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蝴蝶(1) 暗流
「小唐啊, 我當初說什麼來著,這個位置你一定能勝任,你看看, 現在這不就乾得很好嗎?」
有福樓的包間裡, 調查局的「大老闆」趙海建趙局長,樂呵呵地拍著唐晏的肩膀:「當初還說給你們一星期, 這才五天就全都搞定了,後生可畏啊。」
他早幾年就過了半百, 身材也日漸有了福氣,平日往辦公室裡一坐, 對誰都是一副笑眯眯好說話的模樣,局裡除了小曹這個新來的之外, 很少有人拿他當領導看待。
要不是那天自己的降職申請這人死活不同意的話, 唐晏會很同意這個說法。
眼下她卻只覺得這是個油鹽不進的老狐狸。
「呵呵。」唐晏在心中冷笑。
要不是有系統的輔助, 她這上任的第一個案子就得搞砸。她都能想到那時林宇幾個傢伙會如何在背後說閒話, 搞不好真就要回家啃「老」。
當然現在的處境也沒好多少。
系統那邊搞了個沒有十萬積分就別想自由的陰招兒, 雖然照著一個案子五千積分的進度,也就是等十個案子的事兒。可誰知道這東西之後還會鬧出什麼毛病來。
更別說她升職這事兒已是逃不過了。
通常來說從調查組臨時負責人轉正有一個考察期, 考察為期一個月,按照案件承辦效率, 工作完成情況,由高層做綜合考量。
唐晏本想著如果不能辭職就在此事上動手腳,卻不承想來了系統這個遭瘟的,害得她不幹都不行。
今兒這上任後第一個案子完美解決,唐晏轉正實屬板上釘釘,都不需要等一個月的考察期——今天這頓飯就是來慶祝她正式升職的。
趙局長一來就說了此事,孟超旭第一個帶頭鼓掌;就連林宇李巖這倆平日裡最愛找茬的雖然表情不咋情願, 卻默不作聲,可見是真無刺可挑。
面對一幫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賀,唐晏被迫接受了再也沒法帶薪摸魚的現實。行吧,好歹幹出點成績,往後這幫人總不至於明裡暗裡地給她使絆子。
相比起上面的,被趙局長坑的賣了這頓飯的單顯得不足掛齒。
「對了小唐,如今你正式成為負責人了,下星期搜檢院在水聿舉辦的青年調查員人才大會記得去啊。記得帶上小曹,他們今年把新人培訓和這個會合一起了。」
這頓飯沒有上酒,唐晏此刻卻無比希望趙局長喝醉了。她剛和系統確認了最近沒啥案子,正打算給自己放假,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會打亂了她所有計劃。
造孽啊,她最近得罪什麼怪東西了嗎?一天到晚淨是些噁心人的事兒,不然改天去找個大師算算驅驅邪吧。
「宿主,交流學習是讓您變得厲害的絕佳契機啊,您早日提升實力獲取積分才能早日擺脫我呀。」
系統的適應能力驚人,短短幾天已經學會用唐晏喜聞樂見的方式提供情緒價值,可惜正在氣頭上的唐小姐不是很聽得進去。
勒令小綠球閉麥待一邊,唐晏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從案件結束開始,交接流程,辦轉正手續(其實就是和一堆領導們商業互誇),再到兌現給龔常的報酬以及剛才被迫請一場升職宴,她已經一周沒睡過一個好覺。
每天就搞點系統商城裡便宜的「興奮劑」維持著能正常交流的精神,還被系統告知便宜沒好貨這些興奮劑有副作用,屬於透支以後的精力維持當下,使用不能超過七天且一旦停用,疲倦感會雙倍返還。
雖說是因為當時她考慮不了那麼多,只想著找死早超生,等將這些事解決完,再癱床上睡個好覺——本來應該是這樣。
「這位美麗的女士,您點的可可熱牛奶。」沙發上,葉瀾將一杯分層完美的玻璃杯放到唐晏面前的茶几上。看著旁邊把自己鑲在沙發裡,連一根手指不想動,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人。無奈勸道。
「不然你還是先去睡一覺。這樣子很難讓人放心啊。」
「先說吧,也不差這一會兒。」
唐晏有氣無力的拒絕著,見人挨著自己坐下不客氣的直接把他當成一個大號靠枕。
「我下周要去水聿城開會。」
「下周?搜檢院搞的那個學習交流會?」
「對。」
「那挺好,正好我也要去水聿城,可以一起。」
「你去?又是哪位狐朋狗友閒的發慌的搞派對?」
作為一個純正拿分紅的公子哥,能讓葉瀾出席的大多不是啥重要場合。不是哪個二代搞的派對,就是差了些檔次的小老闆搞的私人聚會。
那些人請葉瀾也不是衝他,多是給一份人情來藉此和葉家攀上關係。
一開始葉源也擔心他把握不好分寸惹來一些沒法,結果看了半天卻發現他只負責吃喝玩樂,不亂找女伴,也不隨便給承諾,玩了那麼久愣是沒別人抓到一點把柄。
唐晏與他在一起後很快對此習以為常,不過今這似乎不太尋常。
「不算。我哥最近飛國外。」
