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蝴蝶(5) 另一面
主辦人包了整個維也納斯酒店的七層做會場, 前廳是宴會廳,後面就是各種珠寶的展廳。至少名義上是這樣。
來的人不少,唐晏在人群中穿梭著, 時不時和迎上來商業互吹的人寒暄幾句。走著聊著, 從什麼時候原本盤在腦後的黑色髮髻被栗色的大波浪覆蓋,面部線條平添幾分凌厲。
終於走走停停來到了整個樓層的西南角。那裡有一臺備用貨梯。
走進電梯裡, 唐晏卻並沒有急著按下某一個樓層鍵。反而是走到電梯後面的牆上,揉了揉眼睛, 似在打量什麼。
少頃她盯著牆上那個抽象圖案的中心不動。兩秒後,牆上裂開一道門。
她抬腿朝裡面走去, 邁步間,蔥玉似的指尖輕輕勾住落地禮裙下襬, 輕輕一扯。
一圈布料應聲而裂, 原本的拖地長裙轉眼就成了剛剛過膝的A字群 。露出了線條勻稱的小腿和亮黑色中跟鞋。
順手把肩上的黑布也扯了, 任由捲髮撒在肩上。黑布則包住被扯下來的布料, 往通道什麼地方按了一下, 瞬間對側噴出一坨黏膩的液體,十秒不到將衣服融的乾乾淨淨。
「站住別動。」
通道另一頭頓時傳來什麼人略帶緊張的聲音。
守衛從沒想過原是防止外人的液體還能當消除筆使。若不是對這裡的機關熟悉到一定程度上, 哪能有這膽子。可守衛想了半天,愣是沒從記憶裡找出一點存檔。
一時間舉著雷射槍不知如何是好。
更要命的是對面的人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
若真在這狹小的甬道開戰, 麻煩不是一星半點。
開槍,不開,開始,不開……
「嘩啦。」對方一揚手,守衛嚇得差點按動扳機,可在看清對方手裡的東西后卻呆在原地。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結巴的話都組成不了句子。
「您您您……怎怎……我。」
「進去再說。」唐晏見著他這副樣子就知是認出來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心中卻不禁暗暗感嘆,這反應也太大了點。
她不就失蹤了大半年,至於嗎?
走了十米左右,甬道便到了頭。還沒待守衛手忙腳亂地輸入密碼,門就從裡面被打開了。
來人不像洛煙境內人的長相,棕發棕眼留著一圈絡腮鬍,一雙桃花眼,看起來是個相當有親和力的大叔。一襲藏青色正裝,舉手投足間充滿優雅,就是聲音有些太陰柔了。
「看機關被那用途我就猜是你。沒想到你還……」
似乎覺得後面的話不太禮貌,那人從善如流地住了嘴。
「沒想到我還活著吧。」唐晏卻沒領情,毫不在意道,「沒事,又不是沒人說。」
「哈哈……」對面乾笑兩聲,倒是不知如何接。只得生硬地換了話題。
「你來是打算?」
「查檔案。」
「怎麼?是煙雲城的事兒?」
「嗯。」唐晏藍寶石般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你還挺清楚。」
「你畢竟是在那裡出事的。我們自然要多關注些。煙雲的那個案子的確有界外的手筆,你們那個特殊調查局不正是因此參與的嗎?」
「恐怕不止界外,你們也攪和了吧。」
中年人猝不及防對上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只覺靈魂都快被吸進去,心下大駭卻愣是沒法做出一點動作。
然唐晏終是沒進一步的動作,她移開目光看向走廊盡頭的白色牆壁。
「涉及那些事我們必然要查清楚,而我們向來是不受手段約束的,你也知道不是嗎?」
中年人似是無奈地嘆息一聲,在牆壁上有規律地敲了幾下,白色牆壁上立刻出現一道門。
「方式改了啊。」
「你都三年沒來過了。而且技術總是要更新的。」
唐晏到沒計較他說的什麼,先一步走進去。
門內是一間整潔的辦公室。一套大號的木色辦公桌上放著一臺電腦,一些攤開的資料和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幾盆姿態各異的綠植點綴在房間各處。
從大門看過去的右手邊是足有一整面牆的書架,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書籍檔案,月亮造型的落地燈散發出柔和光芒。
但這個看上去溫馨的屋子裡沒有窗戶。矗立在門對面的是一面與整個房間格格不入的金屬牆。一個液晶電子鐘不斷地閃爍。
站在鍾前,唐晏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兒。看向身後人。
「好吧,密碼還是以前的。」中年人沒有阻止唐晏動作,只是無奈地一攤手。
「你倒是不瞞我。」唐晏露出一個邪性的笑,手在電子鐘上停頓一段時間,電子鐘的正下方出現了一個一人高的缺口。
「沒必要,畢竟我騙不過你,把話說開了雙方都好辦事。」
「是嗎?」唐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一起來嗎?我有事問你。」
「行。」中年人沒有拒絕她的邀請。
兩人穿過缺口,缺口關閉又變回了那堵冰冷的金屬牆,從外面看渾然一體。
而金屬牆的另一邊,唐晏和中年人此時正處在一個龐大的資料庫中。一排排佈滿卡槽按鈕和螢幕的櫃子靜立,她從中穿過來到房間深處一個黑色的櫃子前。
櫃子中間有一個缺口。
