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薔薇(2) 兩通電話
周五, 正常情況下工作日的最後一天。按照慣例得整理這周中遇到的所有事件和其中疑問。
因為上個案件中的某幾個材料出了些問題,孟超旭和幾個人去了證檢局。還有一些人因為隔壁城要抓一個搶劫團伙被借調。
而公共辦公室中沒啥工作的「留守兒童」早早地關了電腦,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周末的美好生活。
眼瞅著距離六點不到半小時。已有好些人收拾完東西準備提前撤。
「老羅, 給打個卡唄, 今晚去見女朋友,下周幫你帶早餐。」
「也幫我一下唄。我媽帶特產過來看我, 改明兒給你多分些。」
全調查組大概只有羅應成這個老實人會在無事發生時老老實實等到下班的點。朋友勸過幾次也沒見他妥協,就發展成現在這樣。
但羅應成本人覺得沒啥大不了, 反正他也要待到那時候。
不過今天,陪他留下的多了一人。
「唐晏, 你也不走嗎?」
一周相處下來,唐晏算是和調查局大部分人都混熟了。羅應成見到她自然沒了當初那樣緊張。
「不了, 我父母昨天出國玩去了, 回去也是一個人, 不如多待一會兒。」
「哦, 這樣啊。」對方沒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渡過最後的上班時間。
眼看著離六點只剩下五分鐘,唐晏也開始收拾東西, 卻不料公共辦公室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救,救救我妹妹, 她流了好多血。」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便傳來一個女孩哽咽的聲音。而她第二個字出口,唐晏就把電話按了擴音。羅應成距離座機不算遠,聽得清清楚楚。可沒等兩人詢問什麼,電話已經被掐斷。
「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的人還沒有變聲,年齡不會超過十五歲,頂多是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姑娘。
事出突然, 誰都沒來得及開訊號定位,對方說的話又實在模糊,還只有短短一句。
好在調查局對外的所有電話都有錄音功能,唐晏迅速調出記錄,和羅應成兩人將短短的一句話反覆聽了三遍。
「這背景音怎麼怎麼雜亂。」
呲拉拉的噪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分外明顯,把女孩帶著濃濃哭腔的聲音分割的有些破碎。
「像某些干擾器造成的。」羅應成細細辨別一陣,隨後皺眉得出一個不確定的結論。
「我去通知大家。」
十分鐘後……
被緊急叫來加班的同事們重新填滿公共辦公室。
眼見著美好的周末泡湯,有幾個格外失望的已經想好該怎麼「報答」讓女孩出事的人。
然而他們的願望卻落空了。僅僅半小時後,「真兇」成功落網。
「真是不好意思啊調查員同志。我家小孩不懂事兒,玩的時候磕到了桌角還把紅墨水打翻,她姐回來看到妹妹倒地上沒動實在嚇壞了,這才打了報案電話。真的非常抱歉耽誤各位下班。」
調查局會客室裡,三十多歲的母親拉著自己姑娘一個勁道歉。小姑娘也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全程低頭,雙手不安地捏著自己的襯衫下襬。
「真的非常對不起耽誤大家時間,要不然我請各位喝奶茶吧。」她說著就要拿手機,被孟超旭及時制止。
「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弄清是誤會總比出事沒發現好,您的好意我們心領,其他實在不必。」
兩人互相推拒好一會兒,終於以孟超旭以理服人,就是不太徹底罷——對方放棄了買奶茶的想法,並承諾過幾天就送一面錦旗。
又是幾番感謝,這位母親才帶著自己大女兒準備走。
「等等,小姑娘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有人叫住了母女倆。
循聲望去,眾人就看見那位惜字如金,非必要從不開口的鄭組長走到女孩面前蹲下。
這位實打實是個社恐,要不是辦案需要決不開口,唐晏從來到現在就聽人說過三句:「你好」「再見」「早」。就連關係最好的孟超旭一天都未必說得上十句話。
他竟主動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交流……
調查員們對視一眼,生出共同的想法來,這裡面還有什麼問題嗎?
