎麼斑駁。
心理素質這麼好的嗎?別說一般罪犯,就是啥也沒幹的普通人被請來審訊室都能給自己急得上火。不在場證明是怎麼回事?她到底是真的清白,還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到底哪裡才是漏洞?她這粉底液什麼牌子的,效果這麼好?
似乎有什麼怪東西混進去了……算了不重要。
「唐組長。」羅應成對在這個時間點看到唐晏顯然也是意外的,不過他不是林宇那個咋咋呼呼,只禮貌性地打個招呼,「你和孟哥是準備再次詢問林淑芬嗎?」
「嗯,林淑芬也算是本案最重要的嫌疑人了,總得再試幾次看看她能不能說出些有效資訊。」
孟超旭說著,示意唐晏一起進去。
離得近了,唐晏更是能直觀看到林淑芬相當正常的狀態。也就是略顯暗沉的皮膚和剛來時有些不同,除此,再沒有一點凌亂。
審訊室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房間。除了禁錮器,只有審訊時才會出現的兩張座椅和一張方桌。鏡面的暗銀色牆壁給人一種空曠卻壓抑的感覺,一般進來兩小時就會不自覺出現生理性噁心,情緒失控等反應。算是相當不友好的地方了。
然而據即時監控裡面動靜的調查員所說,林淑芬沒出現過一定不適反應,適應相當良好,當時就有人吐槽難道這種變態的心理難道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可轉念一想,林淑芬都把自己家和女兒的房間裝成那個鬼樣子了,和審訊室的差別並不大。她都能在那樣的環境裡毫無障礙地生活十幾年,現在才待九小時,有反應才奇怪。
審訊依舊是由孟超旭主導。唐小姐對自己這半桶水的能力頗有心得,遇上個正常嫌疑人還能套課本上的公式,對付這種一句話不說要她全程唱獨角戲……三句話說完她的氣勢就會一點不剩。
於是此刻她像只鵪鶉一樣縮在旁邊,能不開口就一句話不說。
通常情況,此處應該只有一隻鵪鶉。可今兒唐晏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啞巴。
林淑芬就這樣坐在那裡,任憑孟超旭從她在身體上虐待林曉雨說到對林曉雨的社會關係剝奪和人格打壓,會受到什麼樣的法律懲戒。
再到殺害林曉雨的行動軌跡,是不是感覺自己可以隨意掌控林曉雨的生命,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林曉雨死前留下的種種證據。
激將、詐話、套近乎……甚至一些灰色手段諸如威脅、誘供之流都悄悄用了。這人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之前還會說一句自己的不在場證明,現在連這話都省了。」羅應成在耳麥裡和唐晏說明情況。
這是真的有恃無恐,認為自己一定不會被法律制裁嗎?唐晏盯著面前的嫌疑人,恨不得拿把手術刀給人腦子撬開看看她到底怎麼想的。
也是怪了,好幾個誘導性和威脅性的問題外面人都忍不住想接嘴,林淑芬是怎麼做到連個表情都沒變的。
半個多小時後……
和前三次一樣,林淑芬什麼資訊都沒有提供。唐晏按著孟超旭提的那些問題在腦海裡瘋狂串證據試圖碰瓷系統。奈何是證據不夠齊全還是這系統識破她沒有依據的窮舉法,就是沒給觸發關鍵點的提示。
孟超旭最後一句話說完,對面依舊無動於衷,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只怕今晚又要無功而返。
他已經起身,示意唐晏一起離開。
一秒、兩秒、三秒,孟超旭都快摸到門把手了,身後卻空無一人。
「小晏?」他回身訝異地看向椅子上的人。唐晏還坐在那裡。孟超旭微一皺眉,以為這人是開小差沒注意到審問告一段落,正準備再叫——
「虐待兒童最高可判死刑。你知道吧。」
唐晏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在和某個久別重逢的朋友閒聊。孟超旭皺了皺眉,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欣慰唐晏忽然有了上進心,獨當一面指日可待。另一方面是無奈,類似的話他們和林淑芬說過無數次,看不見一點效果。
不過讓她練練手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如此想著,孟超旭便默默坐了回去。
意料之中的,林淑芬無動於衷。
「我們有你虐待林曉雨的證據。」
林淑芬沒有說話。
「林曉雨給我們的,而你,連察覺都做不到。」
咯吱,禁錮器的把手上傳來撞擊聲。孟超旭循聲看去竟發現林淑芬的手指驟然收緊。那張麻木的臉抬起,陰沉沉地瞪著唐晏。
所有人皆驚,只唐晏恍若未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顧自道。
「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收集你的犯罪證據,沒讓你察覺還交給了調查局。」
「你胡說。」林淑芬猛地掙了一下。
「磁卡在林曉雨胃裡,她還瞞著你把你做的好事都告訴了自己的朋友。這些,你一點兒不知道。承認吧,你不過是一個失敗者。連女兒都控制不住的廢物。」
「不,我控制住了。你們不知道,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林淑芬的眼睛猩紅,掙扎動作也變得劇烈許多。
終於,她惹來了禁錮器的不滿,一道電流讓人暫時安靜。
不過安靜的似乎不止她一人。
「小晏,你……」孟超旭都驚呆了。這是林淑芬來了這間審訊室後第一次說強調不在場證明以外的話,他們所有人一下午都沒能撬開林淑芬的嘴讓唐晏四句話解決。
「我只是覺得她不太在乎林曉雨死沒死,是打算從其他方面碰碰運氣,竟然誤打誤撞蒙對了。」
這一說在場二位全都醍醐灌頂。尤其是孟超旭。
他太想找出那個兇手了,想出的問題全圍繞著兇殺案進行。現在才恍然意識到林淑芬依著那份不在場證明全然不擔心自己被判定為兇手。
現在回過頭來看,還真是鑽進死衚衕裡。只要是人,哪怕心理再強大再冷靜,也總有在乎的東西,真正的攻心之痛哪有那麼容易隱瞞,雲淡風輕只是因為還沒被觸到那片逆鱗。
……
「很多時候,變態被觸逆鱗的反應比普通人大的多。稍微一點刺激。bong!足夠讓整個倉庫爆掉。」
……
「好好,小晏你這次可得記頭功,我就說你遲早能勝任這個位置。」
出審訊室的時候孟超旭笑呵呵地拍著唐晏的肩膀,連終日皺著的眉頭都舒展開了。
「馬上十二點,你趕快回去休息,如今有突破口明早可得忙活。」
孟超旭說著打算趕緊去擬訂一個相關的攻心方案,爭取明天多撬出點資訊。
「那我先走了。」唐晏和幾人告別,轉頭卻沒出調查局,反而拐了個彎兒往技術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