唐晏剛剛給守衛看的是一串項鍊,綴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權杖,鑲著一顆水滴形一克拉紅寶石。她將吊墜取下,順帶蒐羅下耳環手鍊上的裝飾品,將這些東西拼在吊墜兩旁。最後將成品放入缺口中。
很快正對面的光幕上便出現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想問什麼?」中年人在她身後距離一米開外的地方抱臂站定,靜靜地看著對方完成所有這一切,直到唐晏開始瀏覽螢幕上的文字才開口詢問。
「林曉雨身上的攝像頭你拿走的吧,林淑芬的干預也是你做的。別告訴我不是,黑鴉,聯盟裡會這手段的可不多。」唐晏飛快滑動光影,那些讓一般人看上一眼就容易頭暈眼花的細密文字在她眼中迅速閃過,卻愣是沒影響她和中年人聊天。
「你還記得聯盟的成立原因吧?」
中年人或者說黑鴉,並沒急著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聯盟在幾百年以前還並在國際聯合會裡,這個組織聽起來光鮮,實際上就是負責代替各國扯皮吵架,因著各國律法不同,和國家間摩擦,實事兒是一點幹不了。
轉折出現在界外被發現後。
那個未知的普通人根本無法介入的領域引起了所有國家高層的恐慌,而這種恐慌在第一個游離者出現後到達巔峰。
誰都不知道界外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而游離者能在兩界隨意來去,要是幹了什麼立刻躲出去,沒人能拿他們怎麼樣。
好在當時出現的游離者都隸屬於各國安全機構。於是眾人一合計乾脆新建了一個組織,專門針對界內外混合的案件,就是現聯盟的前身。
聯盟從成立就規定:成員身份獨立在各國法律系統之外。當然這不是可以胡來的免死金牌,因為他們只要進入某個國家就必須遵守該國法律。否則後果自負。
而一旦鬧得不可收拾觸碰界內紅線,昔日同事就該變對手了。
聯盟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到如今功能已非常完善,在全球各國都有秘密聯絡點。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給成員的保障。
雖然但是,也不知那些建聯絡點的傢伙在界外過得太糟心,總喜歡把聯絡點往高檔場所建。搞得一些窮光蛋同事總要另闢蹊徑。
黑鴉只自顧自說下去。
「林淑芬所在的公司和他以及那邊的勢力有關係,已經有訊息證明林淑芬手上時常會流經他們勢力內部的一些重要的私密資料。只有在他們猝不及防時毀掉這一環,我們才能更深入地蒐集證據。
至於林淑芬,她本身就是自願接觸那些勢力的。界內的人接觸界外的任何事——哪怕這件事是旁人看來都微不足道——之後的他們也不會再被界內法律保護。怎麼樣都無所謂。
況且她早已偏執成性,隨時會對那個女孩做出過激的事,我們只不過推波助瀾。」
「為了多數人的利益。」唐晏聲音冷淡,回答了黑鴉問題的同時恰好打斷了他的話。
「也是,與一旦失誤就可能使成百上千丟掉性命比起來,這點損失微不足道。」
「對,為了多數人的利益,我們可以放棄其他的一切。在全人類面前,個人的生命太渺小了。你應該是最明白這一點的人。」
「是嗎?」
「幻蝶,整整三年,不管是這裡還是總部你已經脫離很久了。雖然你一直有在間斷性聯絡我們,但有時候還是容易讓他們不安,你明白嗎?」
這話似是警告,又似一種無奈和勸解。
「哦,已經三年了。」唐晏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同樣注視向中年男人,聲音聽不出是贊同還是不悅,「黑鴉。按理來說,我算這裡的最高執行人之一,聯盟所有許可權都對我開放。」
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唐晏繼續道。
「九年前,那傢伙的出逃讓整個國際人心惶惶。因為他是這個星球上已知唯一一個擁有生命控制器的人。當時他在殺害六個國際偵查者後全身而退,一度引起各國高層恐慌——因為高層們發現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他。
僅僅一年後,他的屍體就被幾名國際偵查者發現在一處荒蕪海灘。據檢驗,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死於自殺。而同一時間,國際重點通緝的,多名跟那人有恩怨的罪犯同時在洛煙被發現蹤跡。
偵查者們順著這條線找過去,發現那個人在死之前來的最後一個地方也是洛煙。所有人都在猜測他來洛煙是為了找什麼東西。可聯盟裡做了兩年多的行為分析,卻發現那個人的目的並不是東西而是一個人。」
「對。」黑鴉目光幽暗地看著幻蝶,不知在想些什麼。
「聯盟想知道他在找的人到底是誰,又害怕那人死前留下的東西難以應付。算來算去只有我和他正面交過手還活得好好,這個任務順理成章地歸到了我頭上。」
唐晏輕笑一聲。
「三年,我在各種任務中找到了那個人接觸過的所有地方和人。推測出了最有可能的人選追到了這裡。然而之後,所有的試探都無所結果。事實證明葉瀾確實有某種能力,但和那個人的路數並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又晚了,明天一定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