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墜落(29) 魑魅魍魎
漆黑的天幕像密不透風的牆, 層層疊疊壓在昏暗的路面上。已是深夜,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憐,只有幾聲嘶啞的蟬鳴, 在風吹樹葉時一道伴奏著, 平添幾分陰森恐怖。
一輛黑色的汽車仿如幽靈鬼魅,穿梭在這個沒有光亮的世界, 它沒有開車燈,但這卻並不妨礙它的前進, 靈活地避開一切障礙,以最快的速度帶著車上的「魑魅魍魎」朝她的宿命而去。
調查局, 審訊室。
林淑芬不見了的訊息第一時間傳遍了整個調查局。所有剛到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調查員被緊急召回。
唐晏和沒來得及被老婆趕走的葉少是跟著羅應成到的時候,裡頭除了和羅應成一起目睹此事的孟超旭, 只見著內勤的兩個值守人員有些迷茫地坐在監控前。
「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龔組長和王鑫那邊已經在加急查監控了。」羅應成指著眼前的場景道。
「林淑芬一直什麼都不說, 鑑於證據鏈齊全我們沒有放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只留了兩個內勤的值班人員在這邊看著。誰承想這人轉眼之間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羅應成是在拿資料時經過, 本來都走過去, 忽覺審訊室裡少了什麼,定睛一看差點把魂嚇飛了。正巧孟超旭在去找工程路上看到羅應成忽然煞白的臉色, 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去通知唐組長,把所有調查員都叫回來。」
關鍵時刻, 還是孟超旭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沉住了氣,把頭腦發懵的羅應成叫了回來。自己第一時間衝進審訊室,找值班的內勤人員問個清楚。
也虧得羅應成在拿資料時看見葉瀾這人從公共辦公室裡晃過去,猜到了唐晏沒走,這才第一時間堵到了人。
「不行,禁錮器沒有被暴力拆卸的痕跡。監控裡沒東西。」事態緊急,龔常和王鑫動用了他畢生所學, 五分鐘內翻完全部監控。
據監控顯示上一秒她還坐在禁錮器上,下一刻,整個審訊室空空如也。就像一個投影,在機器被關掉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簡直跟人間蒸發似的。
電子裝置裡看不出問題,調查局值班的人員也一水的沒有注意。唯一有可能知道這件事始末的,只剩下坐在監控室的兩位內勤人員。
可……
「鬍子魚,簫楓,林淑芬到底是怎麼失蹤的?你們剛才看到了什麼?」孟超旭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到,試圖問出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是試圖?因為監控室裡那兩位根本不搭理。
他倆就跟一男一女一對瓷娃娃似的,呆呆坐著,空洞眼睛盯著前方不知道什麼東西。
孟超旭顯然是有點急了,對女孩子他不好上手,就衝著簫楓來了一下。可依舊沒有反應。
這倆就跟失了魂似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林淑芬傳染了,不管孟超旭又或是之後進來的人問什麼問題都一個字不說,臉上始終是那個木木的表情,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某位林姓人員甚至為了測試和自己的「捧眼」同志當場表演了一齣脫口秀。這兩位之前的同事還用之前的糗事來刺激他們,關係好的咬牙給哥們來了幾個暴栗。
然而,結果沒有絲毫改變。
要這也是為了逃避失職演出來的,那他倆就不用來當調查員,改行演戲絕對賺翻。
「藥物還是催眠?」
調查局倒是有幾個合作的心理研究所,用來定期給調查員做一些心理疏導,或幫受害者擺脫陰影。王鑫見狀第一時間聯絡了,龔常那邊已經開始給這兩人的血液做藥理分析。
作為唯二的線索,所有人圍繞著他倆忙得不可開交。但目前看來在專業人士到之前,他們沒招了。
但專業人士起碼還得20分鐘,而且就電話裡分析的,他倆目前這狀態要是被催眠,對方的手段之高明,要解開起碼得花上半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聯絡各路朋友用各大街小巷監控找林淑芬的蹤跡。
夜深人靜,誰也不知道這瘋子會幹出什麼事來。
鬍子魚和簫楓被決定轉移到詢問室裡等催眠師到來,由於這兩人目前連路都不會走,幾人正準備靠人力搬運。
「陵江,她要去陵江。她要逃……逃脫……法律……林曉雨。」
「她走出去了,有人,黑色的……他帶她走出去了。」
忽然間,剛剛一言不發的兩位眼皮一翻,面部表情逐漸扭曲,彷彿在經歷什麼巨大的痛苦,嘴卻不受控的說出話來。
「什麼。」全場瞬間被抽了真空似的安靜,靠得近的兩人手都不敢動,連忙湊近耳朵去聽。