「可以可以。您儘管問。彤彤,好好回答調查員叔叔的問題。」那位母親忙不迭答應,態度稱得上惶恐。
「當時你為什麼會覺得妹妹死了呢?你上初中了,應該知道判斷人類生命體徵的方式,怎麼能如此草率地做判斷?」
「因為她不動了,我當時害怕,沒敢去看。嗚嗚嗚,怪我,是我太笨,老師還媽媽都說過遇事要冷靜思考。我當時全都忘掉了,現在,現在還……哇哇哇。」
好敏銳的感覺,唐晏在鄭秦默叫住小姑娘時就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心中感嘆不愧是有缺陷還能當上一把手的人。
只不過他實在不是很會和人尤其是和小孩子交流。全程繃著一張臉(當然這可能是社恐特質作怪)。但對面小姑娘可不管面前叔叔臭臉的原因,剛說一句就忍不住嘴一撇哭起來。給在場人員都嚇了一跳。
弄哭小朋友的罪魁禍首,鄭秦默組長直接蹲在地上險些石化。還是孟超旭來打圓場化解了尷尬。
孟超旭作為調查局為數不多早早脫單還有了女兒的人。在哄小姑娘這方面已經是熟練工。又勸了那位母親一些話,算是把兩人平平安安送出了調查局。回頭走進會客室,還要把地上被小姑娘哭聲石化的鄭秦默拉起來。
「說說吧老鄭,發現什麼了?」無視對方反覆唸叨得太可怕了,孟超旭問道。
鄭秦默此人不會將自己珍貴的口水浪費在任何無關緊要的事上,他會主動詢問那個女孩只能是他想確定或發現什麼。
「聲音和兩人緊張時的重音習慣都不一樣。」鄭組長言簡意賅。
通話錄音被重新播放被他這麼一提醒,其他人也下意識去注意。
「我覺得挺像的啊。沒準是哭聲變調了。不然做個聲紋對比?就是需要點時間,還不一定準。」
「這個不用擔心,畢竟龔組長在呢。誰切一下,給送去技術組,這個點他們應該還有人沒走。」
「這個可以嗎?」唐晏遞過去一張白色磁卡,裡面剛巧是新鮮切片的錄音。
「可以啊小唐,手腳挺麻利哈。」
其實不會誇可以不要硬誇的。唐晏心道。這些也不是啥搜檢院學習出來的結果,只是從女孩說的第一句話,唐晏就確定她不是和自己通電話的人。
只是這個調查員說的對,這種變調的人聲,聲紋檢測能不能做出來得看技術員的水平。這個龔常,一眾調查員對他很信任啊。
打電話過來的那位有沒有遇害很難說,短時間內他們也不可能有條件去調查此事。就算聲紋結果出來確定了今晚來的那一對母女是在撒謊,他們對真正的報案人還是一無所知,何況這項對比起碼兩天。
線索就這樣停滯,成了飛進眾人心中的一隻小蒼蠅,給本來美妙的周末添上一絲不和諧。
然而就在這案子要被稀裡糊塗地擱置一邊時,又一通電話打進來。
這次是在中午。剛好是吃完午飯的時候,公共辦公室裡人意外全乎。接電話的還是唐晏,因著上次那事兒,她都沒拿起聽筒直接按擴音。
「救,救救我,我不想和小笙一樣。」
極度相似的求救方式,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王鑫開啟追蹤系統,第一時間解析訊號來源。
「你在哪裡?能看到周圍東西嗎?」唐晏語速很快,然而電話那頭是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和若隱若現的雜亂腳步。
「花,我看到花了。姐姐說只要離開花就能逃掉了。」
「什麼顏色的花。」
「花……花是裙子的顏色,是……啊」
少女的驚叫和沉悶的撞擊聲先後響起,緊接著一道清脆的鳥叫後,電話徹底結束通話。
「很像白尾長犀鳥的叫聲。這種鳥在北山和西部郊區都有分佈。」
說話的是程實,一位有空就揹著裝備招花惹鳥的同志。
「定位怎麼樣。」孟超旭和鄭秦默也是第一時間趕過來,看著王鑫裝置上的進度條。
「北山那邊,具體位置沒定到,干擾太嚴重了。」
「不用繼續,應成聯絡一下,直接聯合那邊分局去搜。」
短時間內收到兩條極其相似的求助電話,這要還沒不重視,他們這些人全都該打辭呈滾蛋了。
……
煙雲城的北山區是老早規劃好的科技文化區域,範圍很大,有一堆博物館、科技館藝術館都建在那地方,還有好些文藝範兒的書店咖啡館。
要在這地方光明正大搜人得有相關證明,時間上來不及。鄭、孟幾人一合計,大部分展館對大眾免費開放,而這幫人上班穿的也是常服,讓他們先裝參觀者進去得了。
就這樣,總局三分之一人去了北邊,根據定位範圍,準備聯合分局先進行初步排查。
從電話裡的動靜分析,小姑娘已經經歷了漫長的奔跑,大街上有這種事兒很難不引人注意,所以小型展館和店鋪可以排除。而且白尾長犀鳥喜淨,很難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較偏遠的兩個博物館和三個藝術館。
而另一條資訊是女孩提到的花。
裙子顏色的花,離開花就能逃走。這樣的敘述說明此處花的規模不會小,而且很可能是單一眼神單一種類的。這個季節在北山會成片開放的花只有水晶薔薇、白荼蘼和無葉鬱金香。
「初夢歷史藝術館和油畫藝術館都有種薔薇和白荼蘼,至於植物博物館花必然少不了,沒記錯的話煙雲文化館也有種大片鬱金香。」
「嗯,分頭查,儘可能鎖定地點。」
孟超旭迅速將帶來的人手分配好。唐晏的臨時搭檔是林宇和羅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