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薔薇(8) 疑雲
「這也太扯了吧。藝術館裡的那些是什麼?地方那麼偏, 哪個小孩兒會去那兒尋樂子。」
辦公室裡,林宇重重砸下手邊資料。
「唉唉,你別亂動, 那我剛整好的, 要撒氣拿你自己的東西去。」眼見著資料就要順著桌子角滑落,羅應成趕忙伸手阻攔。
「就是啊林宇, 你生氣也別對著咱們。畢竟我們手上的確鑿證據只有那兩通模稜兩可的電話。說不定事情的真相就是現在這樣,是我們先入為主想多了。」
「不可能。藝術館裡的東西怎麼解釋。大鑫都說了那個福利院在訊號定位的最邊緣, 那福利院明擺著就是弄出來擋槍的。寧可爆出這麼大丑聞都要阻止調查,我都不敢想……」
「林宇。」
門口傳來孟超旭嚴厲的聲音。
「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電話細節和王平及其幫兇所做案件全部能對上, 這才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那個藝術館……」
「藝術館對外開放,小一些的孩子不慎被薔薇藤蔓劃傷是很正常的事。管理人員為了影響觀感清理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
小林同志還想辯駁什麼, 孟超旭卻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辦案不是靠直覺和主觀臆斷, 這次的事本就是我們在沒取得確鑿證據導致先入為主造成疏忽。幸虧有緩衝時間, 從證人那裡取得進一步訊息, 不然這麼莽莽撞撞給群眾扣帽子還試圖闖進去, 你這個月的獎金就得報廢。」
公共辦公室裡的氣氛頓時凝固。孟超旭所說句句屬實。
辦案講究由證據推結論,而不是認定罪行後胡亂找證據佐證——何況找到的證據還不靠譜。真要分析起來, 他們空口說藝術館有問題的行為從一定行為上已經構成違紀。
「行了,後天下午搜檢院要本案的全部證據資料, 不想明晚加班加點的都趕點緊。王鑫,影像資料還有多少沒確定?」
「差不多了,就她在暗網上傳的部分內容還沒有恢復。」
「嗯,你加緊,弄完直接傳給我。那個應成,你和唐晏下午去一下醫院。心理醫生說部分兒童情況好轉,已經可以做筆錄了。唉?唐晏呢?」
被點到名的羅應成四下找了一圈沒見著同伴。略帶疑惑地回答:「唐晏之前還在這兒的啊, 不過這個點可能出去買飯了。等她回來我會通知她的。」
「嗯。一定要通知到。」
這邊孟超旭交代完匆匆離開。他前腳剛走,兩分鐘後,公共辦公室的門又被人推開。
彼時林宇還在和另幾個人小聲吐槽,聽到動靜還以為是孟組長有那個心靈感應,殺回馬槍來逮自己的,差點嚇得背過氣去。猛地蹦起來看見人才鬆了一口氣。
「龔組長,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技術組的頭頭龔胖胖。彼時他的身材還不像現在這麼誇張,好歹進門是很輕鬆的。
「我的……你這話說的,我還能找你吃飯啊。」龔常也被辦公桌後突然躥起來的頭嚇到,這會兒正拍著自己有彈性的肚皮順氣。
「喏,檢測報告要不要啊。真是的,好端端的人搞什麼核糖序列溶解酶,知道我們要找出點東西來得掉多少頭髮嗎?」
「等會兒?什麼核桃梅?」
「是核糖溶解酶。簡單來說就是破壞DNA的,還能加快分解血跡。逆了個大天,得虧那搞稀釋的不太靈光,好歹留了一點給我查。」
龔常說著已經把報告放在中間的桌子上。
「資料庫中沒有比對得上的DNA樣本?等一下,我記得現在新生兒基因指紋都是要留檔的吧。這位什麼情況?」
「留檔的都是去正規醫院分娩、正常接受教育的兒童,總會有些漏網之魚,不過要找到這些人恐怕比大海撈針還困難。」
「可能去那種私人藝術館的,總不能是什麼黑戶吧。買票可是要實名資訊的。」
旁邊王鑫一句讓在場眾人突然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感。對啊,這種沒什麼正式工作的社會邊緣人士,是怎麼進去那種票價高還要預約的私人藝術館的?