哦,這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業內某個合作物件邀請葉源,多半是有交情但也是求著葉家辦事兒,所以葉源抽不開身時選擇讓他弟頂上。
「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一起。」
「一起?為什麼?」唐晏終於肯挪動一下她僵硬的脖子看向身邊人。
職業問題,她去這種場合是不太方便。葉瀾也知道,所以之前都是找他狐朋狗友的公子哥一起,實在要女伴也會請他哥的助理。今天怎麼……
「地點在維也納斯會所,他們的茶歇你應該有所耳聞。反正你也要去水聿,順路的事兒,不蹭白不蹭。」
那難怪了,維也納斯會所以下午茶和各式茶歇出名,對於一個吃貨來說,確實有相當大的吸引力。
但唐晏最終還是沒有給出確定的答案。
「看到時候有沒有時間。鑑於搜檢院那幫老頭子的平均儲話量,我建議你做兩手準備。」
「這是自然,當初我就發誓過絕不做讓你為難的事。」葉瀾把身邊人攬進懷裡,手指輕輕敲擊玻璃杯,「可可涼了,我去換一杯。」
「不用,這樣挺好的,下一個。」唐晏又抿了一口,掙扎了一瞬,終究沒有力氣改變姿勢,便繼續保持著問道,「那東西最近有反應嗎?」
「有,還不小,最近整天亂跳。喏,我讓人照抄的。」葉瀾將準備好的東西擺到她眼前。
那是三個被細線牽引到空中的人,其中一個小人剪影不斷掙扎試圖擺脫束縛,一個小人懵懵懂懂是不是脫軌,而另外一個稍大些的則已死氣沉沉,原本白色的身體有一大半變黑。
「林淑芬,我想你也看出來了,她那種強烈的控制慾來源不全是來自她本身。她被幹預過。」
林淑芬有偏激心理和控制型人格,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不該如此嚴重,否則她都融入不了正常的人類社會。
可唐晏問過她以前的同事、同學甚至林曉雨初中的班主任,並沒有反饋出她不正常的情況。也就是說至少在三年前,林淑芬的偏執並不到如此惡劣的程度。
「應該不是重塑,只改變或者說被強化了他想要的林淑芬性格的部分。」
「這不難,她性格本就有缺陷,這種程度,甚至一句話就可以。暗示、誘導會像種子一樣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生長,在某個關鍵點的刺激下突然釋放,一發不可收拾。」
「不,正因為她太容易受到影響,想要將誘導在這人身上做得不動聲色,直到某個瞬間才爆發會更加困難。」
「有沒有可能是互相作用?」
「互相作用?你說林淑芬和……林曉雨嗎?」
確實極為可能。
有些東西,就算當事人自己沒有發覺,周圍一起生活的人總該有些許察覺。環境改變,外界干擾太多,會使得它像一個線路詭異的隨機炸彈,爆炸時間難以估計。
但兩個可以密切作用的人放在一起就不同了。
林淑芬對女兒本就算不上寬容。在受到干擾後更是日漸偏執。
彼時林曉雨已經十多歲,有了不成形的自我意識。對林淑芬的不信任和因引導產生的厭惡感,促使她對林淑芬的反抗不斷加劇,進而推動了林淑芬更加瘋狂地控制。
如此迴圈往復螺旋上升到一定程度,即使誘導停止,在沒有專業人員介入的時候,根本是一個無解的閉環。
加之引導之下,二人對周圍的人、事、物本有強烈的不信任感,下意識拒絕對外求助。讓這件事被發現的可能性大大減小。
最終魚死網破、你死我活。
如此種種熟悉的流程,唐晏臉上閃過一抹陰鬱,「我懷疑……」
「你別多想……」葉瀾安撫道。
「可能嗎?」唐晏嗤笑一聲,「光是這個做派就很難不讓經歷過的人聯想。林曉雨身上消失的攝像頭,莫名出現的KL系列藥劑,還有那破石頭的提示。你自己明明也想到了。」
「那天在的人至少三分之二都經歷過……他們怎麼不這麼想。」可話還沒說完呢,唐晏赤裸裸的眼神已經飄過來。
臉上明晃晃寫著四個字:你認真的?
好吧,葉瀾無奈攤手,和不知情的人做對比實屬不應該。可他是真的很不想讓懷中人再被炸一次了。
「那件事沒有過。不管你承不承認它都沒有過,我知道你一直不想我提它,但一味地逃避是逃不掉的,當年我們不就是這麼做的嗎,現在呢?你能說它不會再影響到我們了嗎?」
唐晏撐起身體,轉頭直視青年黯色的眼眸,「不管怎麼樣,如今這都是件好事。如果推斷沒錯,起碼我們有了能再一次解決它的可能。」
「……好吧,我攔不了你,但行動前你好歹說一聲,怎麼說也是領了證的。」葉瀾注視唐晏良久,終還是敗下陣來。
他是真怕此人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把他變成喪偶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