「林淑芬她要去陵江,去林曉雨死的地方。」鬍子魚幾乎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這一句話,剛說完就雙眼一閉,徹底昏迷。
然而,足夠了。調查員們如看見太陽的向日葵,呼啦啦全出動。拿傢伙的拿傢伙,開車的開車,罵罵咧咧中一窩蜂的朝著陵江去。
沒人看見,唐晏不知什麼時候被人群擠到鬍子魚旁邊,在對方脫力軟倒的一刻託她的身體,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睡一覺吧,都過去了,不會有事的……」
唐晏俯身在女人耳邊低語,束髮的藍色髮帶不知什麼時候散開,遮住了她漆黑冰冷的目光。
指尖輕拈起散落的髮帶,唐晏迅速把青絲束起,斂眸,起身——世界忽然黑了一瞬,巨大的眩暈感差點將她吞沒。
「小心。」
有人從身後抱住了她。
「說了晚上要吃飯,低血糖了吧。管別人的時候能不能先把你自己照顧好。」葉瀾的聲音不復往常那種輕佻和玩笑,一字一句中有無奈,又藏著細細密密的心疼。
他膩歪地摟著唐晏將人抱進車裡,還趁間隙給她塞了好幾口小零食。
……
「要不然我替你去吧。反正他們也不會有意見。」
車啟動的時候,葉瀾開玩笑似的提議。
「用什麼身份?家屬還是辭職的前顧問?不怕有心人明天就給你家編排一齣干預執法的大新聞啊。」
不知道是不是託那幾口小零食的福,唐晏的臉色已沒那麼難看了,還有閒心和葉瀾掰扯兩句。
見此人不說話,貌似真在思考這事的可行性。唐晏低低嘆了一口氣,及時止損道:「放心,就這點小打小鬧我殘了都撐得住。」
卻不想哪個字觸動了葉瀾的心絃,此人當即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
「是嗎?看來唐女士還打算弄殘自己試試?這麼愛折騰自己,需要我給你示範一下嗎?」
呃……那倒不必。唐晏心說——葉瀾這張臉和這副身材可不能糟蹋了。
七輛公車加一輛嘉迪就這樣開進了陵江小區。
……
陵江小區這幾日一直戒嚴著,值守的保安不敢有絲毫懈怠地盯著監控
因此在看到調查局的人來時心中警鈴大作。當猜想被證實了更是鵪鶉一樣的縮到一邊給他領導彙報去了。
調查員們也不想跟他廢話,他們把車停在距離現場稍遠一些的地方,查了監控確定林淑芬進入了五號樓後,大部分人上樓去,留下少數人在底下待命。
……
1602。
林淑芬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面迷濛的夜色。燈火躍動,像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她,那時似乎也是這樣的景色。
不,應該比現在更亮一些,她那時看見的是熊熊燃燒的火焰。雖然一閃即逝,卻燙得快要將觸碰它的人熔化。
就像唐晏質問寧致遠,為什麼林淑芬最後沒有殺了他,此人只是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卻半點答不上原因。連林淑芬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放過這個該死的傢伙。
他們將她辛辛苦苦設計的東西玷汙,在那些還沒打磨乾淨的角落「藏汙納垢」,長出一顆顆毒瘤,讓它變得一文不值不說,還試圖用它來審判她。
果然,失敗品就是失敗品。她應該早點解決掉的,如今也不會有那麼多麻煩。
也是她低估了外面的汙染,早知道她該好好把東西放在實驗室裡。學校,果真是個魚龍混雜的垃圾處理廠。
不過轉念一想,林淑芬又釋懷了。那畢竟是個失敗品,有點問題也很正常,反正該銷燬的都處理好了,再跟這種東西計較不值當。
還是先把該處理的處理了,已經疏忽一次了,可不能再讓那東西留下什麼不該有的汙漬。
林淑芬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探測儀,繞著整個屋子仔細掃描。然而,沒有任何一處發現異常。
沒有,這怎麼可能。越是掃描,林淑芬的臉色就越發陰沉,當她把整個房間探查完一遍時,臉色已經沉如深潭。
它是在這裡被銷燬的,怎麼可能有時間把東西帶到其他地方,是玷汙它的垃圾乾的,還是……
「你在找這個嗎?」
林淑芬猛地抬頭,發現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小姑娘。
她記得她,是那些傢伙中的一員。但更讓林淑芬移不開視線的是她手上的東西,一枚銀色的戒指。
「真可惜,你慢了一步。哦不,應該說你壓根找錯了地方,這個東西在被你殺死的女兒身上,要找它的話你該做的是撬開我們解剖室的大門,或是趁早從你女兒身上薅下來。緣木求魚,有結果才怪嘞。」
舉著戒指的小姑娘笑得張揚又得意,刺痛了林淑芬的眼睛。
「只讓她去,這樣真沒問題嗎?」樓梯口,李巖又開始和他的好兄弟蛐蛐。倒是林宇,或許是被打臉太多次,這次竟然學乖了,只冷著張臉杵在門邊一聲不發。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本案就要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