「這就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了。我估計你們也沒什麼時間調查。」
?其他人露出不是很明白的神色,反倒讓龔常奇怪了。
「老孟沒和你們說嗎?城北昨晚出了一起出*殺妻案,現在他們局的人大多查這個去了。同舟虐童案主要由我們負責他們輔助。」
「原來是這樣,我說孟組長今天心情怎麼這麼差?」
「幹活幹活。」
……
「嗯,好的,老呂就別操這個心了,一定儘快辦好。」
「陳局,您找我。」
局長辦公室的門開著,孟超旭象徵性地敲了敲,見桌後理著短髮的女士結束通話電話長舒一口氣。
「小孟,來了,坐吧。」
「陳局,這是……」
陳方槿女士搖搖頭,表示這些並不重要。
「同舟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案子本身沒什麼疑點,王平對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認不諱,但在侵害範圍故意省略,目前我們在做進一步調查和鑑定。」
「好。儘快。對了,你覺得同舟裡那些孩子就是本次案件全部的受害者了嗎?」
「陳局的意思是。」
「聽說你們當時接到電話做定位是在北山那片文化科技園附近,當時還去那邊調查來著。最先好像是小鄭提出來的吧。」
陳方槿女士的年齡比之趙海建副局長還要大上那麼兩三歲,然而她臉上看不到一點中年人的疲態,目光如刀,看得孟超旭差點打冷戰。
「噢那個啊,是我和老鄭太沒經過深思熟慮衝動調查。只想著找醒目的標識,忽略了偏僻邊緣地帶。還隨便把找到的東西往證據上套。差點錯過真相。」
「這樣啊……」陳局長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沒再說什麼,臨孟超旭離開時才又加了一句,「你幫我叫下小鄭吧,他這個人電話裡比當面還難開口。」
「好的。」
「哦對了,你們組那個剛來的小姑娘怎麼樣?」
「挺好的。行動力和觀察力都不錯,就是經驗少了一點,這個沒事兒,做幾年就上來了。陳局,您這是打算培養接班人嗎?」末了一句玩笑讓一直沉悶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可不是嗎?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肯來調查組的姑娘,我當然得好好關注。小鄭那性子你也知道的,專心和案子打交道還好,幹別的就得完蛋。你倒是行,可惜有時候太耿直了點。」
這評價,倒弄得孟超旭有點不知說什麼了。好在陳局長可以自顧自接下去。
「小孟啊,你進來的時候我就和你說,幹這行是不能死心眼的,你聽到聽了,就是怎麼都改不掉。現在可好,你手下的不是死心眼兒就是滑頭,沒一個中間地帶。」
……
不過陳方槿女士第一個等來的人並不是目標人物。
「陳局,下午他們去醫院,我能跟著嗎?」
孟超旭走時帶上的門被一個纖長的身影推開,這會兒葉瀾的語氣倒是沒了太多輕佻的意味,連尾調的上揚都剋制不少。
「我記得那醫院有你家百分之五十五的控股吧,你去你自家產業還需要我批准?」
「嘿嘿,是不是想旁聽羅調查員他們的詢問嗎?對面是未成年人群,之前又受到那麼嚴重的創傷,您不批不符合流程啊。」
「那你還挺守規則的。」
「那當然,我可是……」
「打住。」陳局長扶額制止了葉瀾即將釋放的表演慾。
「我聽說你最近和那個新來的小姑娘走挺近。醜話說在前頭,敢亂來你連乖乖回去繼承家業都別想。」
「陳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麼能說亂來呢?」
「你……」這大概是陳方槿從業三十多年以來為數不多無話可說的時刻。她的表情是不敢置信混合著驚奇、恍然……組成了一副頗為古怪的標準。
她大概比葉瀾所謂的家裡人都瞭解這個表面吊兒郎當的紈絝。明明這人的皮相好的不可思議,來調查局這些年戰績卓人,可對於陳方槿而言印象最深刻是他們見的第一面,從葉瀾身上看到的氣質。
不是狐狸般的聰明狡詐,也不是豺狼虎豹那種極致的攻擊性。是血腥,或者說窒息感。
她見過無數窮兇極惡之徒,可在看到這人時,大腦裡的警報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響亮,
明明看上去也好談吐也罷,他除了風流頑劣了點,沒有任何攻擊性,可能體能上還有些弱不禁風。陳方槿卻就是清晰地認識到他那藏於海平面之下的瘋狂。
那絕對不是錯覺。出於這一點考慮,在這人提出要做編外人員時,她甚至鬆了一口氣——本來她就是主張留下這人的。還愁找什麼藉口呢?沒想到對方會主動。
那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人從來到現在,除了出大力氣幫忙解決案件,就是十天半個月花錢全域性同事撮一頓,看起來完全吃力不討好。
這個問題陳方槿到現在也沒有答案。當然她也不是毫無收穫。至少,她確定了葉瀾那種瘋狂不會對著這裡的任何人,相反他在努力剋制自己那種不正常的狀態。這就夠了,反正他一時半會也不走,大不了自己和老趙盯著點。
不過今天這個神奇的編外人員好像給她帶來了另一個意外之喜。
作者有話說:補今天的,明天老時間